“什么?你爸妈都不知道你回来了?怎么?我听你的意思……你这次回来,还不打算走了?你一个孩子一个人回来,吃什么喝什么?书也不念了吗?这不胡闹吗?不行!你还是赶紧给我回去,要不然我就去县城找你妈,让她来带你回去!真是!你爸又不在家,你回来做什么?回去!一会儿在你大妈家吃了早饭,就给我回去,听到没?”
周太清此时完全是一副长辈态度,严厉、不容置疑,说话间,就做下决定,命令周剑今天必须回去,不许在周家村住。
“二伯!我不想回去……”
周剑红着脸辩解,气势完全被周太清压住了,毕竟他才19岁,周太清名义上又是他血亲的二伯。
辩解之余,他下意识看了看已经刷好牙起身的周安。
这次他是被周安叫回来的,周安这个大哥无形中就成了他心目中的主心骨。
周安微微冷笑,他不像周剑那样敬畏周太清,面对周太清的大家长做派,周安心里很不屑。
周太清刚才那番话乍听上去,好像都在为周剑考虑,可早就知道周太清真面目的周安,心里很清楚,周太清之所以一听周剑这次回来不打算走了就发火,命令周剑今天必须回去,无非是周太清怕周剑一个人回来,从此他这个做二伯的,就要担负起抚养周剑的责任。
毕竟,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周剑的二伯,三兄弟里混的最好的一个,又是在教育系统上班,如果周剑这次回来真的不走了,如果周剑老爸周太明一直不回来。
他这个做二伯的,能眼睁睁看着周剑饿死在村里?
真发生那样的事,他那教务主任的位置还有脸坐?
“二叔!小剑在他妈那里待不下去了,他继父对他很不好,这次是我叫他回来的!你就别管了!”
周安说完,对周剑歪歪头,示意周剑跟他进屋。
周太清愣了愣,看向周安,喝道:“安子!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吧?小剑的事,轮得到你管吗?再说你管得了吗?小剑以后吃什么、喝什么?还有读书什么的,你都能管得了?不行!小剑今天必须回去!胡闹嘛这不是!”
厨房门口,田桂芳此时也皱着眉头望着周安。
自家情况,她心里清楚,家里还欠着上万的外债呢!丈夫还躺在床上休养,最近就靠周安卖螺蛳挣一点补贴家用。
她并不清楚周安每天具体能挣多少,也从来都不认为周安卖螺蛳的生意能做的长久。
所以,听见周安刚才说周剑是他叫回来的,田桂芳此时也在心里埋怨周安,家里哪有能力再养一个周剑?
周安脚步停下,扭头皱眉看着一脸怒色的周太清,定定地看了片刻,然后指着周剑,加重语气质问周太清,“二叔!你刚才没听清吗?我说了,小剑现在在他妈那里待不下去了,他继父对他很不好!你还让他回去?”
周太清冷哼一声,“要不然呢?谁让他自己老子不争气?他老子不养,他妈不养谁养?他继父对他不好又怎么样?这是他自己的命!自己命不好能怪谁?安子你现在不得了了,都敢跟我顶嘴了?你跟谁学的?我说小剑今天必须回去他就必须回去!我说的话你们敢不听?”
“安子!你……”
厨房门口,田桂芳欲言又止。
周安看她一眼,微微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深吸一口气,周安勉强压下心口的怒气,对周太清轻笑一声。
“二叔!这就是你一个做叔叔说的话?是人话吗?这是小剑的命,所以他必须认命必须回去?不管他在那里过得怎么样,是死是活,都必须回去?你都不管?那是不是如果有一天,我也混不下去了,求你拉我一把,你也叫我认命?嗯?是不是啊?有你这样做亲叔叔的吗?就你这样,也有脸以我们叔叔的身份自居?你配吗?嗯?配吗?”
周安这番质问越到后面语气越不客气,情绪也越激动。
脸色涨红。
因为这番质问的时候,他无法不想到重生之前,父亲病重,他求到周太清头上的时候,周太清是怎样袖手旁观的。
一时间,周太清被质问的脸色阵红阵白,又气又怒,脸色数变,却张口结舌,指着周安,“你你你”了半天,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站在周安身后的周剑此时也紧抿着嘴唇,愤怒地瞪着周太清。
厨房门口,田桂芳目瞪口呆,眉头紧锁,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主卧方向,她此时最担心的是屋里休养的周太虎听见门外的争吵,被气着。
第31章 护犊的周太虎
一番质问,令周太清脸色阵红阵白,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之后,周安乜他一眼,对身后的周剑喊了声:“小剑!走!咱们进屋!”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进门,周剑本来还挺敬畏周太清这位二叔的,见识过刚才周太清的嘴脸之后,他进门之前,突然回头对周太清方向吐了口口水,气得周太清眼睛都瞪大了,手指着周剑,差点就冲过来打周剑。
眼角余光扫见邻居们已经在附近看戏,周太清这才忍住冲动。
他不是一般人,是竹园小学的教务主任,他这个身份,限制了很多不符合他这个身份的事都不能做,否则,要不了多久,风声就会传得沸沸扬扬。
三马乡可没有多大!
“太清!你可别跟你侄儿计较啊!他们都还是孩子……”
田桂芳尴尬地劝着周太清。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周太清一肚子火立即找到发泄的地方,手指指了指田桂芳,连连点头,忿忿道:“大嫂!大嫂你跟大哥教得好儿子!无法无天!完全无法无天了!”
忿忿指责着,周太清一甩手,黑着脸也大步回了家。
周围面带笑容窃窃私语议论的那些邻居,让他很难堪,没脸继续站在这儿了。
田桂芳脸上也有点挂不住,左右看了几眼,想想,也转身走进堂屋。
……
“大哥!二伯怎么这样啊?他不会去找我妈,叫我妈来把我带回去吧?”
堂屋里,周剑又气又愁地问周安。
“没事!腿长在你自己身上,你只要打定主意不回去,就算你妈来了,也带不走你,难道你还跑不过她一个女人?”
周剑听完,眼睛一亮,“对呀!而且就算她把我带回去了,我也还可以再回来!”
周安嘴角微扬,“就是!除非她能把你抓回去锁起来,否则,她还能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盯着你?”
田桂芳进门,正好听见周安这句话,没好气地瞪周安一眼,埋怨道:“安子!你说你也这么大了,怎么反而比以前更不懂事了呢?刚才你怎么跟你二叔说话的?你就不怕你爸气得从床上下来打你?”
别说,母亲的话,还真的提醒了周安。
往主卧那边看了眼,周安下意识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嘴边,示意母亲噤声。
好在房间里并没有传来父亲的声音,这才让周安心里松了口气。
他敢跟周太清翻脸,却唯独怕父亲生气。
“你呀你!”
田桂芳无奈地指了指周安,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目光转到神情尴尬的周剑脸上,却又挤出笑脸,对周剑说:“小剑!大妈不是不欢迎你啊!你别多想,我这就去端早饭过来,你跟你哥一起多吃点!”
“哎!没事的大妈!我没有多想!真的!”
周剑连忙摆手澄清。
田桂芳笑笑,“好,你没多想就好!大妈这就去给你们端早饭!”
周安拍了周剑肩头一下,斜他一眼,“傻站着干嘛?走!跟我一起去端自己吃的饭!你还真打算让我妈给你把饭盛好端来啊?”
“对对!大妈我们自己端就好!”
周剑反应过来,赶紧跟着周安去了隔壁的厨房。
田桂芳看着两人匆匆的身影,神情无奈。
想了想,她走进主卧,她本以为周太虎还睡着,并没有听见刚才外面的动静,但出乎她的意料,刚推门进去,她就看见周太虎眯着眼睛靠在床头抽烟。
劣质香烟的气味充斥整个房间。
见她进来,周太虎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抬眼看了她一眼,没出声。
田桂芳一怔,想了想,试探着问:“太虎!刚才……外面的声音你听见了?”
周太虎翻了个白眼,“老子又没聋!刚才那小种跟太清声音都那么大,老子就是死了,也被他俩吵醒了!”
田桂芳听他这么说,就觉得更奇怪了。
“那……你好像没太生气?”
周太虎这次没有马上回应,皱着眉头又吸了口烟,吐出之后,才叹道:“你跟安子肯定都以为他如果跟太清吵架,老子一定会发火吧?”
田桂芳动了动嘴,默认了。
周太虎微微冷笑,“你们娘俩当老子真瞢(meng)呢?经过这次住院做手术的事,太清是什么人,老子难道还看不清楚?”
(瞢:本地土话,笨的意思。)
田桂芳:“……”
周太虎弹了弹烟灰,又叹了口气,“太清和太明从小在我下面长大,他们俩什么性格,老子早就看得清楚!
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谁不清楚谁啊?
他们从小,我就清楚太清精明,爱占小便宜,也有点小气!太明呢!咋咋呼呼的,就知道玩、知道混着快活,你别看他这么大人了,还不着调,还在外面胡混!其实他反而没什么坏心眼,对我这个大哥也是真的尊敬!不像太清这个奸人,跟老子也全是玩嘴!经过这次住院做手术的事,老子算是把他看透了!”
周太虎说的唏嘘感慨,田桂芳听了也跟着叹气。
“唉!嗯,我知道!太明确实没什么坏心眼,这次的事我也看见了,你住院的时候,太清找一堆理由说他家有多困难,没钱借给我们,倒是一年到头找不到人的太明这次不知从哪里听说你住院要手术的事,特意找到医院,硬给我塞了三千块钱!说他身上就那么多了,还给你买了那么多水果……”
周太虎欣慰点头,“是啊!这混蛋就是不大争气!心还是热的!”
眼睛微闭,周太虎叹道:“世上没有后悔药啊!他们小的时候,我还挺高兴太清的性格,觉得他精明挺好,长大了在外面不会吃亏,哪里想到这狗日的嘴上对我大哥长大哥短的喊的亲热,结果老子生病住院的时候,他却把他的精明都用在老子身上!早知道他这么狼心狗肺,当初老子把他养大、还送他念书做什么?”
田桂芳跟着叹气。
“太虎!话是这样说,太清的为人咱们心里是清楚了,但安子今天当着村里那么多人面,把太清反驳的下不来台,一会太清要是来找你说理,你可怎么办啊?”
周太虎对她眼睛一横,没好气道:“办他麻痹!老子是老大?还是他是老大?老子还能被他给问住了?你让他有本事过来跟老子说理看看!老子用得着跟他讲理?骂了就骂了!老子当初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还怕他?怕他个鸟!”
第32章 不图别的
“怎么了?周太清!刚才外面是安子在跟你吵架吗?”
周太清气冲冲地刚进家门,迎面就遇到他老婆孙蓉,孙蓉也是竹园小学的老师,此时从厨房出来,皱着眉头。
“那个兔崽子!无法无天了都!完全不把我这个二叔放在眼里,你知道吗他刚才竟然当着那么多人落我面子!真是岂有此理!”
愤愤说着,周太清把茶杯重重顿在八仙桌上,余怒未平。
周阳这时正好也从房间里出来,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问:“爸!一大早的,你怎么火气这么大?周安刚才怎么了?那么不给你面子?”
孙蓉倒没什么怒气,此时抱臂似笑非笑地靠在厨房门框上,对周太清说:“你才发现他没把你这个二叔放在眼里呀?我可是早就发现了!前些天你找他要点黄蛇吃,他给你了吗?还有前几天阳阳也跟他说想吃黄蛇,他怎么说的?也一口答应了吧?结果呢?他这几天干脆就不放钓子了,你和阳阳想吃他的黄蛇还能等的到吗?嗤!”
周太清脸色更黑。
周阳附和,“就是!周安最近变化太大了!我都能感觉到他对我的态度也敷衍了很多,最近几次见到他,他都没用正眼瞧我!”
孙蓉:“看看!我说的话你不信,你儿子说的你总信吧?按我说呀!还好你大哥之前做手术的时候,咱们没借钱给他家!要不然现在还不得气炸肺?”
娘儿俩你一句我一句,说相声似的溜。
周太清忽然扭头问孙蓉,“你有李月芝现在的手机或者家里的座机号码吗?”
孙蓉有点疑惑,但嘴上不慢,“李月芝?呵,她都改嫁了,我跟她还是妯娌呀?早就没联系了!你要她联系电话做什么?”
周太清皱皱眉,“安子把小剑叫回来了!如果你有李月芝现在的联系电话,我叫她赶紧把她儿子领回去!趁早弄走!要不然以后说不定老大就叫我和他一起养那孩子了,他爸妈都不养,我给他们养儿子?老子又不是没儿子!”
孙蓉听了,两条细眉一挑,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脸色微变,“什么?安子把小剑那孩子叫回来了?那怎么行呢?这样!你先别急!我下午去李月芝娘家走一趟,把李月芝现在的联系电话给你要来,你赶紧叫李月芝把小剑接走!要不,就打电话给太明!他自己的儿子,叫他自己回来养!周太清!我可先跟你打预防针呀!万一你大哥叫咱们和他一起养小剑,你可不许答应!要不然我跟你翻脸你信不信?”
周太清不耐烦地斜她一眼,没好气道:“行了行了!我自己心里有数,你当我没脑子吗?”
……
周安和周剑吃完早饭,就拎着水桶、拿着扫帚等物去了周剑家的房子。
准备给周剑家来个大扫除。
话说,周太虎、周太清、周太明三兄弟的房子并不都在一处。
他们家祖上的宅基地只够老大老二建房,老三周太明结婚的时候,只能另择地方,当时村里有一个老光棍死了没几年,那老光棍死后,因为没有后人,就成了绝户。
也因此,老光棍家的三间土屋和宅基地就成了无主之物,被村部收归集体。
当年周太明主动找村长沟通,又主动承担村内零碎杂活,加之那块地无人愿意接手,村里便低价把老宅宅基地批给了他。
之后就在那里建了三间瓦房。
周太明当初能那么容易得到那块宅基地,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块宅基地位置不怎么好,村里没其他人家看得上。
为什么这么说呢?
首先,那块地基在周家村村尾最末端,紧邻着的就是一片坟场,大大小小的土包被密密麻麻的树林笼罩,拍《聊斋》都完全够气氛。
其次,那边的地势北高南低,完全就是一片落差极大的斜坡,一只苹果掉在地上,能以正常人完全追不上的速度滚进前面蜿蜒经过的周河。
当时村里没人想要这里,这块宅基地被村里收回去后,也半点派不上用场,但周太明却看中这里够清净,地基面积也够大。
拿到这块宅基地后,跟周安父亲一起,花了大半个月工夫,硬是将那片斜坡上的平地扩大了一倍多,在屋前屋后也种了不少果树。
后来李月芝跟周太明离婚,村里很多人就开始放马后炮。
“太明脑子进水了!那片地人家都绝户了,他还当个宝,选在那里盖房子,怎么样?离婚了吧?”
“在那里盖房子?一出大门就是下坡!这是好兆头吗?他家不走下坡路,谁家走下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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