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年轻气盛,莫非是见战事焦灼,心急之下,行此玉石俱焚之举?
黄药师眼眸中掠过一丝错愕。
如此冲击万军之中枢,也与送死何异?
鲁莽与一众江湖豪杰更是呆若木鸡,不少人张大了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皇帝!
是真龙天子!就这么……一个人冲向了数万虎狼之师的大营?
这比他们这些刀头舔血的亡命徒还要……
不要命!
“敌袭!”
“拦住他!”
“是南蛮子!放箭!”
营栅后的金兵军官尽管对这道孤身冲营的身影感到荒谬,但仍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绷!绷!绷!
弓弦震颤声密集响起,一片黑压压的箭雨从栅栏后、哨塔上泼洒而出瞬间笼罩了陆左身前数丈的空间!
“陛下小心!”
丘岭上,鲁莽骇然惊呼,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握紧了熟铜棍。
其他江湖豪杰亦是心头一紧,纵然对陆左武功有所估量,但人力岂能正面硬撼军阵强弓?
下一瞬,让所有人,无论是丘岭上的群豪,还是放箭的金兵,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那足以将任何血肉之躯射成刺猬的夺命箭雨,陆左前冲之势竟无半分迟滞,甚至更快了一分!
他右臂倏然抬起,掌心向外,迎着那扑面而来的死亡之网,沉稳推出。
“昂!”
一声低沉、威严、仿佛源自远古荒原的龙吟之声炸响!
一股磅礴无匹的淡金色罡气,凝若实质,自他掌心喷薄而出!
罡气离掌瞬间膨胀,化作一道丈许高、数尺厚的凝实气墙,墙身之上,淡金色的龙形气流盘旋咆哮,张牙舞爪,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轰!
淡金色的凝实气墙,与密集的箭雨悍然对撞!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断裂粉碎声爆响!
那足以洞穿皮甲、甚至薄弱铁片的狼牙箭,撞在这淡金色气墙之上,箭头瞬间扭曲、崩碎,坚韧的木制箭杆如同遭遇巨力碾压,纷纷炸裂成无数木屑!
铁渣与木屑混合着倒卷而回!
罡气墙去势丝毫不减,以排山倒海之势,狠狠碾压在后方坚固的木制栅栏上!
砰!
轰隆!
粗如人臂、用皮绳捆扎加固的原木栅栏,在这股摧枯拉朽的巨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接触的瞬间,大片栅栏从受力点开始,呈放射状寸寸碎裂、分解,化为漫天激射的木块和齑粉!
其后躲藏的十余名金兵,如同被无形的攻城锤正面轰中,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完整,便口喷鲜血,筋断骨折地倒飞出去,撞翻了后方一片帐篷和拒马,烟尘冲天而起!
一条宽达数丈、布满木屑和残骸的恐怖缺口,被这一掌硬生生轰开!
尘土弥漫,原本严整的营防,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破洞!
缺口两侧侥幸未死的金兵,个个面无人色,握着弓弩的手剧烈颤抖,望向那道穿过烟尘、踏入营地的玄色身影,如同看见来自深渊的魔神。
“这是什么?!”
“妖法!”
“是南蛮妖法!”
陆左的步伐稳定而迅疾,踏入营地烟尘,每一步踏出,都仿佛缩地成寸,瞬息间掠过十余丈距离,直奔中军大纛。
“拦住他!”
“结阵!”
“长枪手上前!”
一名金军猛安目眦欲裂,嘶声狂吼,迅速组织起附近数十名披甲持枪的精锐步卒。
长枪如林,寒光刺目,带着惨烈的杀气朝着陆左碾压突刺而来。
陆左目光平静无波,面对呼啸刺来的十数杆精铁枪头,左手抬起,并指如剑,随意向前一划。
嗤!
空气被撕裂的尖锐厉啸响起,一道凝练到极致、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锋锐劲气破空激射。
噗噗噗噗……
利刃切入血肉、斩断骨骼的闷响连成一片。
那十余名精锐枪兵保持着前刺的姿势骤然僵住,随即,他们手中精铁打造的枪头,连同小半截枪杆,齐刷刷地断落,切口光滑如镜。
紧接着,他们身上的铁甲自胸口位置无声无息地出现一道细线,鲜血如同压抑后的喷泉,猛地飙射而出,人已带着茫然与惊恐软倒在地。
陆左身形微晃,已从这瞬间出现的缺口穿过。左掌随意向侧后方一拍,掌风呼啸如雷。
将两名挥舞弯刀悍勇扑来的金兵连人带刀拍得凌空飞起,如同两袋破败的沙包,狠狠撞翻后方一名刚刚举起号角的士兵,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刺耳。
他的动作看起来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种闲庭信步般的韵律。
但每一步踏出,每一挥手,都精准、高效、冷酷到了极点。
五千余斤的肉身巨力,配合已趋化境的内力修为,融入举手投足之间。
掌风所至,盾牌凹陷碎裂,指力划过,铁甲如纸撕裂,身形过处,人马俱翻。
“放箭!”
“放箭!”
“射死他!”
哨塔和营帐间的弓箭手惊骇欲绝,不顾一切地朝着那道在营中快速移动、如同鬼魅又似山岳的身影倾泻箭矢。
陆左周身三尺之内,空气微微扭曲波动,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那些携带着凄厉尖啸射来的箭矢,甫一进入这个范围,便如同陷入泥沼,动能被急速吞噬,最终力竭坠落,在他身后留下一地狼藉。
他目标明确,直线突进,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盾裂甲碎。
无论是结阵刺来的枪林,还是悍不畏死扑上的刀手,甚至是纵马试图冲撞拦截的骑兵,无人能阻其半步,无人能让他停留一瞬。
沉闷的砰砰撞击声、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兵刃折断的铿然声、以及金兵短促凄厉的惨嚎,交织成一曲血腥而高效的死亡乐章。
……
丘岭上,一片死寂。
只有山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几乎忘了如何进行的呼吸声。
黄药师负在身后的手,不知何时已紧紧握成了拳。
他一向平静无波、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脸上,此刻被一种极致的震撼所覆盖。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精光爆闪,死死锁定着大营中那道如同行走的天灾般的身影。
降龙十八掌?
方才那龙形罡气,那沛然莫御、凝练如墙的掌力……
分明是降龙掌的精要,可这威力,这掌控……
洪七的降龙掌至刚至猛,何曾有如此举重若轻、罡气化形如墙的境界?
这已非“招”与“力”,近乎于“道”的显化!
还有那随手一划……无形剑气?
不,是凝练到极致的指力罡风!
锋锐无匹,斩铁裂甲如无物。他年不及弱冠,内力修为竟已深厚精纯至此?
不,不仅仅是深厚,是质的不同!
那举手投足间沛然难当、摧枯拉朽的巨力……
这绝非单凭内力所能解释!
肉身与内力,皆已臻至不可思议之境!
饶是黄药师自负学究天人,武功已臻化境,见识过世间诸多奇功绝艺,此刻也感到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的强烈冲击。
眼下所见……
这哪里还是“高手”范畴?
这分明是超越了世俗武学理解,行走于人间的神魔!
是力量与技艺融合到极致的化身!
洪七公手里的酒葫芦早已忘了往嘴里送,就那么直愣愣地举着,嘴巴微张,下巴上花白的胡子都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他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场中那个年轻人,不,那位君王。
降龙十八掌!
是俺的降龙十八掌没错!
可……
可这他娘的还是降龙十八掌吗?
洪七公浸淫这套掌法数十年,自信已得其中三昧,刚猛第一,当世无对。
可陆左方才那沉稳一推,掌力之凝练厚重,范围之掌控自如,龙形罡气之清晰威严、沛然莫御,简直颠覆了他对这天下至阳至刚掌法的所有理解!
更别提那视箭雨如无物、一掌轰碎营栅、在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的恐怖实力……
原来,自己交易出去的掌法,在陛下手中竟能绽放出如此惊天动地、近乎神话的光芒!
自己穷究一生的绝学,在对方手中,似乎才真正展现了其本该拥有的、开天辟地般的威力!
鲁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半天才从几乎僵硬的牙关中挤出一句破碎的话语:
“额滴……亲娘老天爷……这……这他娘的还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他身后那百余名来自天南地北、自忖见多识广、眼高于顶的江湖豪杰,此刻更是鸦雀无声,个个如同泥雕木塑,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中不乏心高气傲、自诩为一方高手之辈。
可眼前这如同神话演义的场景,彻底碾碎了他们所有的骄傲、常识以及对“武功”二字的理解。
什么轻功绝顶,什么内力深厚,什么招式精奇…….
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还他娘的愣着作甚?”
一声如炸雷般的暴喝,将丘岭上众人从极致的震撼中惊醒。
洪七公须发皆张,眼中再无半分平日的嬉笑诙谐,他一把将酒葫芦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残酒四溅。
“没看见陛下已经替咱们把最硬的骨头都踹碎了吗?”
“跟着陛下杀穿这群金狗!”
“直捣黄龙!”
“杀!”
最后一个“杀”字,如同平地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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