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腊当先知 第163章

  他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奥林匹斯。

  宙斯找到了正在研究育儿书的塔伦。

  “塔伦殿下。”

  宙斯远远便扬声唤他,那声音里满是得意与欢欣。

  塔伦抬起眼,看向来人。

  宙斯已恢复了本相,高大魁梧的身躯,浓密的胡须,一双深邃的眼闪烁着雷霆般的光芒。

  “你看起来很高兴。”塔伦放下书。

  “当然高兴!”宙斯走到他面前,一撩披风,在他对面的石头上坐下,那双眼睛里满是抑制不住的笑意:“珀琉斯成功了,忒提斯答应嫁他了!”

  塔伦的眉梢微微一动。

  “你那是什么眼神?”宙斯微微皱眉:“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吗?”

  “是你想要的结果。”塔伦说,语气很淡。

  宙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好好好,是我想让忒提斯嫁人,是我想让她嫁给凡人,是我想让她生下半神的孩子。”他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可你也帮了忙,若不是你提醒我,我还在发愁怎么办。”

  塔伦没有说话。

  宙斯兴致勃勃地继续:“你是没看见,珀琉斯那小子,一开始还说什么若我是因困住她才得到她,那她将永远记得是我剥夺了她的自由——啧啧,年轻人的天真。”

  “后来怎样?被忒提斯拒绝了一次,失魂落魄地回到岸上,最后还是来找我拿了那张网。”

  他笑得开怀,像一只偷到腥的猫。

  “他趁忒提斯沉睡时用网困住了她,忒提斯惊醒后愤怒地变化了无数次,可那张网是赫菲斯托斯亲手所造,她根本逃不掉,最后她只能绝望地答应,嫁给他。”

  宙斯说着,眼中闪烁着满意的光芒。

  “一切都很顺利。”他说:“接下来就该筹备婚礼了,我想过了,要在佩利翁山脚下为他们建一座宫殿,请所有的神祇来参加婚礼,让这场婚事成为凡间与神界共同的盛事——”

  “宙斯。”

  塔伦打断了他。

  那声音不重,却莫名让宙斯停了下来。

  他看向塔伦,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了?”

  塔伦沉默了片刻。

  他望着远处的云海,那里,朝阳正从云层后升起,将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

  “你觉得,忒提斯是心甘情愿嫁的吗?”他问。

  宙斯眉头微皱。

  “当然是。”他说:“她答应了,不是吗?”

  “她用网困住她,她逃不掉,所以答应了。”塔伦重复了一遍宙斯方才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这是心甘情愿?”

  宙斯的眉头皱得更紧。

  “塔伦,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的语气已有些不耐:“过程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她答应了,这就是结果。”

  塔伦转过头,看向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宙斯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你是神王。”塔伦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强迫得来的东西,往往藏着后患。”

  宙斯怔了一下。

  随即,他失笑出声。

  “后患?什么后患?”他摆了摆手:“忒提斯是海中的女神,珀琉斯是人间的英雄,他们会生下注定伟大的孩子,至于忒提斯心里怎么想——”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

  “时间久了,她会接受的,女人都是这样。”

  塔伦看着他,良久。

  “但愿如此。”他说,声音很轻。

  宙斯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塔伦没有抬头。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若让珀琉斯自己想办法追求忒提斯,让她心甘情愿地嫁给他,或许会更圆满些。”

  宙斯嗤笑一声。

  “圆满?”他摇了摇头:“塔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忒提斯是什么人?她逃婚逃了多少年,拒绝了多少追求者?若靠珀琉斯自己,就算再追一百年,她也未必会点头。”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塔伦。

  “我用我的方式,帮他们更快地在一起,这有什么不对?至于你说的隐患——”

  他挥了挥手,仿佛要挥去一只恼人的飞虫。

  “忒提斯就算心里有怨,也只能认了。她嫁了人,生了孩子,日子久了,自然会认命,这世上哪对夫妻是真正心甘情愿走到一起的?能走到最后,就是好的。”

  “你说得对。”塔伦说,声音很淡:“能走到最后,就是好的。”

  宙斯看着他,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却又说不清是什么。

  “行了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宙斯拍了拍他的肩,力道大得让塔伦微微晃动:“婚礼的事我来筹备,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他说完,转身大步离去,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塔伦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天际,良久没有动。

第197章 金苹果之争(含补更)

  佩利翁山脚下,一座崭新的宫殿正在日夜赶工。

  珀琉斯几乎住在了工地上。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手掌被石料磨出粗粝的茧,衣袍上永远沾着尘土与石灰。

  可他不敢停下。

  一停下,他就会想起忒提斯那双眼睛。

  那双在洞穴中看着他时,平静得如一潭死水的眼睛。

  婚礼的筹备,她什么都不管。

  珀琉斯曾去海边找过她,询问她想要什么样的婚礼殿堂,想要什么样的贺礼,想要邀请哪些宾客。

  忒提斯坐在礁石上,望着远处的海平线,连头都没有回。

  “随便。”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入海中的羽毛。

  珀琉斯站在她身后,望着她被海风吹起的长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宾客名单呢?”他问,声音有些艰涩:“你想邀请哪些神祇?”

  “随便。”

  还是这两个字。

  珀琉斯沉默了。

  他站了很久,久到海风将他的衣袍吹得冰凉,久到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血红。

  然后他转身离开。

  脚步落在沙滩上,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拖着整片海。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问过她。

  宫殿在三个月后竣工。

  那是凡间从未见过的宏伟建筑。

  辉煌的穹顶上绘着海洋诸神的画像,正中是忒提斯,长发飘散,身姿曼妙,如从浪花中诞生。

  珀琉斯站在殿中,望着那幅画像,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写请柬。

  奥林匹斯的所有神祇,他都邀请了。

  塔伦,赫拉,雅典娜,阿芙洛狄忒,阿波罗,阿尔忒弥斯,赫尔墨斯,德墨忒尔,赫菲斯托斯,阿瑞斯……

  他伏在案前,一笔一划写下每一位神祇的名字,字迹端正而虔诚。

  夜渐渐深了。

  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写完最后一张请柬,搁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然后他看见了那张空白的羊皮纸。

  那是最后一张,他特意留出来的。

  厄里斯。

  珀琉斯的笔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厄里斯,不和与纷争女神。

  她的名字意味着什么,凡间无人不知。

  她走过的地方,兄弟反目,姐妹成仇,挚友拔刀相向,城邦陷入战火。

  她是宴会上最不受欢迎的宾客,是所有神祇避之不及的存在。

  若是邀请她——

  珀琉斯想到婚礼殿堂,想到穹顶上忒提斯的画像,想到即将到来的宾客们。

  若是她来了,会发生什么?

  但他会邀请所有的神祇,惟独漏掉她,她会怎么想?

  珀琉斯握着笔,久久没有动。

  烛火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不安的阴影。

  他站起身,走出书房,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忒提斯的房间外。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他抬手,叩门。

  没有回应。

  他又叩了三下。

  依旧没有回应。

  珀琉斯推开门。

  忒提斯坐在窗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夜色。

  月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清冷的剪影。

  她没有回头。

  “忒提斯。”珀琉斯站在门口,声音有些涩:“我想问你一件事。”

  她没有说话。

  “宾客名单,”珀琉斯顿了顿:“我邀请了奥林匹斯的所有神祇,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