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北岸,金军中军大帐。
气氛与南岸的谨慎截然不同,帐内一片压抑的愤怒与沮丧。
“元帅!”
纥石烈志宁甲胄上沾满烟尘,率先踏入大帐,声音带着不甘的怒火。
“末将无能!”
“正面佯攻受阻,宋军抵抗顽强,我军砲车损了五架,箭楼塌了两座,儿郎们死伤不少!”
他话音刚落,帐帘再次被猛地掀开,浑身湿透、脸色铁青的乌古论打虎踉跄闯入,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大帅!”
“末将……末将愧对元帅重托!”
“上游偷渡的五千精锐……在老鹳咀中了宋军埋伏!”
“死伤惨重,活着回来的……十不存一啊!”
几乎同时,一名浑身浴血的军校连滚爬爬地冲进大帐,哭嚎道:“元帅!”
“不好了!”
“夹谷查刺将军……将军率领的五百死士,在下游滩涂……全军覆没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帐内众将个个面色难看,咬牙切齿,有人捶胸顿足,有人破口大骂:
“韩世忠老儿,好生狡诈!”
“竟敢设下如此埋伏!”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群情激愤之中,唯有完颜宗弼端坐帅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缓缓露出了一抹奇异的表情。
那表情逐渐扩大,最终化为一声低笑,继而变成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震帐顶!
帐内瞬间死寂!
所有将领都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愕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的大帅,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解。
纥石烈志宁瞳孔放大,脑子里一片混乱......
好?
元帅说好?
我军三路受挫,损兵折将,这……
这有什么好?
元帅莫非是气糊涂了?
乌古论打虎甚至一时忘了部众惨死的悲痛,只剩下满心的错愕。
五千精锐几乎打光,这还好?
元帅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
那些儿郎是弃子?
其余众将更是面面相觑,眼神飞快地交流着同样的困惑。
吃了败仗还叫好?
完颜宗弼缓缓站起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一张张茫然的脸,最终停在巨大的舆图上。
“尔等只道是败了?”
“三路虽受挫,折了些人马,却正合我意!”
众将屏息,连纥石烈志宁和乌古论打虎都忘了沮丧,怔怔地望向他们的元帅。
“我为何要分兵三路,大张旗鼓?”
“就是要逼那韩世忠分兵!”
“他水战是强,可拢共就那么多兵船,既要守正面水寨,又要防上游偷渡,还得堵下游滩涂……”
“顾此,则必失彼!”
完颜宗弼眼中精光爆射:“韩世忠老谋深算,用兵如雾里看花,叫人摸不清他到底把精锐藏在何处,何处又是虚设。”
“今日这三板斧劈下去,看似被他挡了回来,却正好劈开了这层迷雾!”
“纥石烈志宁你正面强攻,他守得稳如磐石,说明此处确是他经营的重心,但也是他必须钉死的主力!”
“乌古论打虎你上游偷渡,他伏兵尽出,说明他早料到我会行此险着,故在此处埋下了锋利的钉子!”
“至于夹谷查刺……”
“他以身试出了宋军对此类偏门的防范,亦同样严密!”
“现在,你们还不明白吗?”
“我们是用几千人的伤亡,换来了韩世忠整个江淮防线的虚实布防图!”
“他知道我在探他底细,可他兵力就那么多,如同一个攥紧的拳头,指缝再严,用力去掰,总能看清哪根指头硬,哪根指头软!”
“韩世忠明知这一切,也只能硬着头皮接招!”
“因为……他赌不起任何一处失守!”
“所以,这败,败得好!”
“败得值!”
帐内众将听得心神激荡,脸上茫然尽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与逐渐燃起的战意。
“接下来......”
“才是真正的进攻!”
“传令!”
“自明日起,三路齐攻,不,是五路、十路齐攻!”
“每一路都是实打实的硬攻!”
“我要他韩世忠的正面、上游、下游,处处告急,处处烽烟!”
“他不是兵力捉襟见肘吗?”
“我就逼着他与我多线同时硬碰硬决战!”
“用我大金儿郎的勇力,把他那点可怜的兵力,一寸一寸地碾碎在长江岸边!”
“他不是水战厉害吗?”
“待我步骑尽数登岸,形成夹击之势,他那几条破船,又能奈我何?”
话音落下,帐内先是短暂的沉寂,随即轰然爆发出炽热的咆哮!
“元帅英明!”
纥石烈志宁第一个反应过来,满脸通红,激动地抱拳吼道。
“末将等愚钝!”
“元帅深谋远虑,非我等所能及!”
乌古论打虎也恍然大悟,心中悲愤被熊熊战意取代。
若能用几千人的伤亡,换来大军破敌制胜,打通南进之路,那这一切牺牲,便都有了意义!
“誓死追随元帅!”
“碾碎宋军,打过长江!”
众将群情激奋,之前的沮丧一扫而空,眼中只剩下对胜利的渴望和对完颜宗弼近乎狂热的信服。
完颜宗弼看着重振士气的将领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232章 梁红玉怎么会在这里?
随着完颜宗弼下令进攻之后,金军的进攻如同狼群,同时扑向宋军绵长的防线。
上游老鹳咀,苏德将有限的兵力分置在数个关键隘口。
每一处都至关重要!
每一处都兵力不足!
滩头,此处栅栏在前日已被破坏大半,以沙袋和车辆残骸勉强堵塞,成了战斗最烈之处。
砰!
咔嚓!
大批金军扛着包铁巨木,吼着号子,一次次撞击残存的栅柱。
每一次撞击,都有沙袋崩裂,木屑纷飞。
栅后,宋军都头刘横满脸血污,嘶吼:“顶住!用身子顶上去!”
他与十余名士兵肩背相抵,死死扛住摇晃的栅栏和沙袋墙。
一支长矛从缝隙猛地刺入,贯穿了一名年轻士兵的腹部。
那士兵惨叫一声,却反手死死抓住矛杆,对身旁同伴喊道:“砍……砍他!”
同伴含泪挥刀斩断矛杆,继而刺穿那名金兵。
轰隆~~!
少倾,一声巨响乍起,一段栅栏终于彻底崩塌,烟尘弥漫。
“杀进去!”
一名金兵将领挥刀嘶吼,后面金兵如泄洪般杀入!
刘横瞠目欲裂,挥舞铁鞭迎上:“儿郎们,死战!”
狭小的缺口瞬间被双方士兵的躯体填满,刀剑入肉声、骨骼碎裂声、垂死哀嚎声混杂成一片。
地面迅速被粘稠的血浆覆盖,滑腻得让人站立不稳。
.....
左翼,斜坡。
此处坡缓,不利防守,但可迂回威胁主阵地侧翼。
苏德在此布置了五十名刀盾手和二十名弓手。
金军发现了这个弱点,一支百人队涉水绕来,试图攀爬。
“放箭!瞄准水里和坡下的!”
弓手队长声音发颤。箭矢稀稀拉拉落下,几名金兵中箭扑倒水中,但更多的嚎叫着冲上斜坡。
“盾阵!推下去!”
刀盾手都伯王灿大吼。士兵们组成紧密盾墙,奋力向前推挤。
一名金兵悍卒猛然跃起,不顾刺来的长枪,合身扑在盾牌上,巨大的冲击让盾阵一滞。
旁边另一金兵趁机掷出飞斧,“噗”地嵌入王灿的肩胛。
王灿痛吼一声,盾牌失手,阵型瞬间出现空隙,金兵蜂拥而入。
“补上!死也要守住这条线!”
副手接替指挥,战斗瞬间进入残酷的混战。
斜坡上不断有中刀的身影滚落,砸进江中,溅起猩红的水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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