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也是哈利的牢笼。
她是盛夏的温床,让哈利过着富豪一样的生活,他们在巴黎,他们在奥地利,在非洲花天酒地。让哈利原本的才华一点一点的腐烂掉,让哈利一生都没有去写那些他真正想写的作品,让哈利临死的时候,发现他身上弥漫的全部都是才华坏死的味道。
海伦对哈利说:“我爱你。”
哈利对海伦说。
“你这婊子。你这有钱的婊子。”
海伦形容哈利,说那是从来没有让她感到如此兴奋的人,我从来没有像爱你一样爱任何人过。
哈利形容海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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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枪打得很好,这个富有的婊子,仁慈的守护人,他的才华的摧毁者。」
——(美)海明威《乞力马扎罗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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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
顾为经也闻到了自己身上才华坏死的味道了,那和看狮子的哈利一样,弥漫着酒精的气息。
事到如今。
顾为经身边也有一个海伦一样的人,安娜·伊莲娜,她就是海伦,她不光富有,不光枪打得很好,她没登上过什么《激驰》或者《城市与乡村》,比那更好,远远更好,安登上过《VOGUE》而且,她还美得像是特洛伊的海伦。
当然。
顾为经并不会把自己才华的堕落归结到海伦的身上。
这完全是他自己选的。
“你这是懦弱。”——海伦对哈利说。
“你就不能让一个男人死得舒服一点么?清清静静的?骂我有用嘛?”——哈利对海伦说。
顾为经不想清静。
恰恰相反。
他想找人去聊一聊天。
谁呢?
蔻蔻。顾为经刚刚才看过蔻蔻的照片,蔻蔻一直是一个活力四射的人,充满了生命的激情。而顾为经——生命的激情也许正是现在的顾为经最需要的东西。
可不必了。
因为那不是自己的生命激情。
当一个人自己失去了分泌激情的能力,从别人那里得到的激情,仅仅只能算做是一剂“春药”。
就像豪哥抱着《教父》在那里看了一遍又一遍,把“Life is so beautiful”圈了一圈又一圈。
可蔻蔻说——
“真正的男人,他是不需要春药的。”
听听“真正的男人,他是不需要春药的”,这句话说的多好啊,不愧是酷酷的蔻蔻,真是名言警句,发人深省,让人看得泪流满面,大汗淋漓。应该画个圈圈起来,让全天下所有的中登贴在墙上,每天早晨起来看一遍。
那么酒井小姐么。
也不必了吧。
这不是在湖边,做几分钟冥想就能解决的问题,顾为经需要的并不是认识你自己,顾为经就是太明白自己是什么货色了。这不是大哭一场,就能解决的问题。
那么。
安么?
他的海伦。
顾为经的手指在“安”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也许,他可以和伊莲娜小姐聊聊海明威,聊聊《乞力马扎罗的雪》,一起读一读书,聊聊才华与堕落,这大约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安娜会怎么取笑他呢。
第1133章 为经萌死意,老顾显神威
“有些时候,有些人就是矫情,这种逼人,就是欠阿旺邦邦照着鼻子给他两拳,什么毛病都治好了。”——大艺术家·老法师·铁血硬汉·江湖浪子·老年头皮护理权威专家·海明威爱好者·MrGuuuuuuuuu·顾童祥 -----------------
顾为经终究还是没有给安娜·伊莲娜打电话。
因为。
顾为经就是个逼人。
因为,固然伊莲娜家族有伊莲娜家族的传统狠活硬整,顾老爷也有顾老爷的特色狠活要玩。
顾为经准备整个大的,他要让世界知道,顾为经不是没有选择可以做了,顾为经不是只能搞搞学喵叫咬打火机这类没活硬整的货色。
他的意思是……真正的,能逆风翻盘的狠活。
又高又硬的那种。
其实这个狠活,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在顾为经的心里萌生了,早在他收到奥勒的礼物以前,早在他在马仕三世的电话里,告诉对方自己还有大招可以放之前。
甚至,就在顾为经定下机票,抛弃那个他所熟悉的繁华世界,孤身一个人飞来看狮子的时候。
那个念头就已经隐隐约约的出现了。
它不光是一个念头,也是一颗……子弹,一颗能够终结所有苦痛的子弹,它最开始只是一个朦胧的影子,甚至顾为经自己都未必能意识到它的存在,却在烈酒的浇灌之中逐渐成型。
顾为经醉得越狠。
那颗子弹就在他的心中越发的清晰。
一个很显然的事实就是,当一个喝得烂醉的酒鬼,把玩着一颗子弹的时候。有理智的人最好离他远点。因为这颗子弹一定是用来打什么东西的,而你会希望自己不是它的靶子。
很奇怪。
在干这种狠活的时候,顾为经恨不得大声要求全世界的目光都向他看齐,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的纯洁,他的痛苦,知道他的奉献与牺牲。
顾为经又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顾为经又远远的躲在了非洲。
顾为经把自己关在酒店的房子里,可他又拿着手机,发疯似的想要找人聊聊。
想要听听那些人的声音。
顾为经想要听听那些人的声音,可他……最终还是不敢真的打下那个电话,因为他怕安娜听到自己的心声。
要不然说,顾为经就是个超级逼人呢。
顾为经并不担心聊聊《乞力马扎罗的雪》会有多么的过分,安是个文艺女性,她也许没有那么的欣赏海明威这种美国作家,她欣赏的是卡夫卡茨威格那帮奥地利人,但她有一种敏感的捕捉力。将“你这婊子,你这富有的婊子(注)”这种话讲与她听,也许仅是一种调情游戏。
Dirty talk.
(注:英语里富有“Rich”和妓女“Bitch”结尾的读音完全相同,拥有完全相同的韵脚,可以理解为,顾为经在那里唱双押RAP呢。)
他不太担心他的海伦会向对他说——
“停下来,哈利,为什么你现在一定要变成个恶魔?”
但他还是担心,伊莲娜小姐听出了他的话语里的另外一个意思,他还是担心……安会在电话听筒里对他说——
“停下来。”
“停下来,这不是你的错。”
会吧?
会吧。
这么多年了,他们这对金童玉女在艺术世界里杀得腥风血雨,让无数同行都恨他们这对狗男女恨得牙痒痒。顾为经了解安娜,就像安了解顾为经一样。
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了解。
顾为经是个逼人。
而伊莲娜小姐这人吧,主打的就是一手叶公好龙,主打的就是一个双标。对待自己是一个标准,对待其他人是另外一个标准。
安的心中永远拥有着两套理论,一套是对待自己的小世界的,一套是对待自己小世界外的大世界的。
对待卡拉是如此,对待威廉姆斯时是如此,这件事到最后……大约也是如此。
别看伊莲娜小姐整天就抱着一本卡夫卡,茨威格在那里装文艺女孩,别看她动不动就发表一些“短暂燃烧的光辉可以照亮冗长的生命”“玫瑰只为绽放存在”这类看上去很酷的发言,整天一副时刻准备上马向着英国骑兵发起冲锋的威廉·华莱士模样。
她时刻说着,真正的艺术家为了触及伟大应该付出一切。
可真的当顾为经准备开始干一些卡夫卡,茨威格级别的超级大狠活的时候,安绝对绝对又不愿意了。
嗬。
顾为经打开了那支礼盒的盖子,他之前就把盖子打开过一遍了,可是看到里面的事物的时候,他还是发出了某种感慨。
“Oh,You are son of bitch!”
盒子里放着一把锯断了枪管的双管猎枪,猎枪的枪柄上镶嵌着红宝石和象牙,看上去像是古董,还有两颗12号口径的鹿弹。
这是奥勒·克鲁格对他发出的某种约战与挑衅——
哦,我的朋友,你可以去当真正的“英雄”,你可以拯救这个世界,你可以拯救你和安娜处在悬崖边沿的事业,你可以打败我,让我输得五体投地。
虽然你被所有人嘲讽,虽然你现在画出什么样的画,都显得那么的无能为力,但你还可以像一个真正的硬汉一样改变这一切。
但是。
问题只有一个。
你敢么?
你拥有扣下扳机的勇气么?
这个世界如此的残酷,总是能够轻而易举的将一个人的命运,一个人的梦想,一个人所有的雄心壮志拍击得粉碎。
文森特·梵高,荷兰人,1890年7月27日在麦田里举起了枪。
马克·罗斯科,俄裔美籍,美国最重要的画家之一,由于创作和商业上的巨大压力,在1970年在画室里服下了巨量的药物,然后割开了动脉血管。
尼古拉斯·德·斯塔埃尔,抽象表现主义画家的领军人物,1955年从法国的高楼上跳下。
约翰·威廉·格威德……这家伙的遗嘱超级有意思——
“The world is not big enough for myself and Picasso!”
这个世界太小了,它容不下我和毕加索。
那么现在,到你了,到属于顾为经的时刻了,你的才华在腐烂,你的作品失去了意义,你和你心心念念的成就失之交臂,你只能自己一个人在酒店里喝个烂醉,闭上眼睛,去做小世界的君王。
那么。
此时此刻,你的人生还有任何的意义么?你存在的价值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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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顾为经。”
“这个世界实在太小,容不下你和亨特·布尔。”——奥勒·冯·克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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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为经坐在桌子边,拿出床头柜上的便签,开始写道:
『顾为经』
他端端正正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凝视着它,像是儿时第一次在爷爷的手把手下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字,像是第一次把这名字和桌子边由水、蛋白质、脂肪、矿物质和糖类外加……一点点无趣的、苍白的灵魂构成的事物联系在一起。
这就是我。
这个名字就代表了我。
我就是顾为经。
「……在此写下遗嘱。」——他继续落笔。
顾为经在此写下遗嘱。
我在此写下遗嘱。
男人用笔尖在纸上刷刷写道,当他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价值消亡,当他属于“人”这个概念消亡,当那一点点无趣的,苍白的灵魂消逝。
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