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特陡然抬起头。
就在橱柜的上方,一只猫绒绒的圆球向它砸了下来。
“喵!”
谁曾经听闻过从天而降的猫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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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觉得很奇怪么?威利,我们这么多学生齐聚一堂。我参加的是‘门采尔·透纳卓越大师计划’,而汉堡音乐学院的那个项目,叫做‘贝多芬·西贝柳斯卓越大师计划’——”
“——事实上,我们两个学校的学生,接受的课程内容和音乐安排,差异是非常非常巨大的。我们却在一起竞争同样的奖项。”
下午。
度假山庄。
评委组的面试会已经开始了,刚刚轮到了维克托。
之前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同学,无人不是面色僵硬,脸色灰暗,愁云惨淡的模样。好似是什么爱伦坡恐怖小说里的“魔屋”。
好好的人走进去。
出来之后,被恶魔抽干了灵魂,再度出来的时候,已经从头到尾都换了个模样。
维克托同学在肩膀额头上画了一个祷告的十字架符号,就一幅准备英勇就义的模样,走进了面试房间。
顾为经等待在外面,他看到了威廉姆斯和他的同学。
想起之前的事情。
于是,顾为经主动走了过去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威廉姆斯似乎认识顾为经,他侧着头,直勾勾地盯着顾为经的脸,审视着对方,一言不发。
“嘿。你好,顾为经是吧,久仰大名。”
一个戴圆眼镜的女人从身边走了过来,主动的向顾为经热情的伸出手。
“我上午时就想来打个招呼,真高兴认识你,我之前就和威利提过很多次你的名字。K.女士的画?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老实说,此前我看到《油画》杂志的报道,真的读哭了,实在是太感人不是么?”
“我觉得你和威利是整个艺术项目里,最有才华两个人。你们两个人相遇,一定能碰撞出一些火花的。相信我,你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顾为经,这是威利。威利,这是顾为经。”
明明刚刚顾为经已经向威廉姆斯打过了招呼,女人又重新介绍了一下彼此,用力的拍打了一下威廉姆斯的背。
这一次。
威廉姆斯才慢吞吞的伸出手来,和顾为经简单的握了一下。
“您是?”
“抱歉,抱歉,忘了介绍自己了,我是威利的个人经纪人……”女人伸手给顾为经递过来了一张名片。
顾为经看到上面有CAA的标识。
艺术行业毕竟相对小众,艺术家也都有自己的经纪人,但更加近似于一种“草台班子”式的结构。
但音乐行业发展的会更加成熟。
比如CAA。
这是真正的经纪公司巨头,资产规模几百亿美元,历史几乎和好莱坞一样的悠久,影视、音乐、体育全领域覆盖。地位就像会计事务里的普华永道或者德勤一样。
两个人握过手之后。
威廉姆斯把视线移向了别处,盯着窗外的云彩发呆。
经纪人有点尴尬。
她朝顾为经笑了笑。
“说到你刚刚的那个问题,其实就像是格莱美的综合类通项大奖。流行,说唱,古典,乡村,纯音乐……那么多门类,各个分类的音乐跨度非常非常的大,大家依旧在一起竞争同一个奖项。”
“这件事应该也类似。”
第974章 被挑剔的人
“有专业的评委,也有非专业评委。比如一名有绘画相关学科背景的学者,他面试本领域的申请人的时候,就是专业的评委,在面对摄影领域的时候,也许能算得上是半专业的评委。换到了音乐或者纯文学的领域,它就是个业余的评委。在三种情况下,扮演不同的角色。”
“现代艺术家很多人生之中横跨了不同的领域,比如约翰·列侬。如果你看了艺术项目的详情说明,就明白——和以前的艺术项目的差异在于,大师计划所建立的初衷,便希望能够提供一种多角度的复合视角。艺术大师并不只是为本学科领域的人表演的。”
经纪人歪了一下头,把额头的短发扫到一边。
然后她笑着说道。
“当然,这是一种冠冕堂皇式的说法。就我私人角度,我和威利说……面对各种各样不同的人,本来就是职业生涯里的一环。一位银行家未必懂音乐,但他可能愿意掏个2000万美元出来,赞助林肯中心去翻修个新的场馆,或者冠名一下家族艺术中心什么的。所以,事情就是这样的——想要获得些什么,大约你们就是要忍受一下别人的挑剔了。”
经纪人用一种表现亲热,又不显得超过社交界限的方式,拍拍顾为经的背。
“顾先生。”
她扭头喊道,“能教教威利,如何面对《油画》杂志的艺术总监么?毕竟,你有经验,而且表现真的是棒极了。”
顾为经笑笑。
他不知道怎么应付萨拉,他听出了对方也不是真在询问他的秘诀,只是谈话随口奉承他一下。
“这可不行。”
于是。
顾为经也礼貌地随口回答道:“这是商业机密,我们可是竞争对手呐。除非……威利先生愿意指点我一下拉琴,哦,他刚刚拉的是西贝柳斯么?听说——”
“音乐不一样。演奏小提琴,不是只需要讨评委喜欢,就能获奖的。”
一直出神的看着窗外的威廉姆斯冷不丁的开口。
他的声音有点大。
大厅里很多人都听到了他的声音,正在交谈的经纪人和顾为经也一时全都停了下来。
话题一下子就冷了下去。
“我相信这一点。”
顾为经扭头看向威廉姆斯,他平静的开口:“正如我相信美术也一样,所以,我想,你在大厅里拉的那曲提琴曲,一定也不是为了讨评委喜欢的。”
女经纪人脸色有点尴尬,她开口想要对顾为经说些什么。
威廉姆斯已经转过身,大步回到音乐学院的同学们中里去了。经纪人朝着顾为经歉意的笑笑,也追了过去,拉住他的肩膀,低声说些什么。
“我说了多少遍了……我不喜欢这些,要聊你聊去,我有允许过他叫我威利么——”
音乐学院的学生中,有争执的声音隐隐的传过来。
顾为经站在原地,等待着维克托从房间里出来。
他人生中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学校里有很多很多和善的同学,也有像维克托这样的自来熟。
可有人喜欢他,就有人不喜欢他。
他可不是天使。
当存在零和博弈的竞争的时候,别人表现出了对他的敌意,也许算不上心胸宽广的举动,但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威廉姆斯只是不喜欢他。
这没什么不好。
恰巧。
接触后,顾为经也不太喜欢对方。
以前的顾为经,遇到这种事情,大多就是懒得搭理对方。
清者自清。
浊者自浊。
现在么,威廉姆斯先生在那里阴阳怪气自己,顾为经就当场给他硬生生噎回去。
他以一种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非常坦诚的话语,却起到了极好的阴阳怪气的嘲讽效果。
这是顾为经从伊莲娜小姐身上学到的新本领。
……
十五分钟后。
维克托双眼无神的从房间里晃悠了出来,他走进去的时候,像是斯巴达克斯,走出来的时候……像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斯巴达克斯。
“有这么可怕么?”
顾为经问道。
“相当可怕。”
维克托抽了抽鼻子,他的个子不算高,体型甚至有一点点的娇小,眼角轻微的泛红。竟然看上去有一点点梨花带雨似的感觉。
“《油画》的艺术总监就在里面。”
“那我能理解了。”
顾为经点点头。
“不,兄弟,你不懂,如果期末考试忽然考了超纲内容的邪恶程度是5,柯岑斯先生的邪恶程度是10。”
“那那个老太太……”
“是100。”维克托捂住鼻子,“我宁愿在圣诞节里连续上二十节柯岑斯的课,也不愿意再来一遍了。柯岑斯在她面前,就像是温顺的小猫一样。”
顾为经回忆起了那天画室里的尴尬场景。
他同情的给维克托递过了纸巾。
“我觉得自己没有办法,毕业后去《油画》杂志实习了。”
维克托讲述了他在面试里的遭遇,他遭受了评委们堪称严苛的审判,履历上的每一项都被翻来覆去的的拷打,甚至是鞭斥。
这些评委们满腹的牢骚,揪着最微小的细节不放手。
他们审视了维克托的学校成绩单,并看过了他的作品集,至于前者,他们怀疑维克托的精力会不会过于的分散了,这个问题便体现在后者之上。
评委们认为维克托的作品集……缺乏明确的主题。
缺乏关键性艺术思考。
整个面试期间,萨拉仅仅只开口了一次,她让对方给自己的水彩作品集去取个名字。
维克托想了想,他回答道“水彩”。
“什么意思,你把你的水彩作品集取名叫做水彩。”
顾为经思考着这个回答。
听上去有点没有新意。
把水彩作品集取名叫做“水彩”,就像是把一个东西取名叫做东西一样。
维克托话语刚刚出口,他就后悔了,评委指责他的作品集内容过于宽泛,缺乏明确的主旨,而这……大约是世界上最为宽泛的几个名字之一。
维克托向顾为经解释道,因为紧张,他当时脑袋一片空白。
他其实有着一个非常复杂的考虑。
他结结巴巴的向评委解释说,他取这个名字,就好比《油画》杂志之于油画,在他的心目之中,前者是对后者精神的凝练与提纯。整套作品叫做水彩,他希望整套作品集,传达出一种关于水彩的朦胧的意象和氛围。
对于他这个另辟蹊径的回答,萨拉做出了何种的评价,看看他那苍白的脸色就知道。
“萨拉最后说。”
“她认为我对艺术有误解,对于《油画》杂志也有误解。”
维克托呻吟道。
“我看见她在我的简历上写了一个‘U’。”
U是德语单词Ungenugend的缩写,即未达到标准。
德国各州的课堂通常是1到6分,和通常观点相反,分越低越好。
1分是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