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六百里加急捷报!是韩世忠元帅发来的捷报!”
“大捷!”
“前所未有之大捷啊!”
李清照快步绕过书案,接过捷报,继而指甲微微用力,剔开火漆,抽出里面厚厚一沓信笺。
“仰赖陛下天威神武,亲率义士,于正月廿七日午时,突袭金虏老鹳咀大营,万军之中,阵斩金虏都元帅、四大子完颜宗弼!”
“金军大溃,斩首无算,溺毙、俘获者众,辎重弃甲如山……”
“此诚靖康以来未有之大捷,足以震慑虏胆,定江淮十年之安!”
阵斩完颜宗弼?!
李清照只觉眼前甚至微微眩晕了一下。
那个名字,对于所有宋人而言,是噩梦,是屈辱,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如今,竟被……
被他亲手斩于阵前?
第241章 越传越离谱
翌日,应天府,得月楼二楼。
往日里这个时辰,酒楼虽也热闹,但多是些闲谈慢饮的客人。
今日却大不相同,人声鼎沸几乎要掀翻屋顶,桌子不够,连过道都站满了人,伙计端着托盘在人群中艰难穿梭,额头冒汗,脸上却带着与有荣焉的光彩。
“哎,让让!”
“热腾腾的酱肘子来喽!”
伙计王三高声吆喝着,侧身挤过一群围在一起、激动得面红耳赤的茶客。
“嘿,听说了吗?”
“金国那个四太子,就是那个……那个完颜宗弼!”
一个穿着绸衫、商人模样的胖子用力拍着桌子,震得杯盘叮当响:“被咱们陛下给宰了!”
他对面一个瘦高个书生,手里攥着把折扇忘了摇,连连点头:“千真万确!”
“家兄在枢密院当个小小的抄录,昨夜回来,脸都激动白了!”
“说是韩元帅的六百里加急红翎捷报,直入大内!”
“里头写得明明白白,陛下亲率奇兵,直捣黄龙,于万军之中,取那金酋首级!”
哗!
周围顿时炸开一片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万军之中?”
“取上将首级?”
一个老者捻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发直,喃喃道:“这……”
“这不是古之项王、关圣帝君才有的本事?”
“陛下他……”
“他何时竟有了这等通天彻地的武艺?”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汉子,像是行脚的力夫,黝黑的脸上涨得通红,梗着脖子道:“咋就不能?”
“俺早就看出来了!”
“陛下前些日子收拾秦桧那伙奸臣,雷厉风行,那不就是真龙天子发威?”
“真龙天子,有点神通道法,那不是应当应分的?”
“可这也太……太玄乎了!”绸衫商人嘶了口气:“那可是完颜宗弼!”
“带着金兵撵着咱们跑了半壁江山的活阎王!”
“就……就这么没了?”
“陛下亲自干的?”
“那还有假?”书生折扇“啪”地一合,眼神发光:“捷报上还说,金兵一溃百里,扔下的盔甲兵器堵了江岔子,抓的俘虏一眼望不到边!”
“好!好啊!”
力夫猛地一拳捶在掌心:“俺老家就在淮西,多少亲戚乡邻死在金狗手里……”
“老天开眼!陛下圣明!”
“这是替咱们老百姓,报仇雪恨了啊!”
“何止是报仇!”书生深吸一口气:“此乃国运之战!”
“阵斩其帅,摧垮其胆!”
“往后这江淮,怕是真的能安稳好些年了!”
“对!安稳!”绸衫商人一拍大腿:“江淮安稳,商路就通!”
“老子那批压在润州的绸缎……有救了!”
“伙计再加一壶好酒,切二斤上好的羊肉!”
“今天老子高兴,请这桌的兄弟们同饮!”
“谢东家!”
“同饮同饮!贺陛下大捷!”
笑声、碰杯声、更加热烈的议论声轰然响起,几乎要冲破楼板。
王三端着空盘下楼,脚下生风,心里盘算着:这般大喜事,生意怕是要红火上好一阵子,这个月的赏钱定然少不了!
.....
临近西门的菜市口,喧嚣稍逊酒楼,但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兴奋与骚动,同样清晰可辨。
卖菜的刘婆一边心不在焉地给顾客称着水灵灵的小青菜,一边支棱着耳朵听旁边肉摊的胡屠户和几个蹲在墙角歇脚的挑夫侃大山。
“嘿!你们是没见着!”
一个挑夫唾沫横飞,仿佛亲眼目睹一般:“昨日午后,有几骑驿马飞也似地从西门冲进来,那马蹄子都快跑出火花了!”
“马上的人背插三根红毛,脸都灰了,可眼睛里那光,亮得吓人!”
“边跑边喊大捷!江淮大捷!”
“守门的军爷拦都没拦,直接放行,全城都惊动了!”
“红翎捷报?那是顶顶要紧的军情!”胡屠户抹了一把油光光的脸,手里剁骨的刀都忘了落下:“这么说……是真的了?”
“金兵真被打垮了?”
“垮了!肯定垮了!”另一个年长的挑夫笑道。
刘婆听着,手里秤杆上的准星看错了两次,心里却像揣了个暖炉,热烘烘的。
她儿子就在韩世忠军中当个小校,前些日子家书还说局势紧张,让她日夜悬心。
如今……
“大捷……阵斩金酋……”她低声念叨着,眼眶发热,赶紧低头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
菩萨保佑,陛下神威,儿子兴许……就能平安回来了吧?
这仗,是不是快打完了?
“要我说,还是咱们陛下厉害!”一个蹲在扁担上的年轻挑夫满脸崇拜:“深藏不露,一出手就是石破天惊!”
“比戏文里的赵子龙还猛!”
“那是!真龙天子嘛!”胡屠户与有荣焉豪气地一挥手:“就冲这,今儿剩下的这几根大骨棒,便宜卖了!”
“给家里娃儿熬汤,补补身子,将来也像陛下那样,有本事,杀金狗,保家乡!”
“胡大哥仗义!”
“给我来两根!”
小小的肉摊前竟也围拢了几个人,气氛热烈。
.....
城门附近,消息与人群的汇聚地。
进出城的百姓比往日多了几分躁动,脚步匆匆,却大多面带喜色,交头接耳。
守门的军士腰杆挺得比以往更直,虽然依旧严格盘查,但眉宇间少了些紧绷,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昂扬。
几个刚缴了入城税、推着空鸡公车准备回家的农夫聚在城墙根下歇脚。
一个戴破毡帽的老农掏出旱烟袋,却没急着点,神秘兮兮地对同伴说:
“俺可听说了,陛下不是一个人,是带着天兵天将下去的!”
“那晚江北金光乱闪,雷声隆隆,就是天兵在助阵!”
“真的假的?”旁边一个缺了颗门牙的农夫将信将疑。
“那还能有假?”老农笃定地敲敲烟杆:“要不,那完颜宗弼也是号称万人敌的猛将,怎么说没就没了?”
“肯定是陛下的真龙之气,引来了神力!”
比较实在的一个中年农夫插嘴:“不管咋说,金兵大败是真的。”
“俺们村在江北有个远亲,昨儿个捎信过来,说金狗败兵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抢了他们村好几户,但很快就被后面追来的王师给剿了。”
“王师还分了他们些粮食,说陛下有旨,要安抚百姓。”
“陛下仁厚啊!”几个农夫纷纷感叹。
“打了这么大的胜仗,往后赋税能不能轻点儿?”缺牙农夫憧憬道。
“兴许能吧……”
老农吧嗒一口终于点着的旱烟,眯着眼望着城门内熙攘的街道,那街巷深处,是皇宫的方向。
“有了这么厉害的陛下,咱们老百姓的日子,说不定……真能盼头了。”
……
又过数日......
悦来客栈,大堂。
南来北往的客商、脚夫聚集于此,消息最是芜杂,也最是诞生“传奇”的温床。
此刻,靠近柜台的一张方桌旁,围坐着四五个人,一个满脸风霜、操着河北口音的货郎正压低了声音,表情神秘至极。
“嘿,诸位,你们听说的那些,都算不得什么!”
货郎左右看看,仿佛在确认没有官府耳目,才用气声道:“俺有个拜把子兄弟,是给韩元帅军中运草料的民夫,他可是亲眼……差点亲眼瞅见!”
“瞅见啥了?”一个年轻行商急不可耐地往前凑了凑,碰倒了茶碗也顾不上。
“那天晌午,江北忽然就起了怪风,乌云压顶,可又不像是要下雨。”
货郎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讲述禁忌故事的颤栗:“我那兄弟正猫在江边芦苇荡里躲流箭,就看见……”
“看见咱们陛下,根本就没骑马,也没坐船!”
“那咋过去的?”旁边一个老者捻着花生米,忘了往嘴里送。
“飞过去的!”
货郎猛地一拍大腿,声音不自觉拔高:“真的!”
“陛下就那么……那么‘咻’一下,脚踩着一道金光,就跟话本里的剑仙似的,从南岸‘飞’到了北岸!”
“金狗的箭射过去,离着陛下七八丈远,就自己‘噼里啪啦’掉江里了!”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年轻行商眼睛瞪得溜圆:“御……御剑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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