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607章

  他们不仅没见过这种旗语,甚至连那面挂在主桅杆上的国旗都没见过。

  那不是法国人的三色旗,不是英国人的米字旗,更不是大清的龙旗。

  那是一面深蓝底色,上面绣着七颗银星,排列成勺子状的旗帜。

  北极星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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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

  基隆协台衙门。

  基隆协台,从三品武官,负责基隆防务的林福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公堂上来回踱步。

  “看清楚了吗?真的是法国人?”

  林福抓着那个浑身湿透的探马问道。

  “回大人……看不清啊!”

  探马哭丧着脸,“雨太大了,雾也大。就看见船大得吓人,黑乎乎的铁壳子,没帆也能跑。刚才那一炮……那一炮把桶盘屿都削掉了一角!那绝对是洋人的坚船利炮!”

  林福只觉得两腿发软。

  他这个协台,是捐班出身,平日里喝兵血、抽厘金在行,真要打仗,他比谁都怕。

  “这……这如何是好?”

  林福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朝中不是说想和谈吗?怎么法国人就打到基隆来了?也没个宣战的文书啊!”

  “大人,他们挂了旗语,可是咱们没人懂洋人的旗语啊!”旁边的师爷提醒道。

  “旗语?那是不是先礼后兵?”

  林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去找通事!城里不是有几个给洋行做事的吗?快把他们抓来!还有,别开炮!千万别开炮!咱们那几门破铜烂铁,若是惹恼了洋人,那就是灭顶之灾!”

  就在基隆城内一片鸡飞狗跳之时,海面上的舰队又有了动作。

  “北极星”号放下了一艘小艇。

  这艘小艇突突突地冒着白烟,并没有要在外海停泊的意思,而是极其嚣张地直接冲进了基隆内港,径直向着设有清军哨卡的石岸驶来。

  小艇的船头,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一头利落的短发,头上戴着一顶没有帽徽的大檐帽。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但他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双手负在身后,冷冷地注视着岸边那些如同受惊鹌鹑般的清军。

  他是安定峡谷的水师军官,李屏宾。此次行动的谈判特使。

  “停船。”

  李屏宾抬手。

  蒸汽舢板在距离岸边十米处利索地切断了动力,随着惯性轻轻靠在长满青苔的石阶旁。

  岸上,足足两百名手持鸟枪和长矛的清兵围了上来,但没人敢上前一步。因为小艇上,除了李屏宾,还有四名背着西洋步枪、腰挂转轮手枪的卫兵,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那黑洞洞的枪口,和那些卫兵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气,让这些还在抽大烟的绿营兵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李屏宾开口了,一口标准的官话。

  人群一阵骚动。片刻后,林福在亲兵的簇拥下,硬着头皮挤到了前面。

  “本……本官乃基隆协台林福。”

  “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我大清海防重地?刚才那一炮,又是何意?”

  林福强撑着官威问道。

  李屏宾冷笑一声,并没有行礼,甚至连大衣扣子都没解开。

  “我是谁不重要。”

  李屏宾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被油纸包裹好的文书,随手扔到了岸上泥泞的石板上。

  “重要的是,你们的命,现在在我手里。”

  林福的脸皮抽搐了一下,旁边的亲兵想发作,但看了看远处海面上那几艘如同山岳般的战舰,又缩了回去。

  师爷赶紧跑过去捡起文书,哆哆嗦嗦地呈给林福。

  “我是北极星舰队的前锋官。”

  李屏宾的声音在雨中回荡,“刚才那一炮,是给你们提个醒:若是我们想打,你们这基隆城,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林福看着文书上的字,越看越心惊。上面没有什么“大清皇帝万岁”,也没有什么“天朝上国”,只有冷冰冰的条款:补给、煤炭、淡水、伤员安置。

  “我们刚从南边打仗回来。”

  李屏宾指了指身后的方向——那是南中国海的方向,也是安南的方向。

  “在安南,在海防港。我们刚刚送了几千个法国人去见了他们的神,全歼了他们的远东舰队。”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清军人群中炸响。

  “什么?!打了法国人?”

  “几千个?真的假的?”

  “全歼?”

  林福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屏宾:“你……你是说安南战事?你们……你们是黑旗军?”

  “黑旗军?”

  李屏宾笑了笑,

  “听着,林大人。”

  李屏宾往前走了一步,皮靴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们的舰队需要修整,需要最好的无烟煤,需要新鲜的肉和蔬菜,还需要借用你们的港口修船。”

  “这……”林福拿着文书的手在抖,

  “这不合规矩啊!大清并未与法国宣战,若是收留你们这支……这支不明武装,若是让法国人知道了,本官吃罪不起啊!”

  “吃罪不起?”

  李屏宾猛地拔出腰间的转轮手枪,但这枪并没有指向林福,而是指向了天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林大人!”李屏宾厉声喝道,

  “你怕得罪法国人,就不怕得罪我们吗?!”

  “睁开你的眼看看!外面是多大口径的主炮!只要我一发信号,五分钟内,你的协台衙门就会变成粉末!”

  “法国人被我们打得连北都找不到,甚至不敢出海防港一步!你以为他们还有闲心来管台湾的事?”

  “再说了……”

  李屏宾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

  “我没有白拿别人东西的习惯。”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卫兵提上来一口沉重的木箱子,“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箱盖被踢开。

  在阴暗的雨天里,箱子里透出的光芒却瞬间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是银子。

  白花花的、铸造精美的墨西哥鹰洋。

  “这是定金。”李屏宾淡淡地说道,“只要你们开港,让我们补给。这些钱,就是给兄弟们的辛苦费。我们知道,朝廷欠了你们的饷,你们连饭都吃不饱,拿什么守土卫国?”

  “这三千银元,只是买煤的钱。后续的猪肉、蔬菜,我们按市价的三倍收购。现银结算,绝不拖欠。”

  一边是黑洞洞的炮口和死亡的威胁。

  一边是白花花的银子和活命的粮食。

  对于这群已经饿得面黄肌瘦、几个月没见过饷银的清兵来说,这根本不需要选择。

  林福吞了一口唾沫。他看着那箱银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朝廷的规矩?

  去他娘的规矩。朝廷又不发钱,难道让老子喝西北风?

  更何况,这帮人虽然凶,但听口音好歹是汉人,而且……他们还打了洋人。这要是以后上面怪罪下来,自己也可以说是“被逼无奈”,或者是“接济义勇”。

  “咳咳……”

  “可….这……这是通敌!这是丢城失地!朝廷会诛我九族的!”

  “谁说你丢城失地了?”

  李屏宾凑到林福耳边, “林大人,刚才你也看见了,‘匪势浩大’,且有‘巨舰重炮’。

  你那大沙湾炮台被匪寇猛烈轰击,已经损毁严重。为了保存大清实力,为了诱敌深入,协台大人您审时度势,决定主动放弃滩头阵地,

  率领全军战略转进至后方的狮子岭一线,构筑第二道防线,以图后效…… 这奏折怎么写,还要我教你吗?”

  林福愣住了。 他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狮子岭在基隆港后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关键是……离海边远,洋人的炮打不着!

  如果退到那里,既保住了命,又有了“保存实力、据险死守”的借口。

  而基隆港这个烂摊子,就扔给了这帮不要命的乱党去顶雷。

  要是这帮人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打赢了法国人,那是大清洪福齐天,自己协助有功;

  要是他们输了,自己正好在狮子岭集结兵力,收复失地,还是大功一件!

  而且,眼前这箱银子……那是实打实的啊!

  “这……”林福咽了口唾沫,看着李屏宾,“那……这银子?”

  “这是给弟兄们的开拔费。”

  李屏宾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但脸上笑容不变,

  “狮子岭上风大,弟兄们也得吃饱了饭才能据险死守不是?

  另外,后续的煤炭、猪肉、蔬菜,我们照市价三倍给现银。 我的人会接管码头和炮台。 你们,只需要在狮子岭上看着,喝喝茶,看看戏。

  如果法国人来了,我们替你挡着;如果朝廷问起来,就是我们强行占据,你林大人是忍辱负重。”

  林福看着那箱银子,又看了看远处海面上那几艘黑压压的巨舰,最后看了一眼李屏宾腰间那把从未离开过枪套的转轮手枪。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那种惊恐的神色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大义凛然却又带着几分无奈的表情。

  “哎!”

  林福重重地一跺脚,拱手向天,“贼势……哦不,贵军势大,且那是为了抗法大义。

  本官虽受朝廷法度,但亦知……亦知变通。

  既然是为了打洋人,那……那本官便暂避锋芒,将这基隆港……暂借给贵军!”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一群目瞪口呆的清兵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没看见洋人的炮火太猛吗? 大沙湾守不住了!

  传令下去!全军听令! 为了保存实力,即刻收拾辎重,全员向狮子岭转进! 这箱银子抬上,今晚给弟兄们发饷!吃肉!”

  “嗻!”

  底下的清兵们一听发饷吃肉,还要撤到后面安全的地方去,哪里还有半点犹豫?

  一个个欢天喜地,扛起那几杆破枪,甚至连跑带颠地就开始撤退。

  对于他们来说,谁占港口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晚有饭吃,不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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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屏宾转身上船,蒸汽舢板再次发动,向着外海的舰队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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