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腊当先知 第164章

  他深吸一口气。

  “厄里斯,不和女神,我要邀请她吗?”

  忒提斯的背影纹丝不动。

  沉默。

  漫长的沉默。

  久到珀琉斯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的声音传来,轻得像一缕烟。

  “随便。”

  珀琉斯站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望着月光在她发间流淌,望着她始终没有转过来的脸。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疲惫。

  “好。”他说,声音很轻。

  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忒提斯依旧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角隐隐有一丝光,不知是月光的倒影,还是别的什么。

  婚礼前夜,珀琉斯将最后一张请柬投入了火中。

  他看着那卷羊皮纸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释然,也不是不安。

  只是一片空茫。

  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若是厄里斯得知自己被唯一遗漏,她会怎么做,他不敢想。

  可他更不敢想的是,若是她来了,婚礼上会发生什么。

  他赌不起。

  灰烬在火焰中碎裂,飘散,最终与炉灰融为一体。

  珀琉斯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婚礼当日。

  佩利翁山脚下,那座崭新的宫殿在朝阳中熠熠生辉。

  宾客从清晨便开始陆续抵达。

  赫尔墨斯最先到来,他将双蛇杖交给侍从,笑嘻嘻地打量着宫殿,啧啧称奇:“珀琉斯,这宫殿建得不错,比我预想的要好。”

  珀琉斯躬身行礼,还没来得及说话,天空便暗了一暗。

  赫拉的马车从天而降。

  那马车由四匹神马拉曳,车身镶满宝石,璀璨夺目。

  赫拉端坐车上,仪态万方,一双凤眼扫过殿堂,微微颔首。

  “不错。”她说,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然的威严。

  珀琉斯连忙上前迎接。

  赫拉之后,雅典娜到了。

  她今日穿着银白色的长裙,头戴战盔,手持长矛,英气与美丽并存。

  她望向宫殿,目光在那些海浪纹样的雕刻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忒提斯呢?”她问。

  珀琉斯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还在梳妆。”

  雅典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阿芙洛狄忒来得最晚,也最引人注目。

  她的马车由白鸽拉曳,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起甜腻的香气。

  她身着薄纱般的长裙,裙摆在阳光下变幻着七彩的光晕,每一次迈步都像是在舞蹈。

  她的目光扫过殿内那些贝壳与珊瑚的装饰,唇角微微上扬。

  “倒是别致。”她说,声音慵懒而迷人。

  珀琉斯一一迎接,一一寒暄,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僵成面具。

  宾客越来越多。

  阿波罗带着他的七弦琴,阿尔忒弥斯牵着她的猎犬,德墨忒尔捧着丰收的麦穗,赫菲斯托斯拄着他那根铁拐杖,走路一瘸一拐,却笑得很是开怀。

  就连波塞冬也从海中赶来,他的马车由海马拉曳,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起海水的气息。

  他望向珀琉斯,那双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恭喜。”他说。

  珀琉斯躬身行礼,没有说话。

  正午将至,宾客已到齐。

  奥林匹斯诸神济济一堂,神光璀璨,将整个殿堂映得如同白昼。

  珀琉斯站在殿中,四下环顾。

  众神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说笑,或饮酒,气氛融洽而欢愉。

  珀琉斯暗暗松了口气。

  没有厄里斯。

  她不知道,她没有来。

  就在这时,钟声响起。

  婚礼开始了。

  忒提斯从殿后缓缓走出。

  她穿着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银色的海浪纹样,长发挽起,戴着珍珠编织的花冠。

  她的脸上没有笑容。

  也没有悲伤。

  只是一片空白,像一张尚未着墨的羊皮纸。

  众神的目光齐聚在她身上。

  有人赞叹,有人惊艳,有人窃窃私语。

  忒提斯恍若未闻。

  她走到珀琉斯身边,站定,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他。

  珀琉斯看着她,看着月光般洁白的侧脸,看着那没有表情的眉眼,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凉得像海水。

  她没有回应,也没有挣脱。

  只是任由他握着,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婚礼按照凡间的仪式进行。

  祭司诵读祝词,新人交换誓言,向众神敬献美酒。

  忒提斯机械地完成每一个步骤,动作标准而冷漠,像一个被操纵的木偶。

  珀琉斯站在她身边,感受着她手心的冰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

  众神似乎没有察觉异样。

  他们举杯畅饮,谈笑风生,为这对新人的结合欢呼祝贺。

  酒过三巡,宴会进入高潮。

  珀琉斯握着忒提斯的手,感受着那始终没有回暖的温度,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殿门。

  阳光正好,洒在白玉石阶上,明亮而温暖。

  没有阴影。

  他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

  一阵诡异的风从殿门涌入。

  那风不冷,却让所有人同时打了个寒噤。

  阿波罗的琴声戛然而止。

  众神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珀琉斯猛地抬头。

  殿门口,一个身影正缓缓步入。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袭灰黑色的长裙,裙摆拖曳在地,所过之处,鲜花瞬间枯萎,金瓶上的光泽黯淡下去。

  她的面容很美。

  可那种美让人不敢直视,带着强烈的不祥。

  她的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阴郁,唇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双眼睛扫过殿堂,所到之处,众神纷纷避开目光。

  厄里斯。

  不和女神。

  她还是来了。

  珀琉斯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手猛地收紧,握得忒提斯的手指微微发痛。

  忒提斯第一次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责怪,也没有同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厄里斯一步步走来。

  她的脚步很轻,落在玉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神心上。

  殿堂里鸦雀无声。

  厄里斯走到殿中央,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扫过众神,最后落在珀琉斯身上。

  “恭喜。”她说,声音低沉而沙哑,像从地底传来的回音。

  珀琉斯的喉结剧烈滚动。

  “厄里斯女神,”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我没有……”

  “没有邀请我。”厄里斯接过他的话,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我知道。”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