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猛虎。
细嗅蔷薇。
这里面自然本真的味道,真是艺术气息十足啊。
刘子明一起向着歌剧院外面的通道走去,他看着前面的顾童祥和顾为经这对爷孙的背影,感慨着摇头。
那真的是他求而不得的……冰山……
呃。
冰山,冰山老头?
“你刚刚和刘先生有过交谈么?马仕画廊是怎么回事?”
前方的顾为经困惑的问向自家爷爷。
顾童祥微微的昂起下巴。
“为经。”
他以高贵冷艳的姿态,深沉的说道——
“你要和我学的,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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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院门外,杨德康依然在给媒体朋友们指导着工作,在各路麦克风之间,跳着圆滑无比的华尔兹。
旋转。
跳跃。
闭着眼。
万花丛中过,油油油油油,片叶不沾身。
很是快乐。
在和本地艺术媒体的朋友玩“你来抓我呀,抓我呀,抓到我就让你嘿嘿嘿”的油戏,玩得不亦乐乎的杨德康找了个空隙,喝了两口水,瞅着门口空地前的某处。
老杨一呲牙。
“嘿,敢跟大爷玩这套踩人的把戏,现在轮到你们爷俩丢人现眼了吧。”杨德康露出看热闹不显事大的阴险笑容。
他在原地直乐。
老杨丝毫都不掩饰他那分外洋溢的幸灾乐祸的心情。
正在那边,向着四周新闻记者辩解着什么的,是一对父子。
崔轩祐和崔小明。
大光头崔轩祐脑门倍儿亮,上面全都是亮晶晶的汗水,这月份儿,新加坡的气温并不算低。
但歌剧院室内冷气很足。
室外又沿着海,一直有着凉风。
短短这么短的时间,崔轩祐的脑门上就出了这么多的汗,也不知道到底是被天气给热得,还是被那些媒体刁钻的问题给急得。
亚历山大在舞台上引用了很多他们准备好的观点,证明顾为经和崔小明二人之间的作品,也许存在着超出“巧合”以外的相似性。
这些固然都不是些决定性的证据。
但随着亚历山大的狼狈退场,《油画》的艺术总监又亲自为顾为经提供了他所创作作品时,一个完整的逻辑链。
此时此刻。
原本他们给顾为经所准备的材料,就都变成自己踏在上面,站着不动也不是,抬脚也不是的大地雷了。
老杨早就看这对老小子不爽了。
这么玩是吧。
搞笑。
要不是杨德康才刚一呲牙,就被曹轩很生气的给敲打了回去,还没开冲呢,就被老太爷给按住了。
老杨早就嗷嗷叫着扑上去了。
咋得。
真不把他杨德康当成杨老师杨扒皮啦。
他杨德康能把奥勒这种人,三言两语之间给干的暴击连连,他真愿意,让他们脱层皮也未必太难。
老杨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不行。
老杨摇摇头。
他着急。
老杨那个心善啊。
他见大光头满天大汗的模样,心中很是不忍。
他背着手,晃着小肚腩就挤了过去,准备为他送点阴冷的风儿。
第888章 牛仔“酷喳”拔出了枪
“呜!崔先生?没想到,在这里见面了哈!太巧了。”
老杨跟节托马斯小火车头似的。
他发出了一声颇为响亮的“Wu”声,做为吸引崔小明父子的注意力的语气词,在他们朝这边投来视线的瞬间,摇头摆尾的就朝那边冲了上去,本来围拢在四周的媒体朋友们神奇的被油开了一道缝隙。
杨德康没入人群。
一个闪现。
他就直接出现在了准备开溜的崔轩祐父子的身前。而杨德康自己的身后,还跟着那一列紧追其后的记者们,将刚刚出现的缝隙完全填满。
崔轩祐被逼到了角落。
“你好啊,杨老师,又见面了。”
男人只得露出了分外无奈的尴尬神色。
天可怜见,崔轩祐实在没有能想出这有什么可巧的。
走夜路走多了,“酷喳”一下遇上鬼,不是巧合。
在河边久了,“酷喳”一下,踏湿了鞋,不是巧合。
既然如此。
那么在这样的场合,“酷喳”一下,就遇上了唔唔唔呲着牙的杨德康,就也不会是什么巧合。
具体的后果严重程度大概在酷喳一下掉河里和酷喳一下遇上鬼之间。
崔轩祐暂时还不好说是哪种。
要不是太像是底气不足临阵脱逃,崔轩祐他们早在伊莲娜小姐讲述有关卡拉的故事的时候,就要撒丫子开润了。
实在是太可怕了。
妈妈!
老子不玩了。
没办法,来都来了,这种时候开撤就直接把“做贼心虚”四个字写在了脸上。他们爷俩硬生生的装出了一幅好棒,好感动的姿态,硬是撑完了这一整场。
在《油画》的艺术总监谈论顾为经那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的时候,还不停的微笑着颔首。
他们就像是两位穿着皇帝的新衣逛街的人。
这个故事里,最惊悚的一点是——
他们爷俩还不是皇帝。
新衣穿在国王身上,“只有聪明人才能看见”这样的故事才有人信,若是穿在故事里的骗子身上……呃,那不就真成了光着屁股遛弯的神经病了么。
而每当台上那位真正的国王把视线投向舞台之下的时候。
崔小明爷俩明明很清楚的知道,台下的嘉宾和观众这么多,伊莲娜小姐几乎不可能是在寻找着他们。
他们依旧汗流浃背。
他们依旧坐立不安。
谎言是一场有关权力的不平等游戏。
国王身上的新衣需要童言无忌的孩子用他特有的天真和直率所刺破。
国王面对光屁股的小孩子?
她什么都不需要说。
她什么都不需要做。
她只需要端坐歌剧院的舞台上,对着她身边那位衣着“干净整洁”的小孩子,露出亲切微笑,然后再对台下投以意味深长的目光就足够了。
几乎是访谈刚刚一结束,父子二人顾不上四周认识他们的双年展的评委嘉宾们隐含、亦或者干脆就是非常明显的怪异目光。
崔轩祐拉着失魂落魄的崔小明就往外走。
遗憾的是。
他们才出了艺术中心,还是被那些捕捉消息的能力有如狗鼻子的新闻媒体给拦住了。
崔小明向来应付媒体应付的游刃有余,有着不等同于这个年纪青年人的成熟与玲珑,做的比他这位父亲还要好,十三岁的时候,就能在本地的儿童类电视节目里谈论什么是艺术的理性范式了。
少年老成的可怕。
崔小明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一切,无非就是回答几个问题而已。
顾为经能在台上应付罗辛斯骂他是个骗子,应付亚历山大对他的恶毒攻奸,那么他也能应付这样的压力。
倘若崔小明小时候在读毕达哥拉斯学派有关几何审美和理性范式的文章的时候,也顺便东西合璧的读一读史记。
那他就会意识到。
两千多年前,有另外一个年轻人和他抱有完全同样的想法。
“无非就是提刀剁个人而已嘛,早就习惯了,又有什么好怕的呢?”十三岁的皇家杀手秦舞阳小朋友面对记者,如此拍着胸脯表示道。
十二岁便敢当街杀人。
拽到飞起。
从不意味着当你抱着卷地图,走到你心中的秦国“老登”面前的时候,不会因为对方的阵仗而恐惧得“色变而振恐”。
同理。
要是崔小明要认真的把曹轩老先生在之前美术谈话里,关于顾为经的那一节听到了心里去,就会意识到,有些人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是少年天才。
他们的人生就像是一幅华丽优美的水墨画,一盘每一个回合都精雕细琢的《文明6》游戏。
从一开局,就用地图钉精心的规划出了无比宏伟的蓝图。
从开局就规划到了胜利。
一切都是顺风顺水。
直到某一回合,你心目中的囊中之物,被设计修建在地图中心的关键奇观建筑,金字塔,牛津大学或者威尼斯军械库,在差一回合建成的时候,“酷喳”一下,被其他的玩家给抢走了。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把电脑给砸了。
来自“艺术的诅咒”,曹轩如此说道。
人生要能是一幅尽善尽美,完美无缺的画卷,自然太棒不过。可既然书圣王羲之的《兰亭集序》里能一连写有21个“之”字,字字不同,字字变化,字字尽皆是神品。此般神妙之外,都另有一处添加,一处涂盖,五处增补改写。
那么大概人终究还是要学会如何面对失败的。
这才是能成大器的艺术家,能度过幸福人生的人,所必须经历的事情,比单纯作品本身的“逸神妙能”更加重要,也更加被曹老所看中。
来自长者的醇厚教诲,总是充满了人生的智慧的。
崔小明并非是秦舞阳,说他完全经受不起失败也并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