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了。”
老克鲁格先生瞅着自己的儿子,对电话里说道:“奥勒真的很诚恳地邀请你,不再考虑一下么,安,你知道的……奥勒一直是个,是个……”
“安全的选择?”他说。
第1131章 男人的决斗
银行家挂断电话。
“伊莲娜小姐说——”
他看向面露期待的孩子,语气有些悲悯的意味。
“她也很诚恳的拒绝你。”
奥勒没有说话,他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曾经是个花花公子,他犯过错,他不知道一些事情的重量,他不知道命运的价码。
但他改了。
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说即使是一个罪人,既使到了生命的最后一秒,恍然醒悟,用最后一丝气力在唇边念上一句“阿弥陀佛”,也能顿时超绝于无边的苦海之外,得以解脱。
《圣经》故事里说,我们若认自己的罪,神是信实的,是公义的,必要赦免我们的罪,洗净我们一切的不义。
听那。
即使那拥有无边法力的神明菩萨,也不会吝啬给人第二次机会。
伊莲娜家族是天主的仆人、盾牌,与刀剑,而奥勒……他则想成为安的仆人、盾牌,与刀剑,可对方却用这盾牌去抗拒他的真诚与奉献,用这刀去砍他,用这剑去劈他。
他那全知全能的神,甚至不愿意将哪怕一丝一毫的悲悯赐予自己。
他说——“求求了。”
答案则是——“她也很诚恳的拒绝你。”
为什么?
奥勒觉得困惑,不解与愤怒。
“这个世界真不公平。”他想。
奥勒·冯·克鲁格不知道,当顾为经从电视台出来,得到了命运的裁决,当他拨通了安娜的电话以后,电话里他对伊莲娜小姐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恰恰也是“这个世界真不公平。”
在非洲的某间酒店里一边看狮子,一边饮酒的顾为经也不会知道,当奥勒站在银行的顶层的办公室里,得到了命运的裁决,当老克鲁格先生挂断了安娜的电话以后,奥勒脑海里所想到的第一句话同样也是“这个世界真不公平”。
在这场狩猎、这场拳击比赛里。
猎人和猎物,胜利者与失败者竟然都发出了同样的感慨。
总有人那么轻易的就得到了许多人心心念念,梦寐以求,拿命去拼也得不到的东西。
这个世界真的好不公平。
顾为经觉得他和安娜真的那么努力了,他什么错都没有犯,他战战兢兢的在这条道路上走了十年,发过疯也许过愿,他几乎是在燃烧,他在缪斯女神面前那么真诚奉献自己。
他尝试去打赢了自己所能控制的所有仗。
但他就是赢不了。
怎么都赢不了。
他觉得自己的努力,他和安娜的努力值得一只艺术圣殿的“冠冕”作为奖赏。可他就是得不到。
所以——
这个世界真的不公平。
奥勒觉得他也真的那么努力了,他几乎改正了自己的所有错误,他战战兢兢的在这条道路上走了十年,他发过疯也许过愿,他几乎是在燃烧,他在维纳斯面前那么真诚的奉献自己。
他尝试去打赢了自己所能控制的所有仗。
但他就是赢不了。
怎么都赢不了。
奥勒觉得,伊莲娜小姐是能看到的。
就像他认为如果自己做的足够好,父亲办公室的大门就会无条件地向他豁然洞开一样。奥勒同样相信,只要自己做的足够好,那么表姐就会有一天,再次牵起他的手。
某种意义上,这是伊莲娜家族的传统异能。
某种意义上,奥勒相信,安娜是能理解他的,安娜是能欣赏他的。
即使世界上所有人都不理解他,但从小一起长大的安会理解他。
因为伊莲娜小姐是一个强大的人,所以她懂得欣赏那种“强大”的美。
他了解安娜,即使伊莲娜小姐知道这件事情是他做的,那么能够布下阴谋诡机把顾为经打倒在地的自己,也要比当年被伊莲娜家族从庄园里扫地出门的自己,来的可爱的多,也来的有魅力的多。
因为这不光是爱情,这同样也是决斗,也是战争。
是胜者为王的游戏。
不计代价,不择手段。
顾为经那边能一边高喊着“艺术堕落啦”,“艺术被金钱腐化啦”,一边决定自己先挣个两亿美元再说。
奥勒这边为什么不能来个狠的,一拳把顾为经淦翻在那里再说呢。
当年伊莲娜家族玩过的狠活不比他这个狠多了,你既然是这规则的奉行者,那你就应该认同这个规则啊。当年被淦翻的拿破仑皇帝也没说这是偷袭,不公平,要求一个大复活术丢上去,拉出亡灵军团出来,咱们再打一遍吧。
这是男人之间的决斗啊!这是骑士之间比武大会啊!
只要他击碎了敌人的盾牌,把对方挑落马下,再冲过去抱住公主,那他就赢了,这就是规则。
总不能规则是他把敌人挑落马下,然后对方嫌他打的太狠了,冲过去要求公主亲亲抱抱举高高吧?
这也太软弱了,这太傻帽了。
奥勒已经做的这么好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打败了顾为经,他把对方踩在了脚下,他却还是没有得到相应的奖品。
所以这个世界真的很不公平。
所以——
或许他做的还不够好,也许他还没有真正的打败顾为经。
奥勒摇摇头,他向自己的父亲告别,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他一路走回自己的桌子边,拉出最上层的抽屉。
抽屉里摆放着一个用丝绸带扎的整整齐齐的礼盒,上面挂着一张礼品卡。
“在这个死而复生的日子里,献给安。”
奥勒抽开丝绸带,打开盒子。
盒子里摆放着两件物品,一块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卵石,以及一本《银河帝国》的小说。正如他告诉自己父亲的那般,这份礼物并不昂贵,甚至价值还不到50美元。
他相信安娜在打开礼盒的瞬间,就能明白这份礼物的意义。
这块卵石对于奥勒来说,价值要胜过50万美元。
而那本《银河帝国》,则是他们之间的密语,一种极为隐秘的调情游戏。在《银河帝国》的由生到死的命运里,他们的感情死而复生。
他想了很多,准备了很多。
这种感觉就像在手机上花了很多个昼夜去编写了一封情书,结果,这封情书……压根就没发出去。
实在凄凉。
奥勒笑了起来,不知是嘲讽自己,还是嘲讽别人。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奥勒,你要怎么办呢。怎么办呢,怎么办呢,顾为经,你要怎么办呢。”
奥勒打开窗户。
他把那颗卵石,把那本《银河帝国》倾倒垃圾般地从窗户上倒了下去。
他用手捏住那张卡片,把它从包装盒上撕了下来,最后拿出钢笔,直接在盒子的表面写了出来。
“致顾为经——”
奥勒写道。
他曾经找马仕三世谈话,说他是个慷慨的人,他给马仕三世第二条船。
现在。
他也给顾为经准备了礼物,他给顾为经这个在这个不可能之地,在这个不可能之时,在拍卖举行之前最后逆风翻盘的机会。
来一场男人之间的较量吧。
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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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房间的屏幕之上,播放着老电影,包着白色头巾的奥黛丽·赫本在电影里饰演的小玉满怀着热情,带领着游击队的村民热情奋力的抵抗着侵略者。
1944年由米高梅出品,在美国上演的抗日电影《龙种》,据说曹轩老爷子生前就很喜欢这部电影。
“真好啊。”
顾为经举举杯。
这一切都是如此清晰的,正义与邪恶,天使与魔鬼,这是属于心怀理想与激情的艺术家的时代,善与恶都是那么的历历分明。
人们在战斗,人们在拯救世界,人们重新塑造这个世界。
徐悲鸿,毕加索,梅兰芳,奥黛丽·赫本。
从街头的小报画手到奥斯卡的女王,每个人都在发声。
没有比这更正义的艺术了,没有比这更纯粹的艺术了,大家能够感受到彼此的疼痛,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呼唤。
能有幸参与这个伟大事业的每一个艺术家都相信,自己正在进行着人类历史上最庄严的斗争,并且无怨无悔。
顾为经又摇摇头。
“真不好。”他说。
这部《龙种》真的是完美的艺术么?
当然不是。
哪怕从政治正确的角度来看,大约也不是,甚至槽点满满。
比如说从另外一些观点来看,这部《龙种》,它就是那种非常经典的“白人”电影。这个艺术潮流可以延续到维多利亚时代的戏剧。
也就是所谓的——“白人演一切”。
舞台上没有任何有色人种的生存空间,所有的角色都是白人,要演黑人就涂黑脸,要演黄种人就涂黄脸。
不光是只有白人是艺术家,其他人都不是艺术家的问题。
这些角色还有很多都是带有强烈刻板偏见的丑角,比如说,代表性的就是“大名鼎鼎”或者“臭名昭著”的“傅满州”。
这是某种好莱坞大片场时代的文化脉络,而这种脉络又能把很多电影联系在一起。
比如,就会有评论认为,从今天的视角来看,如果认为艺术是要还原现实,你批评黑人演员去演“小美人鱼”或者“斯内普”是完全不可接受的,那么,凭什么就认为由凯瑟琳·赫本去演来自华夏黄土高原上的一位农家妇女是可以接受的。
为什么不能去拍真实的故事呢?为什么不能更贴近原著呢?
人家小美人鱼是神话里的人物,可从来都没说是白人。
人家“小玉”可真的完全不可能是白人哦。
这是不是也是一种文化的中心主义?
毫无疑问,这当然是。
甚至这当然是歧视。
有意的歧视是歧视,无意的歧视也是歧视。这是绝不能被洗白的。甚至也不能只说一句,这是历史就带过。
同理。
这是不是同样是在一些人的潜意识里,认为“黑人”比“美人鱼”的等级要低,所以不能演。而“赫本”比“东方农家村妇”的等级要高,所以可以演?这难道也不算是同样刻板偏见么?
这种论点,人家说的当然有道理。
评论界狂喷今天的好莱坞“左”的不行,到处都搞政治正确,但在好莱坞大片场时代,各种各样的性剥削,各种种族不平等到处都是,却也同样是不争的事实。
纵然是曹老喜欢的电影,也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甚至到处都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