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手便是都提满了。
也刚好几步就走到小福巷的一户人家，两进院子，此时里面灯火零星，少有声响，显得有些漆黑冷清。
“林伯、小黑……”
李青云轻轻叩门，往里喊话。
在小福巷住了一年，他也与不少人家开始相熟起来，这家门户冷落的林伯家，与他的关系就不错。
所谓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李青云既然决定在九子天这一世，与程棠音做凡人夫妻，白头到老，那有些礼节便不可少。
当然这大多是他的观念与想法。
万福城纳娶出嫁，其实规矩很简单直接，男子看上谁家姑娘，直接自己提点礼物上门说一声，只要女方与女方长辈同意，便可约定日子迎娶回家。
并没有李青云前世认知的纳采纳吉之类。
至于父母之命，对他与程棠音来说，就更省略了。
程棠音十来岁时候，父母就已经逝世，她很早就挑起了程记药铺这份家业，店里的程老、程霞等人，算是她的堂叔与远亲之类。
如今两人已经情投意合，便是不许那些繁琐礼节。
只是李青云觉得，既然是此世的第一场真正婚礼，那便正式一些，以此更加真实融入凡人凡世。
这家的林伯，就是他选好的“媒人”。
路上买了这么多东西，自是请人说媒的礼物，也顺便救济一下林伯家。
“李药师，是你啊！”
大门吱呀打开，头发花白的林伯，看到李青云登门，脸上愁容都如云雾散去不少。
他赶紧请李青云进门，眼睛又紧紧看着那布匹与牛肉，“来就来嘛，有事直接吩咐就好，不需要这么花费的……”
说是这般说，林伯的口水却是咽下几回了。
“还真是有事相求啊！”
庭院只点了一盏灯，照得院子幽暗幽暗的，李青云将东西提进去，顺便温声问道：“小黑这些天好些了吧，吃了那几服药，还咳血么？”
咳咳……
话音刚落，前面就有少年压抑的轻咳声传来。
“倒是不咳血了！我这独孙，能在李药师你的妙手救治下，保住这条命，不至于让老林家绝后，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林伯接过李青云手上的那半扇肉，满是皱纹的脸上，半喜半忧，最后化作一声夜色中的无奈轻叹。
偌大的二进院落，现在就剩林伯与孙子林黑麻老小二人，每到夜晚，林宅冷清黑暗，宛如死坟。
小福巷家人满堂的很多，但像林伯家这样冷清落魄的门户也不少。
“只要小黑成年，家里还是会热闹起来的。”
李青云轻声安慰着。
接着，两人走进正堂，李青云就不再客套，说起他要请林伯说媒一事。
“我与程记药铺的程东家情投意合，今日登门，却是请林伯明后日，为我去程家说媒，全了这礼数……”即便说这等喜事，他的面色也是平静得很。
“是程神医吧！”林伯顿时吸口冷气，有些吃惊、羡慕与疑惑地看着李青云。
作为万福城名气颇大的女神医，以及大美女，程棠音的名头自是为很多人知晓。
林伯只是想不通，以程神医那等家业、才情与姿貌等极好的条件，为何会与李药师这样的冷炉子情投意合罢了。
程记药铺在万福城经营几百年了，那积累的家业财富，绝对非常可观。
那据说今年就要满二十二岁的程东家，早已被城中一些大户人家盯上，要连人带程家产业一起吞了过去。
没想到，那么多公子贵人，都没争过李药师这一个冷炉子！
见林伯反应这么大，李青云竟莫名生出一丝凡人的得意之感。
代入感，是越发融洽了。
他点头肯定：“正是棠音！”
棠音都喊出来了，林伯便不再疑他，“这事我应下了，明日即为李药师你走一趟……”
“咳咳！”
就在这时，一个十四五岁的瘦弱少年，低声咳嗽着从里间走出来，面容苍白，眼大却无光，进来就向李青云恭敬一礼：“李大哥，你来啦……”
这位瘦弱少年，就是这座宅子的唯二之人林黑麻了，今年十五岁，距离十六成年远离灾病，就差着临门一脚。
此时，李青云朝少年看去，却是心里一动，看出了什么。
他不免带上些许责怪之意：“黑麻，我之前不是一再叮嘱过你，要忍得住引诱，务必惜身的么。今日当面一看，你却是没有把我的话真正放心上啊！”
语气，自然而然地有些严厉起来，甚至恨其不争。
少年林黑麻顿时语滞，随即羞惭地争辩道：“我也不想的，我知道自己的身子骨太弱。可是，那林家的寡妇圣女，总是不时出现在我的梦里，又那么漂亮，我真是控制不住……”
少年苍白虚弱的脸上，泛起一丝异样的潮红。
“唉，你呀！”李青云摇头轻叹，不知说什么是好。
他不用开“神目”，仅以此时资深药师的专业度，也看得出少年林麻黑遗丢过度。
其看似还能走能说，只是虚弱多病，实则身体已经几乎亏空，再这么下去，就要像一张纸随风散去了。
半年前，林麻黑就突发重病，夜里差点一命呜呼，还是请来住得近的李青云施针用药，才抢回小命。
那时，李青云就看出，这位少年林麻黑被林书生家的那位圣女寡妇给“相中”了，成了她的外食目标。
少年的气血，那一次被寡妇圣女采得太厉害，差点死了。
而且，林麻黑年幼时，就丢失了半块肝脏，一个腰子，被哪位“上仙”拿走当作资材，连林家人不知道。
结果踉踉跄跄活到十五岁，就要成年了，又被林书生家的圣女寡妇给盯上，成为她“取材”对象之一。
少年经常做那种美梦，沉陷其中，其实又哪里是真的梦。
只不过被幻法迷惑，以为身在梦中罢了。
第831章 惹事上身
实际上，林黑麻做梦之夜，便是那圣女寡妇王妖儿登门取材之时。
李青云猜测，小福巷不止少年林黑麻被那王妖儿盯上，必还有其他男子也不时做着差不多的“好梦”。
他估计，那王妖儿既吸自己六个儿子的心头血，又这么肆意在小福巷猎取修行资材，她的“法力”当是临近第三境“得道成仙”了。
接下来，已故林书生的那六个儿子，或有不忍言之事发生。
没有连生九子，就想得道，那圣女寡妇王妖儿必要付出一些未知却残酷至极的代价。
面对少年的“不自制”，李青云却也是无法。
他拿出银针，又帮林黑麻扎了扎，以外在虚空游离的“阳意”，勉强帮少年渡回一些生命力。
“小黑，记住我说的话，一定要自制，你能不能活到十六岁成年，就看你的意志力了。只要你不心动，不沉陷，那梦魇不攻自破……”
在林伯爷孙的感谢声中，李青云又是苦口婆心地叮嘱一番，这才轻叹着离开林宅。
这世道，大诡吞天，小妖小怪也横行凡世之间，视凡人为人药资材，普通人要想好好活个囫囵完整，实在太难了。
出了林宅，李青云的脸色就冷了几分。
他朝巷口看了一眼，那里有一道曼妙的白影闪过。
若是他没料错，今夜又是林书生家的寡妇圣女，来林宅找林黑麻取资材的日子。
刚才被他李药师耽搁了，也不知是否将他记恨在心。
“有娘娘庙圣女住的地方，看来都不太适合居住，谁也无法料到，自己躲过了那些‘上仙’，又是否能在这些圣女小妖怪的虎视眈眈下，完好无损地活下去！”
“只是万福城，年年都举行圣女祈生节，恐怕全城就没有一个足够安生的地方了……”
李青云推开门，走进自家的宅子。
接着，他抬头往院子中一看，便身形一滞，如凡人般惊呆住般。
“咯咯，李药师一摘取面纱，这张俊脸啊，真是让妾身痴迷不已……”
只见院子中的槐树下，一位身形曼妙的白衣美妇站在那里，折下一根树枝，正朝李青云轻摇逗笑，面容妖媚，美眸流露丝丝贪婪与阴冷之色。
正是林书生家的那位圣女寡妇，名王妖儿！
李青云没有想到，他只是凑巧耽误此女向林黑麻下手，便引得其起了一丝杀心。
“原是林夫人，这夜深人静，来到寒舍，是否有些不妥啊！”
他略微拱手一礼，面色平静，声量却不由地高了起来：“夫人年前就曾数次光顾寒舍，李某说过家道中落，无意那些鱼水之欢，又何必一再骚扰呢？”
这林书生的遗孀，可不是安分的夫人，即便李青云冷炉子的名声已经在小福巷传开，此女也如隔壁的江霓儿一般，也是没有轻易放过他。
就像少年林黑麻的遭遇一般，这王妖儿年前就数次施展“仙法”，夜里潜入，意图迷惑引诱他，仿似小福巷这边的人，都是她划定的“食邑”似的。
嗯，现在多了个赵平之的媳妇，圣女江霓儿。
李青云自是不为所动，此身乃是万古魂尸，王妖儿这点不入流的术法，又岂能干扰他丝毫。
加上有时隔壁的江霓儿，听到这边的动静，便会故意隔墙喊话，惊扰王妖儿，以致这位圣女寡妇一直都没能得逞。
今夜，李青云有些惹恼此女，她便又上门来。
“哼！你这书生，忒是没趣，人生苦短，何不纵情享乐，整日像根木头似的，真是白瞎了这副相貌！”
王妖儿轻哼一声，却是捏了个法诀，院子中一身白衣的她，便是变得艳丽十倍，宛如神女当面。
“馋你很久了，今夜怎么也要……”妖女吃吃笑着，朝李青云款款走去。
李青云声量便再次高两分，拱手说道：“请林夫人自重！”
这一次，他的声音终于再次惊动隔壁的另一位圣女江霓儿。
嗡！
隔壁二楼，一盏大灯忽地亮了起来，只见灯影之下，江霓儿手持罗扇，凭栏望来，将李宅院子动静一览无遗。
她的声音悠悠传来：“林夫人，你夜里总是不着家，恐怕几个孩子被那夜兽叼走，也不知道吧……”
哼！
被江霓儿一打扰，王妖儿便是冷冷地望了望木楼上的江霓儿，然后身影一旋，悻悻越墙掠走。
小福巷，如今住了两位圣女，都视这个街巷的百姓为私享的修行资源，两者自是明里暗里都有的一斗。
又何况，江霓儿可本就是冲隔壁的俊书生，才嫁到赵家的。
又岂会坐视眼皮下的桃子，被别个给摘了！
李青云就是看住这一点，借力打力，一年多下来，算是安然无恙。
如果是能少管点闲事，比如对林黑麻这等“怪病”视而不见，自是会更好。
他已经借药师身份之便利，暗自调查统计过，万福城的男子，虽然年满十六成年后，大大减少各种灾病与意外，但也不是绝对的，大不多男人依然活不过六十。
“上仙”看不上过老的边角料，但城中那些还未“得道成仙”的圣女们，却依然会不断收割，只是不如上仙们那么酷厉罢了。
“这次，又是仰仗赵夫人解围，李某谢过……”
李青云微微抬头，朝隔壁木楼上的江霓儿遥遥拱手，表示谢意。
“嗯。”江霓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转入房中，熄灭灯火。
那灯亮灯灭的房中，自始至终都不见赵平之站出来，放在以前他可是吃醋得很。
一年过去，赵平之却是没那个精气神吃醋。
大半条命都已经没了，苟延残喘罢了。
为了得道成仙，赵平之拼命连生三子，便开始有油尽灯枯之相。
九子天的凡人“求仙路”，哪个不是拿命去换一线机会的！
而江霓儿看似屡屡好心帮李青云，实际不过是“护食”而已，自不是白帮，迟早要他还的。
“九子天这世道……”
李青云摇摇头，洗漱之后，回房睡觉。
床上，他闭上眼的那一瞬，眸中有冷光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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