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腊当先知 第105章

  塔伦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你的女儿未来将生下儿子,便是你的外孙。”

  阿克里西俄斯站起来,在大殿中来回踱步。

  他的步伐急促而混乱,完全失去了国王应有的从容。

  终于,他停在塔伦面前,眼中混合着恐惧,愤怒和一丝乞求:

  “有办法避免吗?如果我,如果我不让达娜厄结婚?如果我把她送到遥远的国度?”

  “你可以尝试。”塔伦回答道,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先知者。”阿克里西俄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感谢您带来的警告。虽然这个预言令人痛苦,但至少给了我准备的时间,我会铭记您的恩情。”

  塔伦什么都没说,只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送来神谕的先知者。

  阿尔忒弥斯则始终在观察,一言不发。

  比起上一位国王的质疑,这位阿克里西俄斯国王显然要好上很多,至少他依旧保持着对先知者的尊敬,以及对神明的敬畏。

  接下来的宴席更是丰盛无比,但没有一个人有心情享受,因为谁都能看出,国王此刻的心情有多糟糕。

  只有塔伦和阿尔忒弥斯这两位外来者丝毫没受这气氛的影响,认真地享用着美食,偶尔低声交谈些什么。

  “这次不会又是神王陛下吧?”阿尔忒弥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与公主生下外孙的那个家伙。”

  “恭喜你猜对了。”塔伦脸上的笑容加深:“毕竟神王陛下,总是贡献最多的那一个。”

  阿尔忒弥斯脸上的表情一时件非常复杂,她完全没有自家父亲贡献很多的骄傲,只觉得有这么一个种马老爹很丢人。

  虽然诸多神明因为漫长的寿命,总是不止一位伴侣,但也没谁像宙斯这样,一个接一个的找,女神,宁芙,精灵,凡人……不但包含了各种种类,还根本数不过来的啊。

  “不管怎么说,要是没有神王陛下,也确实没这么多英雄诞生。”塔伦耸了耸肩:“他的贡献不可或缺。”

  阿尔忒弥斯已经不想说话了,而跟她一样沉默的,还有那位国王。

  阿克里西俄斯国王是一位勤勉的君主,同时他也很善良,哪怕明知道女儿会生下注定要杀死自己的外孙,他也没想着要弄死女儿。

  他的第一反应是,想办法阻止这个预言。

  阿克里西俄斯国王的女儿,达娜厄公主并没有出席这场宴会,但是她很快得到了消息,她同样无比震惊,不敢相信居然会发生这样荒谬的事情。

  她无比敬爱自己的父亲,自然不愿意看到自己的父亲死于自己的孩子之手,等到宴会结束,达娜厄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国王,并表示愿意终身不嫁。

  阿克里西俄斯国王对此非常感动,在得到了达娜厄的认同后,这位睿智的国王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要修建一座任何人都无法进入的高塔,这样就能确保女儿永远接触不到任何男人。

  他甚至再三向达娜厄保证,并不会永久囚禁她,等他的年纪再大一些,等他把王国建设的再好一些,他就会坦然接受这个命运,放达娜厄出来。

  达娜厄也丝毫没有怨恨父亲,这位懂事的少女甚至不停的宽慰着不安的父亲,她认真且严肃的说:

  “您放心吧,父亲,神的预言也未必不能改变,只要我不接触任何男人,就一定可以打破这个预言!”

第149章 总有少女不信预言

  宴席结束后,阿克里西俄斯国王将自己关在议事厅整整一夜。

  哪怕得到了达娜厄的保证,他依旧慌乱不已,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老了十岁。

  直到清晨,贴身侍从推门而入,看到国王的模样吓了一跳:“陛下,您……”

  “召集最好的建筑师和工匠,我要在宫殿西侧的空地上建造一座高塔。”

  “一座前所未有的高塔,要比任何建筑都高,墙壁要厚,门窗要少,入口只能有一个,而且要能完全封闭。”

  侍从瞪大了眼睛:“陛下,建造这样一座塔需要……”

  “无论需要什么,阿尔戈斯王国都会提供。”国王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初升的太阳:“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它建成。”

  命令迅速传遍宫廷。

  在这举国工程开始的第三天,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塔伦和阿尔忒弥斯暂居的宫殿别院门前。

  达娜厄公主独自一人前来,没有侍女,没有护卫。

  她穿着一件朴素的亚麻长裙,深棕色的长发编成简单的发辫垂在肩侧,眼睛里是不符合年纪的担忧。

  “先知者。”她站在院门外,声音轻柔但坚定:“我能和您谈谈吗?”

  “请进,公主殿下。”

  达娜厄来到了塔伦面前。

  “先知者,我为我父亲而来。”达娜厄开门见山:“自从听到您的预言,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我看到他整夜在宫殿里踱步,看到他在祈祷时双手颤抖,看到他面对食物却毫无食欲。”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努力保持镇定:“我想请求您,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些安慰的话语,让我能转告父亲?哪怕只是说,命运或许还有转机?”

  塔伦沉默片刻,他示意达娜厄坐下:“公主,你如何看待这个预言?”

  达娜厄坐在石凳上,双手紧握放在膝上:“我认为预言是神的意志,但我们也未必不能改变。”

  “如果我永远不结婚,如果我不接触任何男人,那个外孙就不会存在,不是吗?”

  她的逻辑简单而直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自信。

  塔伦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微笑:“你很聪明,公主,但命运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参透的。”

  “所以我请求父亲建造那座高塔。”

  达娜厄向前倾身,眼中闪烁着决心的光芒:“我将自愿住进去,远离所有男人,我并不觉得我能对抗命运,但至少能让这悲剧的命运到来的晚些。”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并且觉得我一定能做到,只是……”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柔软:“先知者,我父亲已经因为这个预言憔悴了很多,他是一位好国王,也是一位好父亲,我希望他能轻松些……”

  阿尔忒弥斯突然开口:“你愿意为了父亲牺牲自己的自由和青春?”

  达娜厄转头看向她,毫不犹豫地点头:“是的,父亲给了我生命和爱,这是我唯一能回报他的方式。”

  她无比决然的说:“我发誓,我将拒绝接触任何男人,永远不会让那个诅咒之子诞生,我的意志无比坚定,我不相信我无法阻止这个预言。”

  “你既然已经有了决定,那就去做吧。”塔伦说:“你并不需要我的认同,不是吗?”

  这位年轻的公主看着塔伦,坦然的笑了:“是啊,我知道我的决心有多坚定,所以我不需要别人的认同,但我的父亲需要,所以我来寻找你。”

  在达娜厄看来,这并不是一个难解决的问题。

  既然她注定要生下害死自己父亲的孩子,那就不生好了。

  她不相信自己在不接触任何男人的情况下,还能莫名其妙的生个孩子,这根本就是有违常理的。

  为了避免出现强迫的情况,她甚至特意搬到高塔里去,这样她所生活的空间里,将不存在任何雄性的生物。

  退一万步说,就算出现了意外,生不生孩子,难道不是她这个母体说了算的吗?发现怀孕了流产掉就好了,只要她不愿意,这个孩子怎么可能能出生?

  想到这里,达娜厄非常自信,根本不觉得会有任何问题。

  当然,她也没自大到觉得这样就能更改命运了,在她的设想里,这则预言也许终究会实现,但那是很久之后了。

  他的国王父亲已经应允了她,并给出了承诺,也许是五年,也许是十年,等国家治理的再好一点,等他完成自己的抱负,就会把达娜厄放出来。

  这个时候达娜厄才会去寻找自己的幸福,那个所谓的诅咒之子才有可能会诞生,也许最后会像预言里说的那样杀死她的国王父亲,但这已经是国王允许的了。

  达娜厄对此有着完整的计划,并觉得不会有任何疏漏,这是国王始终处于焦虑担忧中,她想要为父分忧。

  而面对这位天真的公主,塔伦却只是笑了笑:“你以为你在对抗它,实际上你正在成为它的一部分,你想的太简单了。”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按照你想做的去做吧,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会信,不是吗。”

  达娜厄看着他,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了。

  看着公主离开的背影,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轻轻叹了口气,她低声说:“如果这位公主未来的丈夫是神王陛下的话,他们不该修建高塔。”

  她想了想,认真的说:“他们不如让这位公主殿下从此开始深居简出,并遮住容貌来的实在。”

  阿尔忒弥斯的意思非常明显,再高的塔又怎么可能拦得住神,更不可能拦得住众神之王,反而因为建筑特殊,更容易引来注意。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把人藏起来,减少露面的可能性,这样就能不被神明发现,而不是想着隔绝接触,凡人怎么可能拦得住神?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

  塔伦笑着说:“所以我说,命运就是你以为你在对抗它,实际上你正在成为它的一部分,不修建高塔,也许神王陛下还不会这么快注意到这么一位凡人公主。”

  “他们还不如什么都不做。”阿尔忒弥斯评价道:“但是不做些什么他们又害怕,所以从他们知道这则预言的时候一切就已经注定了,命运还真是狡猾啊。”

  塔伦微微一笑:“谢谢夸奖。”

  ……

  三个月零七天,这座举国之力修建的高塔正式竣工。

  塔身由浅灰色石灰岩砌成,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它高高耸立,俯瞰着整个阿尔戈斯城,甚至在几里外的海上都能看到它的尖顶。

  达娜厄在四名女仆的陪伴下走向塔楼,她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裙,长发披散在肩头。

  阿克里西俄斯站在塔楼下方的平台上,他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当女儿走近时,他伸出手,又犹豫地缩回。

  “父亲。”达娜厄主动拥抱了他,感受到父亲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我的孩子……”国王的声音哽咽了:“原谅我。”

  “没有什么需要原谅的。”达娜厄退后一步,微笑着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这不会是永远,您答应过我的。”

  国王点点头,愧疚包裹了他,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国王知道达娜厄的牺牲,也知道如果不是为了自己,达娜厄根本没必要放弃自由,永驻高塔。

  就像他不愿意为了一则预言处死自己的女儿一样,他的女儿同样不愿意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孩子,伤害到他这位父亲。

  他们都在为彼此着想,本该无比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可偏偏这该死的预言找上了他们……

  木梯被放下,达娜厄和女仆们依次登上入口。

  当最后一名女仆进入塔内,木梯缓缓收起,厚重的青铜门在铰链的吱呀声中关闭,门闩落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阿克里西俄斯站在紧闭的塔门前,久久没有移动。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位统治阿尔戈斯二十年的国王,此刻看起来像个无助的老人。

  塔伦和阿尔忒弥斯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人类的爱有时就是如此矛盾,明明是在保护,却又在伤害。”阿尔忒弥斯轻声说。

  “这就是凡人的局限。”塔伦说:“他们只能看到眼前的威胁,只能用有限的手段应对无限的命运。”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们知道,仅靠这种手段,可是对抗不了宙斯的,甚至只会起反作用。

  “我们该离开了。”塔伦说:“命运已经不会再有变化了,在这座高塔建成的瞬间,一切都已经注定了。”

  阿尔忒弥斯点了点头,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默默的跟随着塔伦,两人的身影迅速缓缓不见。

  随着塔门的关闭,达娜厄开始了她的孤塔岁月。

  塔内的生活比想象中更加规律。

  四个女仆分别负责饮食,清洁,缝补和陪伴。

  达娜厄的起居室有简单的家具:一张床、一张书桌、几个存放衣物和书籍的木箱。

  每天清晨,达娜厄会在顶层祈祷室向雅典娜和赫拉祈祷;上午阅读父亲送来的书籍;下午练习纺织或与女仆们聊天;傍晚再次祈祷,然后记录当天的所思所想。

  她确实信守誓言,从未接触任何男性。

  运送物资的滑轮系统设计巧妙,外部的人将物品放在篮中,拉动绳索送至三十肘尺高处的凹槽,塔内的人从内部打开小门取出,全程无需见面。

  食物每周运送两次,由国王亲自监督准备,确保安全。

  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半年过去了。

  阿克里西俄斯国王逐渐恢复了平静。

  他看到高塔安然矗立,看到女儿通过传递纸条报告平安,看到预言中的威胁似乎被成功隔离。

  他开始相信,也许真的可以改变命运,也许女儿的计划真的能成功。

  他甚至开始考虑未来——

  也许五年,也许十年后,当威胁彻底消失,他可以接达娜厄出来,为她找一个可靠的丈夫,让她过上正常公主的生活。

  但高塔里的达娜厄却不知从何时开始,开始做奇怪的梦。

  她梦见金色的光芒,梦见一个模糊而威严的身影在云端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