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云没有睁开,也没有生气,心里却记住了恶奴此刻的嘴脸。
眉目间一片淡冷,又缠绕着丝丝的寂寥。
仿佛所有的愤怒,不甘与懊悔等,都沉入了心底的深海。
像是真正认命了。
“哈哈哈,三少爷,如此才乖嘛,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的反应变化,落在阴寻山眼里,却是终于被磨尽了傲骨。
轻蔑的笑声,在车厢里回荡。
每一声,都像是要把少年内心的那点仅有尊严践踏成泥,更要把那傲骨寸寸捏碎,变成一只有气哀嚎却再无力反抗的丧家之犬!
“夫人说了,修道就好好修道,以后没什么事,就不用回侯府了。”
“嗯,夫人还说了,虽然修道要紧,但每个月,三少爷你还须得写封信回府,向侯爷与夫人报个平安,同时详细禀告你的修炼进度。”
阴寻山眼神肆意地盯向少年,慢条斯理地说着极为侮辱的话语:
“毕竟,你体内也留着侯爷的血液,哪怕是条狗是只猫,夫人向来心善,多少都会关心一二……”
在逼视之下,微眯着眼的李青云,终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阴寻山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此刻阴大管家心里不屑地想着:“什么英秀不凡,什么经略奇才,在夫人与世子的眼里,不过一可随手镇压的庶子而已!
可笑的是,这天真得有些可爱的三少爷,前些年真的以为,他可能获得侯爷的阳煞传法,往后更有机会继承爵位。
殊不知,在夫人与世子眼中,就是一个笑话!”
世子早年破身,炼煞入门无望,区区庶子又岂敢心怀侥幸!
……
枫山如火,层林尽染,漫山红遍。
高高的山顶之上,一座气势不凡的道观,巍然而立。
飞檐翘角,金顶生辉,在满山如火的枫叶中,分外显眼。
有几股浓浓的香火气息,如狼烟从下方冲旋而起,彰显着道观的鼎盛人气。
山脚下。
“贵客止步,奉道上香,求镇妖诡,心诚求子,及游览来访等,请走旁边登观大道。贫道身后此路,乃观内弟子出入……”
一位身着青衣、背负长剑的年轻道人,浓眉微微扬起,抬手止住行来的那辆豪华马车。
马车停下,阴寻山一身华服,先跳下马车。
“这位羽真,我等非是香客,乃送府中少爷入观修道。”
在年轻道人的面前,阴寻山不觉间流露出几分谦卑,他带着敬意拱手行礼,接着随手拉开帘子,轻佻地笑着催促:
“三少爷,该上山了!”
在大家的注视下,脸色苍白得不见什么血气的李青云,手臂上挎着一个大包袱,缓缓走下马车。
脚刚落地,李青云就抬头朝年轻道人身后的山道望去。
只见山道之上,淡淡白雾弥漫,连阳光似乎都难以穿透,更有山道两侧赤红枫叶点缀,显得静幽空寂,自有一股离尘仙真的韵味。
这让李青云多少心生出些许的希望。
若论强大与神秘,这些道观山门势力,那是远远凌驾于世俗之上。
甚至他猜测,建在凡世的庙观,只是那些神秘修真宗门的虚表。
真正的宗门,当在凡人足迹难以踏及的洞天福地。
他虽然元阳不再,失去旁门入道的机会,但此来拜入灵宝观,至少还有一丝再次触及超凡力量的机会。
只是这具身体,刚出生后,就被清河侯请来的高人摸过道骨,测过所谓的灵根,遗憾地说并无修真悟道之资。
这可能也是崔氏与世子,能放心他拜入道观的主要原因之一。
修真悟道,在这个世界,门槛极高,因此才会衍生出那么多的旁门左道,譬如李青云自家的“炼阳煞”。
第3章 一丝希望
“可惜,刚才这道人一句心诚求子,大大拉低了灵宝观在我心中的逼格……”
李青云按住心里想问一句“贵观心诚求子正不正经”的念头。
然后伸手在怀里摸索一阵,掏出来一枚令牌,令牌黑金色,半个手掌大,雕纹应该是某种符箓的线条,散发着淡淡威严。
在令牌的边缘,有一行小字:枫山灵宝观 卢。
“这位师兄,请验此牌!”
李青云要将黑金令牌递给那年轻道人。
那年轻道人却是微微一笑,手掌轻抬,那黑金令牌便化为一道流光,落入他的手中。
持牌细细观看一会后,年轻道人点了点头,确认是真无伪。
不过他的嘴角,却流露出一丝不屑与讥讽。
“山门有令,执灵宝观道缘令牌者,自可拜入观中。不过这位师弟,你是今年来第九个持卢师叔道缘令牌入观的,应该花费不少吧,呵呵呵……”
在提及道缘令牌背后的那位时,年轻道人显然语气变得冷淡了不少。
“你顺着山道登顶,上面自有人接应。”
年轻道人将令牌抛回给李青云,然后微侧身子,示意他可以登山了。
只是眉目之间一片疏淡,却是连问李青云的名字都懒得问了。
李青云也不见怪,笑了笑,紧了紧手臂上的包袱,然后举步走了上去。
他多少知道自家手中这枚黑金令牌是怎么来的!
那是他一夜九次郎憾失元阳的第二天,清河侯出去了一趟,花了大价钱,从哪里买到这枚“枫山灵宝观 卢”的道缘牌。
得道缘牌,就相当拥有一个超然的身份。
李青云虽然没有所谓的修真资质,但靠着这身份,灵醒一点,还是能较为安逸地渡过余生。
既然侯府待不下去,那避入有高人坐镇的山门,至少能远离妖魔诡怪的袭扰,大致可保性命无忧。
几十年后寿终人消,老死于道观,未尝不是一个也算凑合的人生。
他得认自家便宜老子的这份情。
可能也是他能从侯府借到的最后一点力了。
控制呼吸的节奏,缓步登阶上山。
李青云心中念着生死未料的黑猫元宝,以及自己未来希望渺茫的修行生涯,不由有些怅然。
然后不知怎么的,他又想起这枫山灵宝观的一些民间传说:
一百多年前,这里不叫枫山,也没有灵宝观,忽有一天,有道人从天而降,斩潜藏山腹的妖孽,随后在此结庐,慢慢发展成现在楼台绵延的灵宝观……
李青云搜集过不少民间超凡秘闻,却始终觉得这个世界神秘诡谲,朦胧模糊,寻常人终其一生也难窥真实。
“拜入灵宝观,或许能接触到此界真正的秘密……”
登上一段石阶后,他身后白雾弥漫,愈发朦胧,淹没下方景象。
连那年轻道人与阴寻山等人的身影,都已看不清楚,弥漫的山雾像一重墙,将山上山下隔成两个不同的时空。
刚好这时候,漫漫白雾中,阴寻山那带着戏谑与嘲讽的声音,从山下悠悠传来。
“老奴在此代夫人与世子,预祝少爷悟道得真,坐忘长生……”
李青云脚步一滞,转头往白雾遮蔽的下方看去,眼神中隐隐有冷芒闪烁。
悟道得真,长生有望……
那老奴分明是赤果果的讽刺啊!
“就这么笃定,我李青云只能老死观中,一无所成?”
“呵,若真能悟道得真,我斩出的第一剑须是……”
他淡淡一笑,摇了摇头,等喘息稍顺,才继续迈步登山。
被崔婉儿采补榨干之后,这具躯体血气枯竭,孱弱得就像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连爬个山都无力。
可惜内中真相除了他,却没有人会去细查了。
白雾萦绕,李青云如行在画中。
虽然浑身冒汗,喘气粗重,但心中却越发沉静淡泊,仿佛被山道间无形的道韵洗礼过一遍。
快走到石阶尽头的时候,他心里忽有所感,不由停步下望。
只见身后重重雾气遮蔽,隔绝了凡世景象,再看不到什么喧嚣与热闹。
向上望,金黄的光辉驱散白雾,上方现出一座高大的山门,只要走进去,就是另一个天地。
他感慨丛生,心中堆积已久的块垒,这时有不吐不快的冲动。
于是稍微沉吟,那前世的诗句,滑出了唇角:
“风雪压我三五年,我笑风雪轻如棉,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步至山巅……”
吐露的是心声,也是志向。
终究他是不死心的,哪怕早就被判定为没有资质的修真废柴。
“虽然我这位三公子等同被“废黜”,被剥夺了一切,以后更归府无望,但真细究起来,现在的我,又何尝不是出了囚笼,拾得天地自由!”
侯府上下都已经不看好他,疏远他。
清河县的百姓再过几年,想必也会将他这位乐善好施的三公子忘得干干净净。
此世的肉身,异世的灵魂,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流浪孤雁。
孤独无依,前途未知。
“可是,我心中还有‘青云志’啊!”
山道漫漫,陡且湿滑。
李青云挽紧臂膀上的包袱,喘着气,继续攀登。
走过最后一阶时,脚下一轻,已经是平地,他只感眼前一亮。
那弥漫白雾忽地散去,显现出一座华丽大气的山门。
门头书有三字:灵宝观。
字迹飘逸洒脱,泛着金光,又蕴含着某种道韵。
他目光在那金光字迹上停留了一会。
心中有些担心,这金字看上去“含金量”十足,似乎有意表达着某种意思。
就在他有些胡思乱想之时,高大的山门背后,走出一胖一瘦两个手执拂尘的青衣道人。
双方目光接触的瞬间,两位年轻道人的脸上就泛出和煦的笑容,让人感到亲切。
同时他们的目光,须臾间已经在李青云包袱上扫过三四遍。
“这位师弟,可是持卢师叔道缘牌来的?来来,我是清风,这是明月,我们负责接引新人!”
那白白胖胖、眯眯小眼的肥硕道人,自称法号清风,看上去也很年轻。
就是李青云感觉其笑得太世故油滑,不像是修道修士,反而更像是个乡下大财主。
另外那个瘦削道人叫明月的,乍看有些仙风道骨,但李青云看着明月瘦脸上的笑意,却不由地联想起清河县钱庄那位狡猾的老掌柜。
“李青云,见过两位师兄,我正是有幸获得卢师的道缘……”
李青云神色一正,上前恭敬行礼。
第4章 财字当头
一只肥硕的大手亲切地拍在李青云的肩膀,白白胖胖的清风道人自来熟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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