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比她的圣火更加宏大，更加炙热，更能孕育众生的力量……赫斯提亚心底最后一丝疑虑随着消散。
她本就打算彻底配合顾青了，那是因为赫斯提亚认为，顾青如果心怀歹意她也无能为力，没有反抗的可能。
但现在，她完全相信了顾青是怀揣着善意来的。
——这是能做我男妈妈的人啊！
有这种孕育万物的温柔力量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什么？顾青打算将她的神明同胞钓出来杀了？
赫斯提亚心想，有着如此强大的力量，却还肯将你们钓鱼出来，这难道不是仁慈吗？
邪神们才该反省一下，自己这些年有没有过反省，想没想过改邪归正，我们善神们这些年也很难的好吧，你们邪神就不能自刎归天，别浪费大家的时间吗？
在那宏大宽厚，宛若孕育万物的母亲的力量下，两道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凝实。
赫斯提亚抬头望天。
如此明显的神力气息，但诸神的遣返机制却毫无动静，妈……爸爸果然是远超诸神的存在。
仅凭能无视神明遣返机制，在下界使用神力这一件事，就足以争取先机，率先压制住在下界的诸神了。
恍惚间，芙蕾雅的身形逐渐凝实。
芙蕾雅悠悠睁开了眼睛。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然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噫，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虽然很感激您帮我解脱，但能麻烦您别帮我内心配音吗？”芙蕾雅微笑地看着开口说话的顾青。
她轻轻握紧了手，感知着自己的状态，内心前所未有的轻松，宛若回归天界母亲的孕育，再度回炉重生了一般。
“而且，我怎么就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了？”芙蕾雅幽怨的看了顾青一眼，“您把我当成什么样的坏女人了？”
不过，确实有一种今日方知我是我的实感。
芙蕾雅睁开灵魂之眼，看着顾青那闪烁着光辉的璀璨灵魂，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她想要，非常想要这份璀璨的灵魂。
但她已经能控制得住自己了，知晓那不是凭自己能够获得的东西。
——这才对嘛！
芙蕾雅心说，我是爱与美之神，我应该支配爱与美，怎么可以被美丽反向支配呢？
芙蕾雅看向了从自己身上分裂出的新个体。
银灰的发色，精致的面容，虽然并没有芙蕾雅那美神一般的魔性面容，但却散发让人觉得温和容易接近的邻家姐姐的魅力。
希儿·福罗瓦……本不存在的女孩，我那纯洁女孩的一面，以这种姿态诞生了吗？
“真是奇妙……”芙蕾雅语气中满是感慨，明明是海伦希望变成她，觉醒了变神魔法，最终竟然是她的另一个侧面变成了海伦吗？
在芙蕾雅的感慨中，希儿缓缓睁开了双眼。
在短暂的迷茫后，希儿眼中浮现出一丝明悟。
她对顾青张开手。
“爸爸，抱抱！”
她脸上挂上了一抹灿烂的微笑。
? 第29章 神会
巴别塔的顶端，通体莹白、纹路古朴的大理石构筑成一方肃穆之地。
高耸的穹顶之下，一圈圈规整的石座依次排开，每一张冰冷的大理石座椅上，都坐着一位自天界降临的神明。
数十道目光齐齐收敛了平日里的散漫，齐刷刷地汇聚在神会正中央那道苍老而挺拔的身影上，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凝重，连流转的云霭都似凝固了一般。
立于神会中央的顾青，现在的身份天界最古老的神明之一乌拉诺斯，他悠悠望着在座各位神明，心中却早已飘到了箱庭中。
地错世界的诸神，仅仅其力量本身，就只是箱庭五位数的程度，足以作为共同体的核心力量。
但顾青更在乎的是，他能和箱庭里的那几个神明，将真名所属权谈下来。
地错世界的诸神，去了箱庭后，如果箱庭中的同名神能直接让渡属于箱庭里这些神明的真名，那他们完全能晋升四位数——箱庭任何人类史中有名有姓的神，最少都是四位数。
任凭周遭细碎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此起彼伏，从最初的窃窃私语渐渐变得嘈杂，顾青一言不发，周身的气场沉稳得仿佛能隔绝一切喧嚣。
“乌拉诺斯！你好大的胆子！”
一道饱含怒火的斥责声骤然响起。
“阿尔霏亚早已魂归天界，肉身湮灭，神魂归于天界法则的轮回之中，再无重返下界的可能！你竟敢私自串通天界冥神，强行扭转生死轮回，复活早已逝去的下界英雄——这是在公然践踏天界与下界立下的规则，是在打破两界的平衡！你必须立刻给在场所有神明一个合情合理的交代！”
神明的话音刚落，西侧的座位上便传来一道带着浓烈贪婪，：“交代？我看不必如此麻烦。乌拉诺斯，你既然能逆天复活阿尔霏亚，想必是掌握了某种超脱生死、打破常规的复活秘术吧？不如将这门术法的使用权分享出来，我那早夭、魂归轮回的孩子，也该早日回到我身边，伴我左右。”
“嗤——”
一声清冷又带着讥讽的嗤笑适时响起。
“真是沉不住气，等下界那场讨伐黑龙的战事落幕，等我们了结了下界的游戏，便能尽数回归天界，重掌神力。到那时，你的孩子自然能得以复生，急这一时半会儿又有何用？难不成，你活了千万载，连这点等待的定力都没有，非要在神会上丢尽颜面吗？”
“就是没有定力就是没有，略略略，你管得着吗？我要见我可爱的孩子！”
“丢人！”
“来下界几百年，都没有一个迫不及待要见的孩子，你才丢人！”
“无论如何，乌拉诺斯都必须给出一个明确的解释，不能就此作罢！”
“复活已死之人，本就违背了诸神的共同约定，你不能凭一己之私，打破万古不变的平衡！”
“要么立刻终止复活，让阿尔霏亚重归轮回，要么乖乖交出复活秘术，分享给诸位神明，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大部分神明都将矛头齐刷刷地指向了孤立在神会中央的乌拉诺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神性威压朝着他一人席卷而去，每一道目光里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与逼迫，迫切地要求他给出一个让所有神明都满意的交代。
就在诸神的声讨愈发激烈，诸神的反对几乎要将乌拉诺斯彻底笼罩、一道清越而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瞬间打破了满场的喧嚣与混乱。
赫斯提亚不知何时已立于乌拉诺斯身侧。
“诸位稍安勿躁，不必如此苛责乌拉诺斯大人。你们口中所谓的‘破坏规则’‘逆天而行’，实则不然——此次复活阿尔霏亚的魔法，并非源自大人的神力，更不是任何一位天界神明出手干预，而是下界之人自行觉醒而成的术法，与我等诸神无关。”
顿了顿，赫斯提亚语气坚定地继续说道：“我们都清楚，天界立下的约定，是诸神不可动用自身神力直接干预下界秩序、改变下界的生死走向。而这门复活魔法，从头到尾都由下界人自主掌控、主导施行，我等诸神未曾动用分毫神力插手，未曾扭曲半分下界法则，何来违背约定、破坏规则之说？”
赫斯提亚心中已急哭。
谁给你们的自信，敢来声讨乌拉诺斯，你们是真不知道这位的实力，别那个神明口出不逊出动了顾青的底线，顾青还没来得及对惩罚打算毁灭世界的邪神，先暴露了自己超越诸神的力量，给你们一个教训。
赫斯提亚的话音刚落，当即就有一道尖锐不满的声音立刻反驳，语气里满是不服与苛责，不肯罢休：“狡辩！纯粹是强词夺理！复活魔法如果没有冥神的许可岂能做到，若是这都能允许，那我们日后只需暗中引导下界人觉醒各类禁忌术法，借凡人之手间接操控下界，扭转生死，岂不是想要多少便利就能得到多少便利？这与我们亲自用神力直接干预下界，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就是，那样还是眷族游戏吗？岂不是成了比拼在天界的人脉？以后遇见难题，就看谁在天界的神友能出手就是了。”
一时间，争执再次陷入僵局，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场内的气氛再次变得紧绷。就在这时，一道爽朗洒脱的女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僵持的局面，正是在下界经营着最强眷族之一、性情肆意的洛基。
她斜倚在座椅上，支着腰，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语气掷地有声：“我说你们，也太吹毛求疵、蛮不讲理了。小矮子说得一点没错，那门复活术确实是下界人自己机缘巧合觉醒的，乌拉诺斯从头到尾都未曾插手半分，未曾动用一丝神力，何谈间接利用、操控下界？莫要为了一己私心，就胡乱扣上罪名。”
洛基有些纳闷，乌拉诺斯没事先安排吗？
找几位大型眷族背书，先奠定神会的基调啊，她消息还算灵通，知道乌拉诺斯去见了芙蕾雅一面，本以为就是说这件事的。
没谈妥？
那你通知我一声啊，我们洛基眷族又不是不能替你站台。
洛基的话音刚落，一旁的阿波罗也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毅然选择站在乌拉诺斯这边，为其辩解。
“洛基说得有理，此次之事，确实是诸位太过急躁，未曾查清原委，便错怪了乌拉诺斯大人。复活术源于下界凡人，未曾触碰诸神的任何约定，算不上违背规则。”
那毕竟是乌拉诺斯，他们希腊的老大哥，其他神明可以对乌拉诺斯口诛笔伐，阿波罗是不敢的。
可他的话刚说完，便引来一阵刺耳的哄笑，有位素来乖张的神明挑眉调侃，语气里满是戏谑与刻薄：“哟，阿波罗，你倒是大方，这般急着为你爹说话，怎么，难不成你就不希望复活自己早已逝去的孩子？还是说，你早就沉迷在现下身边眷族的温柔乡中，彻底忘记了过去那个惨死的孩子，连一丝执念都没有了？”
阿波罗语气也骤然沉了下来，当场厉声反击：“休得胡言乱语！我是否希望复活逝去的孩子，与此次乌拉诺斯大人之事毫无干系，我不过说了句公道话。”
“公道？”那戏谑的神明嗤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愈发刻薄刁钻，步步紧逼，“怕不是见你乌拉诺斯这边有了复活之法，便想提前卖个人情，日后好低声下气求他分享秘术吧？毕竟，你有些孩子，可是死得不明不白，满腹冤屈呢。”
“你找死！”
阿波罗的神威瞬间暴涨，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怒火，连声音都染上了几分冷厉：“你竟敢肆意诋毁我，还屡屡拿我逝去的孩子说事，戳我痛处——有本事就进行战争游戏，你敢不敢。”
“战争游戏？”那戏谑神明也瞬间来了火，嘲笑道：“都能复活已故的英雄了，谁战争游戏的过你们啊！”
两人你来我往，争吵愈发激烈，互不相让，原本围绕乌拉诺斯展开的争执，一时竟彻底变成了两人的针锋相对，引得其他诸神纷纷侧目，有人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冷眼旁观，有人则面露不耐，嫌场面太过混乱嘈杂，整个巴别塔顶端的气氛愈发失控。
阿波罗为了给乌拉诺斯解围，也是用尽了手段——没办法，地错世界的阿波罗是双插头，在天界招惹了太多神明。
也因此，他和乌拉诺斯的关系特别好，因为他招惹了其他神系时，会给他解围的正是乌拉诺斯。
宙斯……实力不弱，但宙斯本人也是一屁股仇人，指望不上。
就在场面愈演愈烈之际，一阵清脆、不急不缓的敲门声突然从巴别塔神会的入口传来，声声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气场，瞬间打破了两人的激烈对峙，也让满场的嘈杂喧闹戛然而止，全场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了入口处。
紧接着，大门缓缓散开，一道高挑曼妙、身姿绰约的身影缓步走入，让不少原本聒噪的神明下意识收敛了神色，收起了散漫与戏谑，不敢轻易造次。
芙蕾雅刚在一侧停下脚步，便有一道戏谑的声音率先响起，语气里满是调侃与试探：“哟，这不是芙蕾雅吗？平日里极少现身神会，今日怎么也赶过来凑热闹了？看你这架势，莫不是也想替乌拉诺斯说话，帮他解围？”
话音落下，又有几位神明跟着附和着哄笑起来，语气里满是促狭与试探：“是啊芙蕾雅，难不成你也对那复活术动了心思？还是说，你心底也藏着执念，也想借着下界人的手，复活什么故人？”
其他神明纷纷侧目几位勇士，真不怕芙蕾雅将你们送回天界？
几位挑衅的神明梗直了脖子，怕当然是怕的，但这不是情况特殊，大家正在声讨乌拉诺斯吗？
就赌这个时候，芙蕾雅不会和我计较。
就喜欢这种游走在刀剑的感觉。
面对诸神的调侃与试探，芙蕾雅也没有急着辩解，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眼神慵懒却带着几分疏离淡漠，扫过在场哄笑的诸神，周身的淡紫色光晕微微流转。她未曾急着回应任何一人，只是缓缓将目光落在了顾青与身侧的赫斯提亚身上，眸光深邃，神色不明。
在芙蕾雅身后，一道身影正被芙蕾雅握着双手。
“我这里，有一位新的朋友，正要引荐给大家。”
芙蕾雅将身后的身影推了出来。
洛基瞳孔微缩。
她是少数知晓，芙蕾雅伪装成店员，在丰饶的女主人店铺中工作的……现在，酒馆的希儿小姐，竟然独立于芙蕾雅之外存在了？
这是单纯的分身魔法？
还是……新朋友？
芙蕾雅身后，希儿走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礼，微笑的看着神会上的诸位。
“……诸位大人，我的父亲大人，承蒙尔等关照了！”
希儿脸上带上了一分恶趣味的笑容。
“……玩笑适可而止，别胡说。”
顾青坚决的否定声传来，自从来到了地错世界，他的辈分就开始增加了，地下城化身的盖亚也好，从芙蕾雅灵格上分裂出的希儿也好，怎么都盯上了自己‘女儿’这个身份。
“可我是因您而诞生的，这是不争的事实啊！啜泣，啜泣！”
希儿装作做样的假哭道。
诸神脸上纷纷露出了玩味的笑容，真要说他们十分在意乌拉诺斯违背下界的规则，那其实也不至于，很多神明只是觉得声讨乌拉诺斯会很有趣罢了。
现在，更有趣的来了，乌拉诺斯的……女儿？
是义女？
没听说神明能留下孩子啊！
有神明起哄道：“乌拉诺斯，这么可爱的女儿你要是不要，送给我怎么样？”
赫菲斯托斯眼神微沉，深深看了乌拉诺斯一眼。
希儿看着在座各位，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这位神明大人，就算父亲大人不认可我，我也没办法加入您的眷族……神明，怎么能加入另一位神明的眷族呢？”
希儿身上，属于神明的神威爆发开来。
诸神顿时色变。
神明在天界一同度过了数亿年的时光，彼此间谁不知道谁啊！
或许有神明对彼此不熟悉，甚至数亿年时间都没遇见过，正如在一个村子生活几十年，但其中可能有些人一辈子都没相互拜访过。
但这个村子都有谁……神明到底都有谁，神明间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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