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拖家带口,肩扛手提,将能带走的细软拼命往车上塞,挤不上的就背在身上,朝着城门涌去。
“让开!”
“快让开!”
“瞎了眼吗,撞到我家夫人的车驾你担待得起?”
一个锦衣管家站在车辕上,气急败坏地挥舞马鞭,试图驱散前面堵塞的难民。
.....
城门口。
“南徐十天就垮了!”
“那张仲坚就是个草包!”
“隋军是虎狼,挡不住的,快走啊!”
一个中年人抱着沉重木匣,边奋力往前挤,边对身旁同样狼狈的同伴嘶喊。
在他身旁,看似读书人打扮的男子背着书箱,边往外挤,边心中暗忖:“这建康城,没救了......”
于六大世家的煽动下,恐慌如同瘟疫,在建康城中疯狂蔓延。
而此刻,六大世家留在京城的最后一批子弟,也陆陆续续撤离。
…….
皇宫中,某座宫殿内。
梵清惠望向窗外:“师姐,南陈的丧钟,彻底敲响了。”
碧秀心静立一旁,点点:“陈叔宝毁寺灭佛,自绝于天,今日之果,皆是昨日之因。”
梵清惠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转向碧秀心:“师姐,时机已到。”
“今夜我们便执行师门之命,取回那件东西,离开建康。”
碧秀心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师妹,你可知道这传国玉玺,究竟有何特殊之处?”
梵清惠:“师父曾说,那传国玉玺,虽是凡俗眼中的天命之凭,实则经年累月,承载了太多帝王将相的杀伐戾气,权欲贪婪与众生怨怼。”
“它早已不是祥瑞之物,反成汇聚世间污浊执念的邪物!”
“此等不祥之物,非我佛门清净慈悲之力不能化解。”
“唯有置于佛法加持之下,以万千信众的祥和愿力日夜洗涤,以无上经文时时镇伏,方能渐渐化去其中暴戾,导其戾气归于平和。”
“师父命我等取回,实是为这浊世,行一番净化之功。”
顿了顿,梵清惠补充道:“就与这污浊不堪的神州中原一样…….”
“非我佛门正法,不可净化啊。”
…….
入夜时分,御书房中。
“呼......”
张丽华轻轻将传国玉玺放入锦盒中,咔哒一声合上锁扣,这才直起身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是处理完了......”
连日来的操劳让她眉宇间带着难掩倦色,她揉了揉酸胀的腕子,起身推开殿门,朝着自己寝宫方向走去。
约一炷香后......
两道若有若无的白影,如同夜行的灵猫,悄无声息地自御书房窗外一掠而入。
梵清惠和碧秀心两人的目光锁定了御案上那只醒目的锦盒。
继而上前掀开盒盖,露出其中静静躺卧的玉玺。
碧秀心伸手将其取出,与梵清惠对视一眼后,装进怀中一个早已备好的柔软布袋。
随后,两人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如两道青烟飘然而出,离开御书房。
然而…..
当二女的脚尖刚刚落地,便是怔在当场。
“陛,陛下?”
不远处,陆左站在月色之下,冷笑的看着她们:“就知道你们会如此......”
他并不清楚这两个女人的目的。
但陆左却知道,原著中的传国玉玺恰是落在佛门之手。
由此推断,碧秀心和梵清惠以身饲魔的真正目标,应该就是趁乱盗走传国玉玺。
他早就防着她们呢!
闻言,梵清惠与碧秀心脸色骤变!
二女不及细想,身形急退,同时周身真气鼓荡,便要施展慈航静斋的绝顶身法遁走。
然而,陆左的速度更快!
他甚只是随意踏出一步,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二女身前。
紧接着,一股磅礴如海,凝练如山的无形气劲骤然爆发,如同无形的牢笼,瞬间将周遭数丈的空间彻底锁死!
二女只觉周身一紧,仿佛陷入粘稠的泥沼,体内精纯的慈航剑典真气竟如溪流遇海,运行滞涩。
砰砰~~!
旋即,陆左双手齐出,指风如电,分点二女胸前要穴。
两声轻响,梵清惠与碧秀心娇躯剧震,穴道被封,一身功力瞬间被禁锢,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砸落地面。
踏踏踏......
这时,大批禁军侍卫手持兵刃赶赴现场,火速包围了现场,刀光映月,杀气森然。
张丽华也匆匆赶来,看到地上被封住穴道、脸色苍白的二女,抿嘴一笑:“两个傻子.....”
陆左看都未看地上二女,转身张丽华吩咐道:“丽华,她们交给你了,问清楚慈航静斋还有多少人潜伏在京城。”
“臣妾遵旨!”
张丽华躬身领命,继而轻轻一挥手:“带走!”
解决了此事,陆左抬眸看向夜空,心中暗暗自语:“接下来,做自己该做的事就好。”
这几天,他逐渐冷静下来,给出自己的判断。
战场千变万化,胜负岂是远在深宫所能臆测?
既然当初选择了张仲坚,将南线防务乃至半壁江山的安危系于他一身,此刻除了信他,已无路可退。
眼下,自己不该担忧,不该疑虑,而是按照原定计划,做好自己能做的,该做的事!
因为他没时间临阵换将!
隋军不会给他时间!
疑,则万事皆休!
信,或有一线生机。
这条路是自己选的,棋是自己下的,落子无悔,大势如潮,岂容你步步回头?
……
此刻,某处。
月色下,荒野中。
张仲坚坐在一块冰凉的青石上,面色沉静如水,指节无意识地叩着膝头。
岳青按刀立在一旁,忍了又忍,终是上前一步,问出心底疑惑:“大帅,末将……实在不明白。”
“南徐城高池深,水陆要冲,我军经营数月,为何……”
“为何要如此轻易放弃?”
“若是据城死守,纵不能久持,也当能耗上隋军一两月锐气。”
“唉……”张仲坚轻叹一声:“我最初也是这么想的……”
“可在隋军准备南侵之时,方才察觉南徐已经不可守了!”
岳青不解:“为何?”
“因为六大世家。”
张仲坚沉声道:“我一直专注整改五大营,直到隋军准备入侵之际,方才去往南徐。”
“到了之后才发觉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现象!”
“南徐军中,从统兵将领到各营校尉,乃至许多关键位置的文书、粮官,早已被六大世家渗透得千疮百孔。”
“陛下近年来打压世家,重用寒门与平民,早已与他们势同水火。”
“这些人身在军中,心向何方,犹未可知。”
“我可以整肃五大营,却来不及,也无法彻底清洗整个南徐防线的每一处关节。”
“若隋军来攻,这些人即便不当场倒戈,只需稍作拖延、传递假讯、或在关键时刻疏忽一下,就足以让整条防线崩溃。”
“更何况……”
“早在隋国入侵之前,我军在南徐的布防详情、兵力配置等等,早已被抄录成册,躺在杨素的帅案之上了。”
“守?”
“拿什么守?”
“用一座从内部已经漏成了筛子的城,去抵挡隋军?”
“这只会把五大营也给搭上!”
话到此处,张仲坚又叹息一声,神色间满是忧虑。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如今这个情况,绝非他当日料想,也不知道宫中那位,会如何看待自己?
第179章 昏君!你竟然趁火打劫?
闻听张仲坚之言,岳青恍然道:“所以,大帅才没让五大营进驻南陈防线?”
“正是如此。”
张仲坚微微颔首,目光沉凝:“我原本的打算,是让五大营驻于南徐侧后,互为呼应。”
“可发现这个情况后,便改变策略,先看看南徐军在大战开启后的状况再说。”
“呵.....”
“结果,隋军兵锋才至,南徐内部便已暗流汹涌,诸多迹象表明,有人早已按捺不住。”
“与其等他们在阵前倒戈,将五大营也陷入腹背受敌的死地,不如趁早割肉抽身,保全这支真正属于朝廷力量。”
话到此处,他站起身子,抬头望向沉沉的夜色:“南徐已是一盘死棋,强留无益。”
“唯有果断舍弃,保住五大营这支筋骨,我们才能退到下一道防线,重新组织抵抗,甚至……寻机反击。”
“若连这点本钱都赔进去,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岳青点了点头,问道:“那大帅接下来有何计划?”
“计划有五。”
张仲坚目光锐利如刀,声音低沉:“其一,立刻派人收拢南徐溃败下来的散兵游勇。”
“这些人能在乱军中逃出,说明并非六大世家核心党羽。”
“将他们仔细甄别,打散编入五大营,可补充兵力,亦可从中挑选堪用之才。”
“其二,诱敌深入。”
“杨素十日拿下南徐,必生骄狂!”
“我军佯装溃败,节节后撤,让其以为我军已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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