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特依旧被留在那个牧场里,像往日里一样,有工作人员照顾它,艾略特每天都会视频确认一下它的情况。
伊莲娜小姐过问过奥古斯特两三次,得知阿旺也留在那里,便像是赌气似的,没有把奥古斯特接回来。
生平第一次。
艾略特心中,安娜仿佛失去了继定的生活秩序。有一天,安娜吩咐艾略特叫团队来,筹备一份全新杂志的规划,计划要将杂志挂在新的家族博物馆名下。
她说话时的那副神情,让艾略特笃定的相信,伊莲娜小姐这是做好准备,要彻底的和《油画》杂志大干一场。
可过了两天。
安娜似乎就把这件事情给全部放到了脑后。
艾略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许,对方自己也不太清楚。
伊莲娜小姐憋着一股劲儿,要向别人证明,她的生活可以过得足够的充实,足够的有意义,想要证明,她也可以不在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情。
可是。
又是像谁证明呢?
今天艾略特送一份博物馆相关的报表来找安娜的时候,发现,她正在私人电影厅里看一部情感电影。
艾略特还以为,安娜极少会对这样的纯粹的家庭片感兴趣呢。
年轻有为的男主遇上了演艺界的绝美的未来之星。初见之时,他们都认为从来都没有见过,谈话这么有趣,这么吸引人的人。
他们走到一起。
然后又彼此厌倦,乃至厌烦。
他们是外人眼中人人羡慕,梦寐以求的模范夫妻,内心却陷入难言的空虚与压抑之中。
他们计划着去巴黎,男主从事艺术创作,女主则成为他的秘书。他们那么快乐的计划着这一切,就像美丽的巴黎已经进在眼前。
可在去巴黎的前夕。
随着孩子的流产。
一切又化为泡影。
明知道。
这是完全不同的电影。
可看着莹幕之上长着胡茬,看上去沧桑了许多的莱昂纳多,以及颧骨微凸,稚嫩清新的气息不再存在的凯特。
她总是觉得。
这就是《泰坦尼克号》的第二部。
名字就叫做《假如泰坦尼克号没有沉没》或者《成功抵达纽约的十年以后》。
原来那么漂亮的相遇,那般的一见钟情,天作之合,也会关系破裂,也会大吵大闹,也会把东西远远的丢出去,狠狠的砸在地上。
“你说,如果没有意外发生,他们能够通过去往巴黎解决问题么?”
“他们能够在巴黎,过好自己的艺术人生么?”
安娜没有转过头。
她只是出声的问道。
“两个人之中,女主是一个心中有着诗人般的气质,充满着对于生活的激情的人。而另外一个,尽管最开始见面的时候,嘴里充满着高谈阔论,可实际上,骨子里又是一个非常实际的人,他嘴里说着各种各样的构想,心中则认为,这样的生活,其实……也可以。”
艾略特没有说话。
伊莲娜小姐不是一个想要在别人那里找到答案的人。
艾略特站起身,走到伊莲娜小姐面前,俯身抱住了她。
“我知道的。”
安娜拍了拍秘书的肩膀,看着电影的屏幕,轻声说道:“我知道的,艾略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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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
2018年6月7日。
顾为经人生里的第一场画展,在阿布扎比卢浮宫召开了。
第995章 个人传记的诞生
网络词条上说,罗伯特·肯特是一位重要艺术思想家、艺术评论家、艺术批评家。
嗯。
准确的说。
罗伯特·肯特是一个刚刚走入社会的大学生。一个相信着,未来的某一天,当人们在谷歌上输入“Robert Kent”这个词组的时候,所弹出来的网络词条上就会写着“艺术思想家”、“艺术评论家”、“艺术批评家”这样的后缀,正如如今在网络上输入《油画》杂志的艺术总监萨拉的全名,会弹出的后缀那样的青涩大学生。
也许,到时候还要多加上一个“著名传记作家”这样的称呼。
迄今为止。
在买了一张昂贵的飞机票,从巴黎飞抵阿布扎比以前,罗伯特还没有任何一部出版作品。
他甚至没有开始写作,没有来得及在Word文档之上写下一个字母。
没有错。
他坐了阿提哈德航空公司的飞机,在中东斋月刚刚结束的这个周末,花了937欧元,坐了七个小时又十六分钟的经济舱小板凳,来到了阿联酋的首都阿布扎比。
但他什么都不是。
在这座富有的城市里,他只是一个无名小卒。
除了一个构想。
他什么都没有。
在名流云集的五星酒店里,他是一个除了来回的机票,兜比脸还要干净的穷光蛋。
他在飞机上刚刚新建了文件夹。
此刻背包里的电脑Word文档上,只有一个还冒着新鲜热气的名字——
《来自艺术的力量》。
这是迄今为止,刚刚从南安普顿大学英语文学系毕业的罗伯特·肯特先生所唯一拥有的东西。
在见到那位被聚光灯所围绕的艺术家之前。
他的胃有点紧张。
听说大艺术家们往往性格孤僻,罗伯特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即使是性格最和善的那类,也未必乐意对刚刚见了几面的人敞开心扉。
要是对方只是敷衍的应承两句,给上几个套话性质的工式回答,那他的机票钱可就全白花了,他还不如拿这笔钱把老掉牙的笔记本换了。
但罗伯特还是不得不来。
对方虽然不是最顶级的画家,如今却处于话题的风口浪尖,他和马仕画廊的合作关系更是被很多人所关心。
想让深切的切入顶级画廊签约艺术家的圈层,这是罗伯特此生所拥有过的最好的机会。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由6跳到7。
罗伯特感受自己的沉甸甸的胃……身体随着电梯的牵引力上升,紧张则坠着他的胃向下沉去。
对方会不会答应自己的写作邀请么?
在邮件里,罗伯特向对方的经纪人认真描绘了他的美妙的构想——关于那部史无前例的艺术传记。
这让他获得了一个见面的机会。
但想要完成这部书,仅仅一场见面还远远不够。
他的艺术传记的灵感来源于那套西蒙·沙玛的艺术史名人传记,以及《油画》艺术总监在一篇文章里所描述的那段对话。
“萨拉。”
“艺术会影响我们的世界。”
晚年的毕加索如是说。
对于艺术行业,罗伯特只是一个门外汉,一个有过一定程度耳濡目染业余的爱好者。
他对于艺术行业的了解,就像他对南安普顿地区足球队的了解差不多。
罗伯特可能在媒体之上看过几个球星的名字,听到别人津津乐道的在食堂里讨论着昨天晚上的比赛结果。
但他既不认识对方,也从来没有在现场看过球。极为偶然的机会,他在学校的绿荫场上倒过两脚球。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他差不多知道有毕加索这个人的存在,也差不多曾听闻过《油画》杂志社和伊莲娜家族,还在网上人云亦云的八卦过那起轮船劫案。
但他完全不认识对方。
呃,当然,他又不是什么亡灵法师,他想要认识毕加索,也没有机会啊。
同样,他这样的不起眼的大学生,想要认识安娜·伊莲娜,并不比想要认识毕加索容易些。
极为偶然的情况下。
他拿起了一本《油画》杂志,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了。
说句不好听的,罗伯特还一度曾经以为,毕加索和什么达芬奇之类一样,是活在什么十六十七世纪,早都挂了好几百年了的人。
但当那篇充斥着大段回忆毕加索的文章深深的印在他的脑海里,那句“艺术是如何影响我们这个世界”的发问在他的心中盘桓不去。
当罗伯特·肯特忽然之间“啊”的一声叫出来的时候。
这个念头便出现在了他的心间,并久久的回荡在那里。
他为什么不能完成一个……史无前例的传记,去让人们去认识艺术是怎么改变世界的,去让人们认识新的“毕加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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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内容引用自《来自艺术的力量》一书,第十七版印刷时,由作者罗伯特·肯特亲自撰写的出版自序——
「等一下。」
「是的,我知道,一个笃定的相信毕加索是一位活在十七世纪的英语文学系的毕业生,忽然有一天决定要去写一本史无前例的艺术传记,这件事听上去远远不止是奇怪那么简单。」
「它不光奇怪,而且还足够匪夷所思,不合逻辑。」
「但我想向第一次翻开这本书的读者保证。在我一开始决定写这本书的时候,我和你们一样,对艺术行业几乎是一无所知。我相信毕加索是个死了百年的人,我区分不了那些纷杂的艺术流派,我不太理解水粉和水彩有什么区别。我也不太知道‘油画’和‘丙烯’画,严格意义上讲,它是两种不太一样的东西。」
「可我同样想向第一次翻开这本书的读者保证。」
「恰恰好。这正是这本书的精妙之处。」
「现如今,当读者想要了解艺术史,想要走进一位艺术家的人生,那么,随便走进一家书店,或者打开亚马逊图书的“艺术专籍”分类,那么会有几百本,几千本甚至是上万本图书任你选择。从充满了学术词汇、艰深晦涩的教科书,再到充满了情爱诱惑和花边新闻的风流野史,应有尽有。」
「它们能够满足一个人对于行业的全部想象力。」
「那么——」
「为什么要翻开这本书。」
「难道因为,它是由分不清水粉和水彩,分不清油画和丙烯,认为毕加索是位生活和达芬奇同样的年代,连骨头架子都风化掉了的门外汉写的么?」
「可以这么说。」
「但我……我会把这个答案稍微加以修饰,我会说——因为,这是一棵树,一颗自由生长的树。」
「多年以来,阅读艺术史书藉,都像是在家居店里挑选家具。你可以在书店或者电子书城里找到任何一个特定风格的书籍,正如你能在家居店里挑选到任何一个特定风格的家具。椅子,凳子,衣柜,书架,雕花的高脚椅。包豪斯风格的几何装饰,以及以此为延伸的宜家极简风。人们甚至可以找到把种专门为工业迷设计的茶几——茶几的所有零件都由一辆法拉利的12缸发动机拆解组装而成。」
「但什么是人们在家居城里找不到的呢?」
「一棵完整的树。」
「家居城里很难找到一颗完整的树,专业设计师的眼睛里,也很难有一颗完整的树,他们看见亭亭如盖的大树,心中所见到的椅子,凳子,衣柜以及书架。他们心里的斧头会刨木机会吭嗤嗤的自己开动起来,想像着把它修成木板,把它劈砍改造成心中所设想好的模样。」
「很多艺术史的著作也是如此。」
「这是一本讲述印象派画家如何凭借着艰韧不拔的精神,在巴黎学院派的艺术家青白的冷眼里成长的作品。这是一本讲述安迪·沃荷艺术工厂如何革新了整个纽约城的故事,这是讲述毕加索和他的情人们爱恨纠缠的故事……」
「人人心中都有个哈姆雷特的故事,他是复仇的王子,他是孤独的勇士,他是权力的悲剧。无它他是什么,在动笔写作之前,写作者心中就有了初步的基调,然后按照这个基调,哼嗤嗤的把它劈改修剪成心中所设想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