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忽然用骷髅般的身体高喊:“救救我,救救我,别让我死!请……我做了多少坏事,我有罪,我害怕下地狱!”
强大的坏人,狡猾的坏人,威风凛凛的坏人。
心却千疮百孔。
艺术的力量,不是在于贯穿心灵么?
普通人就是普通人。
普通人就是无力的,就是渺小的,就是如同草芥浮萍一样无足轻重的。
普通人无法将相国寺外那么粗的一棵树,一下子就倒拔出来,无法三拳打死镇关西这样的黑社会,更无法去敲上高衙内三百下禅杖。
但普通人也可以站在钱塘江的岸上。
对着命运挥舞着禅杖,去做神明般的怒吼,去仰天大笑。
这不是野兽的愤怒。
这是人的尊严。
柴可夫斯基给他的《天鹅湖》的结尾,一个童话般的结局,公主和王子向死而生。
我也可以这一卷的结尾,一个童话般的结局,公主和王子向死而生。
就把这……当成理想主义的胜利吧?
这是一本写绘画的小说,设定便是艺术是终极的力量,优美的作品可以贯穿一切。
顺便一提。
我不知道为什么好多读者不喜欢蔻蔻。
我其实是超喜欢蔻蔻小姐的。
在毕加索遇上的女人中,弗朗索娃·吉洛是最有生命力的一个,最顽强的一个。
毕加索甩过很多人。
但弗朗索娃·吉洛骄傲的甩了他。
她野性而生机勃勃,她骄傲又有着自己的事业,她爱毕加索,但她不是依附在别人身上的小草,缠绕在大树上的藤蔓,她有自己的事业。
所以她长命百岁。
(注:她真的活了101岁。)
设计蔻蔻角色的最开始,我脑海里就想到了她。毕加索和吉洛之前的关系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她的艺术生命,但她对于绘画事业的热爱,应该可以追溯到她的母亲。吉洛的父亲是一个富有的“老古板”拒绝她学习艺术,而吉洛的母亲则是水彩画家,为她提供了艺术启蒙与熏陶。
吉洛是个非常多才多艺的人。
她一生横跨了多个学科,拥有哲学学位,学习过法律(蔻蔻的半吊子),练习过音乐,跟随母亲学过水彩,陶艺,担任过艺术周刊的艺术总监,写过文学传记,做过舞台剧设计。
她十七岁就上完了大学,十八岁便拿了双学位。
一定程度上,她甚至可以拆分成蔻蔻和伊莲娜小姐。
所以,蔻蔻出场的时候,就是一个多才多艺的角色。
不过。
在故事里,在找到自己热爱以前,她只是一个半调子。
文中蔻蔻和顾为经的第一次相遇是在陶艺课上。
这件事的灵感也来源于毕加索。
顾为经和莫娜去上陶艺课,遇上了小时候的蔻蔻,这是故事的开始,是年少时代友情的萌芽。
而在真实历史上。
则是另外一个稍显黑色幽默的故事。
“老渣男”毕加索被吉洛女士一脚踹了,做为他们的故事的结束,他溜达着去上陶艺课,然后遇到了他的下一位情人女友杰瑞琳。据传说,毕加索在那场陶器课上,把一朵鲜花放到了杰瑞琳的桌子上。
顾为经的那幅画,蔻蔻对于舞蹈的热爱,以及多年以后,蔻蔻成为了影星,原型则分别取自于两人。
第一位是欧洲性感甜心,法国大女影星碧姬·芭铎,曾经对于法国人来说,她和梦露一起成为了性感的化身。而和蔻蔻一样,她从小便师从母亲学习过芭蕾。据说,她是毕加索的迷妹。
毕加索人生中的很重要的趣事,就是有一次戛纳艺术节上。碧姬跑去见毕加索,两人交谈甚欢。有传言说,她希望能成为毕加索的“缪斯”,请他为自己创作一幅作品。
毕加索为碧姬画了一幅素描。
但遗憾的是,那幅画最终没有成功画完。
第二位则是毕加索的第一任妻子,俄国芭蕾舞团的职业舞者,能跳一手极好的《天鹅湖》,是那个时代的“女影星”。
不过。
毕加索和奥尔加故事有个相对不那么“美满”的结局。
当感情破裂以后,毕加索在他的作品中,把奥尔加的形象变为了扭曲的“妖婆”。
顾为经则在一个有关“巫术”的舞蹈里,明悟了勇气的含义。
张爱玲的《金琐记》里,七巧有很多华贵的礼物,拿开书来随便翻开一页——
“四两重的金镯子,一对披霞连蓬簪,一床儿丝棉被胎。侄女们每人一只金挖耳或者金踝子……法琅金蝉的怀表……一堆金漆箱……一幅金丝山水画屏。”
七巧有无数金灿灿的礼物。
她却被财富异化了。
据说,毕加索会送给别人生日礼物,不知真假的说法,爱跳芭蕾舞的朵拉·玛尔发生了争执,她默默等待着毕加索的道歉。
而最终。
毕加索花了功夫,专门亲手做了一枚戒指给她,戒指的面上拥有朵拉的个人肖像。
这枚戒指,很多很多年以来,一直都被朵拉保存在身边,直到去世。
顾为经送给了蔻蔻一件礼物,希望她能找热爱与真心,希望蔻蔻能成为勇敢的自己。
我甚至也考虑过这一卷要叫做“心琐记”。
准确的说,毕加索一生中有非常多的情人和多任妻子,她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职业。蔻蔻就像是从每个职业里都各取一点。
就因为是一点。
所以才是“半吊子”。
她成为了完整的自己,于是,就不再是半吊子了。她不再成为别人的象征,而成为了让世界随之起舞的舞者。这是从像别人到像自己的蜕变。
好了。
说了这么多。
但是最终,关于这卷的名字,我还是选择了最简单,最直白的名字“血与火”,与第三卷想的名字“名利场”相对。
第693章 刘子明
2017年7月1日。
十天前。
在顾为经那架本该登上却最终没有登上的波音737在机场滑翔着起飞的同时。
新加坡樟宜国际机场。
一架漂亮的双发飞机则正在风和日丽的清晨,如归巢的海鸥一般,轻盈地落地。
在气流轻微的啸叫声中。
这架无比昂贵的私人旅行机器在跑道的尽头停稳,不需要牵引车,便自己便滑入泊位。
而机场方面,此刻已经有人等在泊位旁边。
舱门打开,却不是常见的舷梯,而是一个小的简易机械升降平台从舱门边被展了开来。
来到机场跑道边等待的接待人员明显见多识广,她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的惊讶的神情。
女人显然知道这架特殊编号涂装的私人飞机的主人是谁。
它可不是酒井大叔喜欢找朋友借来用用的“Honda Jet”那种只要100万或200万美元的“经济适用型”“廉价”私人喷射机。
这架达索2000EX型私人飞机。
它制造的时候,就是为了能够在接近50000英尺的高度以接近亚音速的空速跨过大洋,飞行接近一万公里,却安静地恍若在自家的花园里小憩这个目标而设计出来的。
就算是二手,它的价格也轻松的超过了本田飞机的十倍,是真正顶级富豪身份的象征。
而这种远途公务机为了迎合阔佬们的挑剔口味,都极其极其看重私人化定制。
法国的达索公司为了和通用动力的旗下的湾流系列机型抢占高净值人士的市场,从座椅皮革到客舱装修再到衣帽台的设计,在下订单时,一切都可以由客户自己来提要求。
阔佬说要去剥意大利小牛犊的皮,达索公司的高管们就提着大砍刀冲去地中海,说要去剥阿尔卑斯山间野生牛犊的头层皮,他们就转身呐喊着冲上阿尔卑斯的山巅霍霍野生动物。
曾经有一架订单,客户是一位来自俄罗斯的富商。
他对葡萄酒的口味很是挑剔,连酒柜的设计,都希望能够原汁原味,让他找到那种在法国红酒庄园里品酒的感觉。负责机舱设计的团队,甚至真的冲去波尔多的红颜容酒庄,花费重金从酒庄的地下酿酒窖里抱了个有150年历史的陈年橡木红酒桶出来,当成酒柜装在了飞机上。
在舱门内加装这种方便残疾人的轮椅上下飞机的小升降梯,更是再是简单不过的事情。
从地面往上看过去,一片女人套裙的衣角从舱门口闪过。
机场的接待人员深深的吸气,准备上前致以最热切的问候与欢迎。
然后,她见到了她此生见过的最为尊贵的、雍容的、优雅的……
大狗狗。
一只有着光洁柔顺的毛发,忽闪忽闪着两扇大耳朵的斑点狗坐在私人飞机外的升降梯上,由穿着套裙带墨镜的秘书小姐牵着,降了下来。
狗狗跳下升降梯。
它黑色的眸子朝一边衣着笔挺的接待人员瞅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
也不用旁边的女秘书下口令。
就乖乖的拽着秘书小姐跑到升降台一边,高昂的下巴,仪态万方的坐了下来。
那姿态。
都不像是女秘书牵它,而像是它牵着秘书小姐。
“好神气呀!”
接待都看得直眼了。
接下来,则是黑色西服的管家带着折叠起来的轮椅,从升降梯里下来。
最后才是安娜。
她并没有坐在轮椅上,而是拄着拐杖。
“欢迎您,伊莲娜女士,我是新加坡双年展组委会的策展助理邦妮·兰普林,我们很高兴您能亲自代表《油画》杂志,来到本次美术双年展的现场。”
“唐克斯馆长说他不胜荣幸,他保证,您放弃纽约的艺博会去选择我们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策展助理邦妮大概之前就曾听说过某些传闻。
她和安娜握手,随口介绍道。
“我当然如此期待。”
伊莲娜小姐轻轻点头。
“请跟我来,我们走贵宾通道过一下海关,我相信这应该是很快的一件事情。海关的工作人员应该是不会计较这只漂亮的狗狗有没有带齐疫苗文件的。至于您,您本人要是有移民倾向的话,或许市长没准会愿意亲自开个记者发布会,向您发放护照的。”
邦妮笑着眨眨眼睛,看着安娜坐上轮椅。
“这边走,很近。这么短的距离,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不去坐中转摆渡车,新加坡樟宜国际机场又被称为花园机场,是这座城市的名片之一,我向您保证,这座机场本身便值得欣赏。”
……
“伊莲娜小姐?是您么。”
“Mr.Liu?”
机场的贵宾休息室门口,安娜从轮椅上侧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个身材高高的亚裔男人。
方脸盘,浓眉毛,衣着并不是很正式,印花的T恤衫,天蓝色的裤子,头顶还带着一顶这个年代少有人会再戴的复古的软呢子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