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令正合我意!”
“末将领命!”
“定叫南人后院起火!”
完颜宗弼微微颔首,刀尖移回正面,重重戳在宋军水寨核心区域。
“纥石烈志宁!”
“末将在。”面容沉静的纥石烈志宁出列。
“你统领中军主力,包括新编练的弓弩手万人,所有箭楼、砲车,皆归你调度!”
“明日辰时,大张旗鼓,多竖旌旗,佯装全力进攻此处正面水寨。”
“不求立刻突破,但要给本帅打得狠,打得真!”
“箭矢不要吝啬,砲石也给本帅砸过去!”
“务必让韩世忠认为我主力尽在此处,将其水军牢牢钉死在正面江面!”
元帅这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正面施压,为乌古论将军的奇兵和真正的杀招创造机会.....
纥石烈志宁沉稳抱拳:“末将明白!”
“定让南军无暇他顾!”
“夹谷查刺!”
“末将在!”
“你率剩下战船并敢死士五千,待正面战起,乌古论部亦在后方得手,宋军阵脚松动之际……”
“由此处强行突进!”
“不惜代价,打开缺口!”
“只要有一部登岸,站稳脚跟,大军便可源源不断跟进!”
夹谷查刺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末将遵命!”
最后,完颜宗弼看向一直沉默不语、但气息最为厚重的副帅完颜拔速。
“拔速!”
“元帅!”完颜拔速声如洪钟。
“你总领各军策应,督战全军!”
“何处僵持,你便压向何处!何处突破,你便扩大的处战果!”
“本帅要的,不是击退,是击溃!是彻底打通这南渡之路!”
“遵命!”
部署已毕,完颜宗弼收回佩刀,插入鞘中,发出“铿”的一声清响。
他再次环视众将,声音放缓,却带着更重的压力:“此战,关乎我大金国运,更关乎在座诸位的荣辱功名!”
“黄天荡之耻,犹在昨日!”
“望诸位奋勇向前,有进无退!但凡有畏缩不前者,贻误军机者......”
“军法从事,绝不容情!”
众将齐齐捶胸甲胄,发出沉闷的咆哮:“谨遵元帅号令!”
“有进无退!雪耻建功!”
完颜宗弼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各自回去准备,依计行事!”
“明日,便是韩世忠水师覆灭之始!”
众将轰然应诺,杀气腾腾地退出大帐。
完颜宗弼独自回到舆图前,手指轻轻敲打着代表宋军水寨的标记。
‘韩世忠,任你水战精通,防线严密,此番我三管齐下,看你如何应对?”
“待我铁骑踏过长江,这江南锦绣之地,便尽是我大金囊中之物!”
…….
数个时辰后,宋军水寨,中军帅帐。
“报!”
“紧急军情!”
一名斥候都头几乎是踉跄着冲入帐内,单膝跪地:“大帅!”
“北岸金军大营有异动!”
韩世忠霍然抬头,目光如电:“讲!”
“何处异动?”
“禀大帅!”
“戌时三刻起,金军营中灯火骤增,人喊马嘶,持续不绝!”
“尤其在其正面水寨对面,可见大量士卒调动,正在加固前沿箭楼,搬运砲石、弩箭的车辆往来频繁!规模远超平日!”
“另有多支小队骑兵沿江向上游方向疾驰,夜色中难以追踪具体去向,但动静不小!”
帐内侍立的几名将领闻言,脸色顿时一变。
副将解元沉声道:“大帅,看这架势,金狗是要大举进攻了!”
韩世忠却未立即表态,他快步走到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斥候所说的几个区域。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指向地图上游老鹳咀的方向,问道:“上游老鹳咀、黑石渡一带,今夜可有何异常?”
“水流、雾气、或是零星舟筏?”
斥候一愣,仔细回想,答道:“回大帅,上游……似乎并无特别军情。”
“只是今夜北风似乎较往日更急些,江面雾气也淡薄许多。”
“北风急,雾淡薄……”
韩世忠低声重复了一句,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拳砸在舆图上:“好个完颜宗弼!虚虚实实,果然所图非小!”
众将皆是一怔,不解其意。
解元问道:“大帅,金狗正面调动如此明显,不是主攻,还能是佯动不成?”
“正是佯动!”
韩世忠斩钉截铁,手指重重地点在正面金军大营:“如此大张旗鼓,唯恐我不知,分明是欲盖弥彰!”
“他想将我军主力牢牢吸引在正面!”
他随即手指迅速向上游滑去:“你们看!”
“上游老鹳咀、黑石渡一带,水缓滩平,虽不利大船行动,却适合小股人马潜渡!”
“今夜北风急,雾又薄,正利于顺风放筏,悄无声息!”
“那些向上游去的骑兵,定是前去掩护和接应渡江奇兵!”
完颜宗弼啊完颜宗弼,你是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以正面强攻吸引我水师,再派精锐从上游薄弱处偷渡,绕至我侧后,焚我陆寨,甚至与正面主力夹击我水师?
想到此处,他背后不禁沁出一层冷汗。
若非自己多年水战经验,对天时地利极为敏感,几乎要被金军正面的声势所迷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悸动,转身面向众将,声音沉稳而迅疾,一连串军令脱口而出:“解元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海鳅’‘车船’等大型战船二十艘,精锐水师八千,严密封锁正面江面!”
“金军若来攻,倚仗水寨工事,给本帅狠狠地打!”
“箭矢、砲石不必节省,务必要让金军认为我主力尽在此处!”
“但切记,未得我令,战船不得轻易远离水寨追击,以防有诈!”
“得令!”
“苏德听令!”
“末将在!”一员虬髯将领踏出。
“命你率‘桨轮船’、‘多桨船’等快船三十艘,并善水死士三千,即刻起锚,沿南岸逆流而上,秘密潜行至老鹳咀上游五里处芦苇荡中埋伏!”
“多派哨艇,紧盯江面!”
“若发现金军筏队、小船偷渡,待其半渡而击之!”
“务必将其歼灭于江中!”
“末将明白,定叫金狗有来无回!”
“贾和仲听令!”
“末将在!”
“命你速速率陆营精锐五千,加强沿岸巡哨,尤其注意各滩涂隘口!多设烽燧、哨卡!”
“一旦发现小股金军登陆,务必趁其立足未稳,即刻围歼!”
“绝不容其流窜深入!”
“遵命!”
韩世忠部署完毕,目光扫过众将,声音沉肃:“诸位,完颜宗弼此番志在必得,攻势必然凶猛!”
“然其正面乃佯攻,真正杀招必在侧后!”
“各部需严守岗位,随机应变!”
“水寨各军,没有本帅旗号,不得妄动!上游伏兵,没有本帅号炮,不得出击!”
“此战关系江淮安危,社稷存亡!望诸位同心戮力,有进无退!”
“让金虏知晓,我大宋江防,固若金汤!”
“谨遵大帅号令!”
“有进无退!誓保江防!”
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帐顶,随即迅速转身出帐,各赴战位。
帅帐内重归寂静,只剩韩世忠一人独立于巨大的江防图前。
帐外隐约传来的军队调动声、号令声,衬得帐内愈发安静,却也让他心头的阴影愈发浓重。
部署已下,众将遵令而行,表面上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
然而,一股冰冷的、沉甸甸的忧虑,却如同帐外深沉的夜色,悄然包裹了他。
解元正面阻击,苏德上游埋伏,贾和仲沿岸巡防……
他在心中又将布局推演一遍,看似针对了金军可能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可推演越是清晰,那隐忧就越是尖锐。
我所做的一切应对,皆是建立在完颜宗弼会按此计行事的推断之上。
可若完颜宗弼见偷渡之策被识破,或受阻,乃至根本就是虚晃一枪……
或者.....
他根本不在乎奇兵是否成功?
今夜所有的异动,无论是正面声势,还是上游的骑兵调动,都只是为了试探,为了迷惑……
为了让我将本就有限的兵力进一步分散呢?
想到这里,韩世忠的呼吸微微一窒。
他缓缓走到帐边,掀开一角帐帘,望向北方黑沉沉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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