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玩笑。
毕加索都没有他这个待遇的好吧,毕加索20岁的时候,还在哪里和朋友挤阁楼呢。
顾为经再在那里哭哭啼啼的说不公平,那就太软弱了。
说真的。
拜托。
你装你妈什么梵高呢?你装什么在金钱的浪潮里保持桀骜不驯的高洁艺术家呢?
顾为经他的人生和梵高的人生有半毛钱关系么。
顾为经觉得,他要是梵高,可能已经一大口老血从鼻孔里喷出来了。
求求了。
Mr.顾,别来挨我。
他顾为经难道不是整个现代艺术市场资本炒作泡沫里,最大的受益人之一么?
人家梵高同意你的说法么。
梵高一辈子靠画画挣的钱,也许没有现在顾为经一天挣的钱多。梵高一辈子得到机会,和顾为经比起来,就是九头牛身上的一根毛。
人家一辈子就卖出了一幅画的人,明明有优渥的生活,却选择流浪的人,完全有资格斥责金钱对于艺术的异化表达不屑。
你在那里说个屁的“俺也一样”啊。
妓女。
这真是一个无比精辟的形容,顾为经觉得自己就是特别典型的一边当婊子,一边立牌坊的人。
他甚至搞不好是用金钱,用消费主义来衡量整个艺术价值这件事情的推手之一。
好好扪心自问一下,高贵无比的顾为经,视金钱如粪土的顾为经,斥责伊莲娜家族就只会拿钱砸人的顾为经,他真的不喜欢那些画廊抛给他的后面有一大串零的橄榄枝么?
他难道真的不喜欢伊莲娜家族的女继承人是自己的私人经纪人么?
别在那里乱放狗屁了好吧。
他乐在其中。
他享受的要死,他就像充满了氢气的气球,仿佛要这么一直飞到星星上去。
正因如此。
顾为经意识到自己如此的爱着这样的生活,能够一幅画卖到100万英镑,甚至是他人生之中最让他感到骄傲的成就之一。
顾为经才会觉得苦闷。
“总得有个标准吧。”
树懒先生捕捉到了顾为经声音里所蕴含着的忧郁与悲伤。
“没有人能真正的脱离物质世界而存在,金钱价格是市场给出的衡量一幅作品艺术价值的评价标准。”
“或许吧。”
顾为经想了想,慢慢地说道:“我不知道这样的标准到底是对还是错。但我总觉得,起码,物质不应该是唯一的衡量标准。”
把一切都只当成赌桌之上的金钱游戏。
输的人自然会输掉一切,输掉金币,输掉灵魂,
而赢的人……能够去赢得所有的一切么?
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玩的问题。
顾为经见过了输掉赌局的人的模样,输的倾家荡产,输的家庭崩溃。
苗昂温、顾林……
问题是,顾为经他也见过一直赢的人啊。比如说豪哥,陈生林——他站在自己的世界观里,他似乎一辈子都在“赢”。
人人都是筹码,人人都有个价码,他没有输过任何一局牌赛,一手手枪,一手钞票,所向披靡。
按照这个理论,豪哥从来没有输过任何一场赌局。
他是赌神,他是赌王,他是自带BGM的高进。
从技术上来讲,这要是一场赌技的较量,顾为经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这一点,老爷子顾童祥就远比顾为经看的明白,最初光头才刚上门的时候,老爷子就准备提桶跑路,举家直接开润了。
可最后……赢的是顾为经。
因为顾为经根本就没赌。
顾为经说“我认输”,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面镜子塞在豪哥的鼻子底下,用一种强大的精神与力量,逼迫对方去照一照镜子。
就像不能见日光的恶鬼见了阳光。
豪哥看了看镜子,然后便化作一阵青烟散掉了。就算不提豪哥,换成那些没那么具有道德上善恶感的赌局。
艺术。
单纯就只是纯粹的艺术市场。
毕加索、罗斯科、安迪·沃荷……这些都是一直在赢,永远都能赢下去的人。
他们真的赢得了一切了么?
一切是什么呢?
如果是金钱,那么大概是这样的。
如果金钱就能代表一切的话,毕加索为什么在挣了大钱以后,很多照片里依旧看上去不算快乐呢?挣钱挣的比伊莲娜家族还有钱,一把年纪的老头子了,还在不停的跟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上床。
似乎也该满意了吧?
罗斯科呢?
他1950年几幅画就能拿到了相当于如今快300万美元的报酬,他为什么还不快乐么?为什么他在有严重心脏病的情况下,那么凶狠的对待自己,一天恨不得抽上20根香烟,再灌两瓶威士忌?
他在报复谁?
他在和谁战斗?
他在寻找什么?
“顾为经,你见过迈毕斯么?”
萨拉老奶奶给他的画展打了一个A级的评价。可顾为经仿佛还能看到,那位几乎见证了过去半个多世纪西方美术行业所有迭起兴衰的老奶奶,满头银发的做在自己的身边,冷冷的问着自己。
输掉赌局的人,输掉一切。
无论是金币,还是灵魂。
赢得赌局的人,把桌子上的所有筹码全部都放入囊中,最后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金光闪闪。
直到连身体也变成了金色。
那么灵魂呢?
那么灵魂又去了哪里呢?
这真是一个无比奇妙的悖论。
“我们的艺术行业有一套价值观,它关乎于财富,是由金钱所构筑而成的神话。”
第1041章 邦德的“真爱”(中)
(5000字,第一更。)
“一个人,在交易市场里用很低很低的钱买到了一幅作品,过了多长多长时间之后,它翻了多少多少倍,然后买家因此赚了多少多少的钱。”
“这是一个标准的叙事逻辑。”
顾为经说道:“它可以算是任何一桩艺术作品投资的底层逻辑。”
“当这个逻辑演变到了极致,是什么呢?”
年轻的男人询问道。
“这个逻辑演变到了极致……”与他对话的树懒先生显然陷入了思考,他沉吟,深思,用一种模糊的语气说道,“我大概知道你想表达的意思。”
“你想说的是‘达芬奇’对吧。”
主理人回答道:“或者说,是《救世主》。”
“是的,真敏锐。”顾为经吃惊于树懒先生反应之迅速,“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艺术、很低的价格,很高的价格,几乎这个模板中的每一个元素最为极致的象征,全都在这桩交易里被体现出来了。”
“艺术——”
“达芬奇。谁是历史上最伟大的画家,可能很难说,但达芬奇无疑是整个欧洲历史上最有名的画家。它在某些程度之上,就是艺术的象征。”
树懒先生说道。
“很低的价格?”顾为经轻笑。
“50美元。这幅画据说在跳蚤市场上以50美元的价格出售过。”
“很高的价格?”
“5亿美元。”
杨德康拿出手机,给他的新笼子和大鹦鹉照相打卡发照片墙。
此刻的对话和之前似乎同样默契。
节目里,两人彼此对话着一问一答,默契的就像是在舞台剧里念着台词的男女演员,但相比之前,杨德康能够感受到,两个人话语里都多了一些更加真实的情感。
“50美元在小摊子上买到了一幅达芬奇,转过手来,在一场震惊世界的拍卖会上,刷新了人类有史以来艺术作品交易的最高价格。”
顾为经轻笑。
“没有比这更赚的交易了。”
是啊。
它实在是太符合永存在所有艺术市场投资者心目之中的财富之梦的模样了。
一个人,在交易市场里用很低的价格买到了一幅画,转过手之后,它翻了多少多少倍。“达芬奇”、“50美元”、“5亿美元”,这个故事里的任何一个元素,都是这个发财梦最为极致的体现。
达芬奇是油画的象征,而在前后两次交易之间,它的价格足足上涨了一千万倍。
这个故事充满了躁动的,关于财富的激情。这个故事的主角其实从来不是达芬奇,这个故事的主角是财富之梦。
它似乎在告诉所有人,你只需要用连乞丐都付的起的钱进入这个市场,只要找到合适的对象,赚的钱就足以买下整座帝国大厦。
谁不喜欢这样的神话呢?
“那幅画的名字叫做《救世主》。”画家慨叹道:“这实在是太有象征意义了,一幅关于《救世主》的画本身也成为了一个神话故事,不是宗教神话,而是商业神话。”
“来吧,去投资吧,去买入吧。艺术市场便是上帝所许诺给你的应许之地,无论你面临什么样的困扰,想要还贷款,还是想要买跑车,想要买游艇,还是想要去登上月球,你的救世主就在某一处等待着你。”
“有多少人因为这个不切实际的发财梦而破产了?这样的梦带来财富的同时,也在不断的孕育着悲剧。”
顾为经反问道。
“但你没有。”
树懒先生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是啊,我确实没有。我是一个从来不喝酒的人,提起这件事,我依然想要举杯干一杯。”画家右手的掌尖拍着左手的掌心。
他鼓掌。
“我没有。我是那个幸运儿。”
“我的经纪人伊莲娜小姐对法国文学颇为喜爱,安娜喜欢用‘巴尔扎克’来调侃我。”顾为经追忆道,“大文豪巴尔扎克就是那种典型的痴迷于搞奇奇怪怪艺术品投资……如果那些巴黎的交易中间商推荐给他的不知来路的东西真的能够算得上是艺术品的话……最终把自己搞破产的人。”
此刻,取笑巴尔扎克似的,树懒先生忍不住也笑了两声。
“他满屋子都是破烂,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认为自己捡了便宜,成功发了大财。”
顾为经说道:“他自己的认识和外部世界的真实现实完全是两码事,在所有人看来,巴尔扎克已经把自己玩破产了,但在巴尔扎克自己用来记账的小账本上,那些人全部都是在妒忌他,那些人全部都是想要害自己,眼红他的艺术品投资,因为他的个人收藏已经超过凡尔塞宫了。”
“我可以说……这算是一个典型的案例么?”树懒先生很尖锐地说道,“这样的人真的不少见。”
“而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