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606章

  ……

  1883年12月22日,南中国海,西沙海域。

  大海是寂静的。但这种寂静下,藏着致命的杀机。

  “极光”号正在以14节的经济航速,在金兰湾外海的航道上游弋。

  这艘排水量2950吨的防护巡洋舰,是世界上设计理念最先进的战舰。它低矮的干舷、流线型的舰体,让它在波涛中极难被发现。

  “舰桥,发现烟柱!”

  桅杆上的瞭望哨大喊,“方位210,距离12海里。单烟囱,法式涂装!”

  “战斗警报!”

  舰长——一位前美国海军上尉,狠狠地吐掉了嘴里的烟草,“满舵左!全速接敌!把锅炉烧红!”

  那是法国通报舰“阿波罗”号。

  它正载着西贡总督府的急件,拼命向北航行,试图确认海防港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波罗”号的舰长很快就绝望了。

  他看到了一艘灰色的幽灵。

  那艘不明军舰的速度快得惊人,仅仅二十分钟,就从地平线冲到了他的视距内。

  “该死!那是英国船吗?不……那面旗……”

  还没等他看清那面北斗七星旗,一发6英寸的炮弹就落在了他的船头前方。

  水柱冲天而起。

  紧接着,是旗语:“停船!否则击沉!”

  “我们是法兰西共和国军舰!你们无权……”

  “轰!”

  第二发炮弹直接削掉了“阿波罗”号的后桅杆。

  “极光”号根本不想废话。

  它利用高达18节的航速,像猫戏老鼠一样绕着“阿波罗”号画圈。侧舷的速射炮如同死神的镰刀,一点点剥开这艘通报舰的外壳。

  十分钟后,“阿波罗”号沉没。

  所有的信件、情报,连同几十名法国水兵,全部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西贡通往北方的耳朵,被切掉了一只。

  而在更北方的深海区。

  主力舰队如同沉睡的巨兽,在波涛中起伏。

  为了节省燃煤,“振华”号、“北极星”号和“南十字”号甚至熄灭了一半的锅炉,随波逐流。

  但所有的炮口,都时刻指向西方。

  这种看不见的威胁,让整个东京湾变成了禁区。

  原本计划向海防运送补给的几艘法国商船,在听说海防惨案和封锁令后,吓得在公海上直接掉头,逃回了香港或马尼拉。

  海防港内的几千名法军残兵,不仅失去了海军掩护,更断了顿顿离不开的红酒和面包。

  恐慌,比瘟疫传播得更快。

  ——————————————

  1883年12月24日,平安夜。

  台湾,基隆港外海。

  北极星舰队并没有全部都在海上飘着。

  因为他们需要吃饭——对于蒸汽铁甲舰来说,饭就是煤。

  马菲特很清楚,仅靠海上加煤或者抢劫法国人的煤仓,根本维持不了长久的封锁。

  他需要一个基地。

  一个有优质煤矿、有深水良港、且扼守东海要冲的基地。

  全天下没有比基隆更合适的地方了。

  “分兵。”

  在深海待机了三天后,马菲特下达了第二道战略指令。

  “‘北极星’号作为分遣舰队旗舰,率领‘猎户座’号运输舰、以及两艘满载物资的武装商船,全速前往基隆。”

  “指挥官:宋清。”

  “任务:拿下基隆。不惜一切代价。”

第87章 日月之下(四)大章加更!!

  台湾府,淡水厅,基隆口。

  东北季风强盛,阴雨连绵。

  腊月,对于驻守在台湾基隆的清军绿营来说,是一个冷进骨头缝里的时节。

  基隆,旧称“鸡笼”。

  这里的冬天不似北方的干冷,而是一种带着湿漉漉的透骨寒。

  11月至次年3月,亚洲大陆高压南下,湿冷的东北季风直接吹入呈漏斗状的基隆港口。

  这里冬天的雨并非暴雨,而是细密、粘稠且带有盐分的阴雨,这种天气一连持续数周,导致能见度极低。

  基隆港外,大沙湾炮台。

  这座由以前的钦差大臣沈葆桢提议修筑,却因经费短缺而修修补补的炮台,此刻瘫软在泥泞的山坡上。

  炮台上的夯土层因为连日雨水浸泡,已经有了垮塌的迹象。几门生锈的前膛铸铁炮,炮口蒙着油布,孤零零地指着灰蒙蒙的海面。

  正七品武官,把总李得胜缩在炮台旁的一间茅草搭成的哨棚里,手里捧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面是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糙米粥。

  “这鬼天气,真他娘的邪性。”

  李得胜骂了一句,紧了紧身上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号衣。

  那号衣胸口的字早就磨得只剩下半边,里面的棉絮更是板结成块,根本挡不住湿冷的海风。

  “大人,柴火又湿了,这火怎么也生不旺。”

  旁边的小兵阿财一边咳嗽一边往火盆里添着湿漉漉的木柴,浓烟熏得两人眼泪直流。

  阿财只有十六岁,脸蜡黄,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轻微疟疾留下的病根。

  “别添了,省着点吧。”

  李得胜叹了口气,把碗里的粥几口喝干,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碗底,

  朝中神仙打架,南北洋的军费互相博弈,他们这里的守军最长的已经有半年没有发饷。

  他们这些大头兵不仅没有余钱寄回老家,甚至需要向当地士绅或小贩借贷度日。

  守军几乎是衣衫褴褛,形同乞丐。

  这里气候潮湿,仓库里的米经常霉变,煮出来的饭带有浓重的霉味。

  新鲜的肉半个月都不见得吃一回,士兵主要依靠咸菜、腌萝卜以及当地产的番薯度日。

  虽然靠海,但冬季风浪大,渔获并不稳定,且士兵多为内地人,并不擅长捕鱼。

  经常是饥一顿,又饥一顿。

  …….

  “抚台大人的饷银都欠了三个月了,再不发饷,这柴火都要拿去换米了。”

  台湾,虽然名义上归福建巡抚管辖,但实际上处于一种极度尴尬的防御真空期。

  前任福建巡抚岑毓英虽然在台期间整顿过防务,但他刚调任云贵总督去处理安南战事,新任的封疆大吏尚未到位。

  留在基隆驻守的,大多是本地招募的练勇和一部分老旧的绿营兵。

  他们装备低劣,士气低落,每个人都知道法国人在安南闹得凶,说不定哪天就打到台湾来了,但每个人都抱着过一天算一天的心态混日子。

  “大人!大人!你看那是什么?!”

  阿财突然指着外海的方向,声音格外尖利。

  李得胜懒洋洋地站起身,抓起那支不知能不能打响的枪,眯着被烟熏肿的眼睛望去。

  “咋呼什么?除了雨就是浪,还能有……”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在基隆外海,基隆屿旁边的浓雾中,一团巨大的、黑色的阴影正在缓缓剥离。

  那不是渔船,也不是走私用的船。

  那是钢铁。

  先是一根高耸入云的桅杆,挂着被雨水打湿的旗帜;紧接着是黑色的、如同城墙一般厚重的干舷;再然后,是那令人窒息的、巨大的烟囱,正喷吐着比乌云还要黑的煤烟。

  一艘、两艘、三艘……

  一支舰队,一支没有任何预警的舰队,就这样切开了基隆冬日流连不散的雨雾,出现在了这群叫花子般的清军面前。

  “洋……洋人的铁甲船!”

  阿财一屁股坐在泥水里,牙齿咯咯作响,“法国人来了!法国人打来了!”

  李得胜的手也在抖。他虽然没见过大世面,但他听过传闻。

  听说法国人的船比山还大,炮比水缸还粗,一炮就能把大沙湾这破土堆给平了。

  “快!快点狼烟!不对,点个屁的狼烟,雨这么大!”

  李得胜嘶吼着,一脚踹翻了火盆,“敲锣!快敲锣报警!通报协台大人!”

  然而,还没等那破铜锣敲响,海面上那个庞然大物,那个领头的钢铁巨兽,突然闪过一道橘红色的闪光。

  并没有瞄准炮台,而是对着炮台前方约莫五百米处的一块名叫“桶盘屿”的无人礁石。

  “轰——!!!”

  声音不是传过来的,是撞过来的。

  李得胜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整个人被巨大的声浪掀翻在哨棚的立柱上。

  紧接着,那块经历了千万年海浪冲刷的桶盘屿礁石,在众目睽睽之下,炸开了。

  不是碎裂,是粉碎。

  巨大的水柱混合着碎石冲天而起,足足有三十米高,仿佛海底有一条巨龙翻了个身。

  爆炸产生的气浪裹挟着海水,像一场暴雨般劈头盖脸地砸向岸边的大沙湾炮台。

  “我的妈呀……”

  阿财抱着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李得胜趴在泥水里,耳朵里嗡嗡作响,鼻孔里流出了温热的液体。他呆呆地看着那块已经消失了一半的礁石,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就是洋人的炮吗?

  这一炮要是打在炮台这夯土墙上……

  不,不需要打在墙上,只要打在附近,他们这几十号人就得全被震死。

  海面上,那艘开炮的战舰,在试射完这一发克虏伯主炮后,傲慢地转动着炮塔,将那黑洞洞的炮口,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指向了大沙湾炮台。

  紧接着,一串旗语在桅杆上升起。

  在灰暗的天空中,那鲜艳的旗帜显得格外刺眼。

  但问题是——李得胜看不懂。

  “他们……他们在挂什么旗?”李得胜颤声问。

  没人回答。整个炮台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清军都像被定身法定住了一样,死死盯着那几面在风雨中飘扬的小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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