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870章

  而在日历下的页面上,则写着这样的一行话。

  『顾为经,我爱你,但你感激我。』

  『我觉得你还没有想好自己的内心,我觉得……你还没有足够的爱我,你还在犹豫,你还在疑惑。』

  『啰啰啰,这样不好,我的爱可没有那么容易就得到。』

  『所以,小顾同学,我决定——我要把你甩了!』

  『我删掉了以前的所有联系方式,换了手机号,这个本子扉页上的,就是我的新手机号码。总共十四位,但我只会告诉你十二位,剩下的100种组合的可能……我要你自己去猜。』

  『我要你每一旬,都认真想一个去喜欢我的理由,写在这个笔记本上。我要你去想到100个爱我的原因,写在这个本子上。』

  『小顾同学,我在等待着手机铃声再次响起的那一天。』

  『——蔻蔻。』

  『另:侦探猫的事情,是我自己猜出来的,这是独属于我的秘密,我和你的秘密。你不许告诉酒井小姐……小顾同学,你谁都不许告诉,这是我的侦探猫。』

  ……

  巴黎。

  夏尔·戴高乐国际机场。

  “Fever dream high in the quiet of the night,You Know that I caught it……”

  “悄无声息的夜,模糊不清的梦。”

  “你知道我从茫然和无助中捕获到了自己的心意(哦,没有错),这正是我所希望的。”

  “……”

  一个头发被利落的梳在脑后的小姑娘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出现在机场外的街头,挥手拦停了一辆出租车。

  她鼻梁上架着大大的蛤蟆镜,耳朵里戴着耳机,嘴里哼哼着泰勒·斯威夫特的歌《Cruel summer(残酷的夏天)》

  她的旅行箱里放着法国巴黎国立音乐舞蹈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她是蔻蔻。

  是的,她拒绝掉了汉堡美院的Offer。

  蔻蔻小姐永远是一个骄傲的人。

  如果付出不能得到对等的喜欢,那么她就把爱藏在心里,自己留着看。

  如果明天就要世界末日,如果世界上没有选择,如果顾为经正站在泥泞里,那么蔻蔻小姐会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和你站在一起,陪你走到最后。

  但如果天高海阔,原野葱葱。

  那么小女侠会挥挥衣袖,骑着小鹿转身离开,只留给你一个背影,让你自己去追。

  她知道她对画画不是很有天赋。

  所以。

  她拒绝了汉堡美院的Offer,她要做更好的,更漂亮的,更瑰丽的自己。

  她知道自己不是谁的替代品。她并不要低酒井胜子一等。

  她才懒得去做什么乘虚而入的事情。

  所以。

  顾为经与酒井胜子分手了,蔻蔻则挥挥衣袖甩了顾为经。

  她等待着顾为经找到一百个喜欢她的理由。

  蔻蔻小姐就是这么骄傲。

  蔻蔻小姐就是这么的酷。

  她总是能干干净净,利利落落的安排好别人的道路,无论是她父亲的,还是她爱人的。

  不容任何人说NO。

  某种奇怪的意义上。

  陈生林确实说的也没错。

  蔻蔻,像他。

  -----------------

  飞机广播中播放着机长室里传来的语音。

  空姐再一次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他们马上就要滑行起飞了。

  顾为经仿佛在那起飞广播背景的音乐声中,听到了蔻蔻小姐哼哼歌的声音,那带着强烈摇滚气质的流行旋律,一如往日的使他难以自己。

  不。

  比往日还要强烈的摇撼他的身心。

  为了让自己的内心安宁一些,他双手抱住身体,把胸前的那本笔记本放在心口。

  新加坡的空姐注意到了这一幕,用英语问顾为经是不是不太舒服。

  顾为经笑着摇摇头。

  他把目光望向窗外,穿着地勤制服的工人,候机楼上扁平扁平的旗帜,以及远方大楼屋顶仰光国际机场的英文字母。

  这个仰光的夏天,天上下了无数场雨,但是在今天,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却艳阳高照。

  一切的一切,都阳光明媚的像是塞纳河畔明亮风格的印象派画作的背景一般。

  终于要去往新加坡了。

  他心想。

  机翼下方的引擎发出强烈的啸声,飞机沿着跑道快速滑行,然后腾空而起。

  飞机刚一离地。

  顾为经就抬头望着窗户外。

  他看着远方的海天交界,看着身后的仰光城,这座堕落珍珠般的城市,看着远方的原始丛林。

  顾为经知道,他过去十八年的人生,就像是摆放在水晶球里的人生。

  他在菲茨上学,在国际学校里上课,财富封印了人间的苦难,他其实没有经历过这里街头巷尾,真正芸芸众生的艰辛。

  他在西河会馆里做客,豪哥用黄金做成的笼子装住他,对方虚伪的善意也阻隔过滤了真正的黑暗。

  在这个国家很多的地方,在那片原始丛林的深处。

  无法停歇的战争,混乱的秩序,那些诈骗行为,绑架、勒索、人口贩卖、那毒品的泛滥……无数比他经历的要恶的恶的多的事情,正在发生。

  也许很多人正在流离失所,在腐败而失序的社会里,也许很多人于枪炮射击中正在死去。

  顾为经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勇士。

  真正的勇士应该留下来,像人类历史上那些最坚强、最伟大的人一样,为人类的解放,人类的福祉,为这样的事业而奋斗终生。

  他只是个画家。

  他只能画好手中的画。

  这个国家会变得更好么?还是更坏?有更多的幸福还是更多的苦难?

  人们会继续仇恨彼此,伤害彼此么?

  还是在受苦、哭泣、行乐与欢喜之后,在最终的最终,最后的最后,某种崇高的理想光辉将会照亮一切,解放一切?

  如那普罗米修斯手中的火?

  太阳终将会升起么?

  动荡终会归于宁静么?

  顾为经不知道。

  他只是希望……这个世界会因为他,而变得更好一点。

  (注:本卷的最后一章,最后一段的开头,是模仿林少华先生翻译版本的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第一卷,第1章 ,第一段。大概算是某种恶趣味吧?)

  卷末感言:教父、画皮与天鹅湖

  教父、画皮与天鹅湖。

  这三个名字本来都是第二卷的备选卷名。

  《教父》,很简单,其实本文中的豪哥很多行为,人生规划,都是用了《教父》里老教父唐的影子。

  维托·柯里昂前仆后佣,被众人所围拢,想要让自己的儿子当上参议员却在最后没有成功。

  陈生林前仆后佣,被众人所围拢,想要自己当上参议员,却在最后没有成功。

  顾为经按着陈生林的肩膀说话的行为,也恰恰是老教父经典的肢体动作。

  但他们的结局相反的。

  陈生林得到了一切,却得不到说出Life is so beautiful丛容的死去的结果。

  这是他的代价。

  我特别注意,不想把这卷写成《浮生物语》那样的宗教归劝文,所以,在卷尾中,这是人性的胜利,是人的胜利。而非佛性的胜利,佛的胜利。

  《画皮》。

  我也喜欢这个名字,巧妙的一语双关。

  一者说这一卷,是小顾同学的绘画技艺从“画皮”走向“画骨”的过程。

  二者说,这是个聊斋一样的故事。

  陈生林从开头就以慈善家,就以温和的长辈的面貌出现,但在卷末的最终,他将会撕下人的皮囊,露出恶鬼的狰狞的脸。

  真正可怕的不是青面獠牙的恶鬼。

  而是画了皮的恶鬼。

  但最终的最终,恶鬼还是会在阳光下化作泡影。

  《天鹅湖》,这就更简单了。

  从始至终,这都是一个天鹅湖一样,讲述如何高贵的骄傲的去面对死亡的故事。

  那神圣的宁静,神圣的从容。

  最后一个情节可以叫做“一个叫做顾为经的年轻人准备去死”。

  我曾设想过很多这一卷结局。

  但我觉得它们都不好,我觉得都会弱化邪恶的力量,让人觉得他们像抗日神剧里那些滑稽的鬼子。

  不。

  不是这样的。

  我在想,普通人面对真正的邪恶的时候,就是无助的,就是无力的,就是不会有一道圣光把你接走,不会有雇佣兵冲进去,哒哒哒的把坏人打成马蜂窝。

  但普通人依然可以高贵,普通人依然可以勇敢。

  依然可以勇敢的说出“请开枪吧”。

  你很强大,你是凶残的日寇,但我……我依然能够冲上去,用胸膛迎接你的子弹。

  我越是弱小,我就越是强大。

  我越是弱小,就越是伟岸。

  即使你强大的无懈可击,我也可以站在阳光中唾弃你。

  《教父》小说第一步开场有一个角色,阿班丹多,他是原本跟随一代老教父打拼的一代家族“顾问”,曾经柯里昂家族的二把手,为家族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担任老教父的“手臂与第二个大脑”整整二十年。

  比起教父,家族顾问更像是那种衣冠楚楚,带金丝眼镜的斯文人士。

  他有钱有势,聪明的让人害怕,奸诈而让人生恶,因为他的存在,警察永远也抓不住柯里昂家的马脚。

  他聪明了一辈子,做了一辈子的坏事,威风凛凛。

  最终。

  在死亡面前,他却崩溃了。

  小说最开始的情节,就是老教父带着手下,去病床边看望阿班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