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里轻声呢喃。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闭目等死,等待着那足以将自己拍成肉泥的一掌落下。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在峰顶炸开。
狂暴的劲风刮得范若若脸颊生疼,她甚至能闻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浓烈血腥味。
庆帝落地了。
碎石飞溅,整座九绝峰似乎都跟着矮了几分。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耳边传来的,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喀嚓!
砰!
范若若睁开眼睛。
她身前不远处,庆帝那只完好的左手,正死死地捏在巴雷特狙击枪的枪管上。
金色的真气如同实质般的火焰,在他掌心疯狂燃烧。
那杆坚硬无比的特制铁枪,在庆帝真气的揉捏下,竟然像面团一样迅速变形、扭曲。
枪身碎裂,零件崩飞,瞄准镜直接被震成了漫天的粉末。
“喝啊!”
庆帝大喝一声,左脚重重一跺。
旁边原本放着的弹药箱轰然炸开。
里面那些特制的子弹,在天人境真气的碾压下,瞬间化作了一滩扭曲的黄铜烂泥,彻底报废。
“呼……呼……”
九绝峰顶,只剩下庆帝粗重的喘息声。
他的左手也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出无数道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那些金属碎片上。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死死地盯着那一地废铁,眼中的忌惮和暴躁,在这一刻终于消散了大半。
至于瘫坐在地上的范若若,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范若若坐在地上,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她的脸庞惨白,没有半点血色,一双手还保持着原先握枪的姿势,在风中不停地颤抖。
刚才,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庆帝跨越千丈距离,拼着重伤,震飞两位大宗师级的高手,竟然只是为了毁掉这杆枪。
他放过了她。
庆帝转过身,身形微微摇晃。
他的脸色苍白得厉害,断臂处的鲜血依旧在往下滴落,但他身上的气势却重新变得森然。
他没有再去看范若若一眼,脚下一踩,整个人宛如一只大鸟,摇摇欲坠地朝着大东山主峰掠去。
九绝峰上,只剩下寒风在呼啸。
范若若缩着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那是劫后余生的惊恐,也是失去武器后的不知所措。
她抱着膝盖,在峰顶的废墟中失声痛哭。
而此时的大东山顶,早已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立当场,看着那尊正摇摇晃晃返回主峰的帝王身影。
范闲也愣住了。
他有些失神地看着九绝峰的方向,确定范若若还活着之后,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浓的荒诞感。
“咳咳……”
废墟中,四顾剑忽然笑了起来。
他靠在石柱上,吐出一口血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甚至变成了放声狂笑。
“妙啊!真是太妙了!”
四顾剑指着庆帝的方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范闲,你瞧瞧,你瞧瞧咱们这位天人境的陛下!”
“他宁可拼着伤势加重,宁可放过你这个刺客,也要先跑去把那杆铁管子砸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四顾剑的声音在大东山顶回响,充满了嘲讽。
“他怕了!”
“这位天下无敌的庆帝,居然怕一根铁管子怕成了这样!”
“他怕那玩意儿再给他来一下,直接送他上西天!”
影子也捂着胸口,面色异样地从悬崖边上走了出来。
听着四顾剑的嘲讽,周围的南庆将领和禁军无一出声,甚至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他们知道,四顾剑说的是真的。
刚刚庆帝那不顾一切的举动,已经彻底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他害怕了。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神明。
在面对那杆能轻易夺走他生命的黑枪时,他也像普通人一样,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范闲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血迹,拳头捏得极紧。
“原来你也会怕。”
他咬着牙,声音里满是寒意。
大东山上的风,似乎更冷了。
庆帝站在废墟中央,突然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尖锐,在大东山顶空旷的废墟里传开。
原本断臂处还在流血,但在他体内雄浑的天人境真气压制下,血流渐渐止住。
“没了那杆铁管,天下还有谁能伤朕!”
庆帝看着四顾剑,又看看趴在地上满脸绝望的范闲,脸上全是张狂。
这一次大东山立储大典,他算计了天下所有人,唯一没料到的就是范若若手里那杆巴雷特。
现在最致命的威胁被他亲手捏碎,他心里压抑的怒火和忌惮在这一瞬间全部释放了出来。
轰!
天人境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狂暴的气浪以庆帝为中心,朝着四周疯狂卷动。
大东山顶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极其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周围的南庆禁军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天人境的威压,纷纷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
不少将领口中喷出鲜血,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连呼吸都觉得无比困难。
四顾剑本来还在笑,此时笑声也卡在了嗓子里。
他扶着断裂的石柱,运转体内残存的真气,抵挡着庆帝那铺天盖地的威压。
影子半蹲在悬崖边,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天人境强者的气势,已经超出了凡人的极限。
范闲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疼。
但他不能等。
他知道庆帝已经受了重伤,要是现在不拼命,等庆帝缓过神来,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一起上!”
范闲猛地一拍地面,整个人借力跃起,指着庆帝大喊。
“他断了一臂,真气也消耗了大半!”
“大家一起动手,杀了他!”
听到范闲的喊声,四顾剑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狠意。
“老子今天就是死,也要咬下你一口肉来!”
四顾剑大步上前,手中的长剑再次亮起微弱的剑芒。
影子也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从侧翼朝着庆帝包抄过去。
……
平原上。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正在官道上行驶。
车厢里铺着上好的白狐毛毯,中间的小木桌上摆着几盘北齐特有的点心和几颗刚洗净的果子。
李长生懒散地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颗青提,正逗弄着身旁的北齐大公主。
“长生哥哥,你别闹了。”
大公主有些羞赧地拍开李长生的手,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她虽然是北齐的大公主,但在李长生面前,却一点公主的架子都没有。
“大东山那边都打成那样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吃水果?”
李长生笑了笑,顺手把青提塞进自己嘴里。
“大东山有袁天罡看着,庆帝折腾不出什么风浪。”
“倒是你,跟回南庆,就不怕你那位皇帝弟弟想你?”
大公主听到这话,脸色更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海棠朵朵坐在一旁,两条腿晃荡着,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正咔吧咔吧地嗑着。
“她哪里是怕皇帝想,分明是舍不得你这个长生哥哥。”
海棠朵朵斜了李长生一眼。
“不过,南庆那位长公主李云睿,把你当成宝贝疙瘩。”
“你把我们都带回去,不怕那位长公主殿下找你算账?”
提起李云睿,李长生眼里多了一些温柔。
在整个南庆,最在乎他的人除了已经不在的生母叶轻眉,也就是李云睿了。
“云睿最听我的话,她疼我都来不及,怎么会找我算账。”
李长生笑了笑,伸手从桌上拿了一块点心,递给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沈婉儿。
沈婉儿有些局促地接过,轻声说:
“谢谢公子。”
李长生看着眼前的三个女人,心里一片轻松。
这次南下,他的目的很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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