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之外 第1219章

  仿佛带着无尽的故事,那是属于江湖的快意恩仇,是用热血与侠义谱写的别样人生。

  直至夕阳落下。

  ……

  时空外的许青,收回了目光。

  在这沉默中,他的双眼变得深邃起来,继续凝望其他的画卷。

  仿佛要透过这些画卷,看穿时空的长河,洞悉平行的纹理。

  于是他看到了工匠,看到了官员,看到了屠夫,看到了山贼,看到了孩童,也看到了老人。

  人生百态。

  还有一处时空里,许青看见了郎中模样的自己。

  那郎中于简陋的医馆内,仔细地为伤者把脉,时而皱眉思索,时而又展颜宽慰病人。

  一双巧手,熟练地摆弄着各类药材,或熬制汤药,或研磨药粉,只为能减轻他人的病痛。

  时而会背着药箱走出,穿梭于市井小巷之中,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每一个前来问诊的百姓都耐心十足。

  他用自己的医术,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守护着众人的安康。

  虽平凡却又意义非凡。

  ……

  一个又一个自己,一个又一个人生。

  彼此有相同,也有不同。

  如同样的种子,在不同的滋养下,开出一朵朵相似也不相似的花。

  许青静静地看着,慢慢目中露出明悟之意。

  “曾经的我,错了……”

  “我的宪,来自于我的认知,也受限于我的认知。”

  “曾经的我,在这第九极上,只执着于认知中属于修士的那一条路。”

  “所以,我所见的那些时空,都是修士。”

  “甚至可以说,都是我自己所想象的自己,那种平行,是伪平行。”

  “而真正的平行,真正的并宇叠宙,实际上是在我时空完整,并借这乱流拨开迷雾后,眼前所见的……

  人生百态。”

  “其内每一种人生都有着独特的滋味,有着各自的喜怒哀乐,他们都有独自的轨迹……”

  许青喃喃。

  这,才是他真正的第九极,并宇叠宙。

  那是由无数种选择、无数种可能,无数种机缘交织而成的宏大画卷。

  “可惜,我如今,无法完全去左右。”

  许青闭上眼,轻声开口。

  “看见与做到,是两个环节,这数不清的平行时空,我现在只是具备看见的资格,至于去干预,能做的事情不多。”

  “除非以曾经的方式,但那是小道……如一叶障目。”

  “而看见,是走入大道之宪的一种表现。”

  许青若有所思。

  “那么我的第十极,是从看见至做到?”

  许青沉吟。

  他还有一些疑惑,并未彻底通透。

  直至许久,许青睁开眼。

  “做到,似乎也是第九极的范畴,最多是半步第十极,并非超越……”

  许青摇头,这与他期待的第十极,存在差距。

  于是许青继续凝望那一幅幅画卷,看着里面不同的自己。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直至,在他的凝望中,在其中一个画卷内,许青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时空的他,有些特殊。

  是一个画师。

  这位画师一生画了很多的画,有娟秀的仕女图,有恢弘的山河,有栩栩如生的飞禽走兽,更是享誉盛名。

  而在晚年,他不知为何,亲手焚烧了所有作品,最终只留下一张空白的宣纸。

  然后,他凝望那宣纸许久,抬起了笔,在那空白的纸上,只画下了一笔。

  当笔尖停顿的一刻,时空外的许青,看着这一幕,心神一震。

  轻声低语。

  “归一……”

  “这是归一!”

  “第十极,就是归一!”

  许青目中瞬息间,绽出前所未有之芒,脑海的一切迷雾,在这一刹瞬间消散。

  “那么现在的问题,便是……如何归一!”

  许青望着面前那些画卷,看着其内无数个自己,对于如何归一,他其实心中已有答案。

  “让并宇叠宙内,所有时空的我,都产生归一之念。”

  “以此念为引,如一条线,串连所有时空的自身!”

  “如此,就可集合所有归一之念,形成一切平行里意识上的归一!”

  “至于如何做到……”

  许青眯起眼,他知晓如今摆在自己面前的最大障碍,是第九极的不完整。

  第九极,他虽可以看,但无法去完全左右。

  “只能干预一小部分。”

  而只干预一小部分的话,想要让所有时空的自身,都明悟归一之念,此事太难。

  一方面时空太多,一方面人生百态,不同的自我,产生的杂念无数,无法做到让他们统一意识。

  这需要完全具备驾驭平行之力才可。

  许青目中精芒一闪。

  “其实还有一个取巧之法……”

  “痛苦之神……”

  许青忽然抬手,从自身的仙胚中,从其内的仙宫里,将被他镇压的痛苦之神所在棺椁,蓦然取出。

  放在面前的一刻,四方波澜,而许青的右手抬起,毫不迟疑的在这棺椁上一按。

  棺椁震颤间,许青的意识以强横的姿态,刹那融入其内。

  充斥在了棺椁中那已然油尽灯枯的神灵体内。

  对其一定程度的接管。

  做完这些,许青目露奇芒。

  他的计划,是欲借这位痛苦之神的神权,给所有时空的自己,编织一场幻境。

  根据不同的人生,不同的经历,不同的执念,去形成不同的幻境。

  最终,让所有时空的自己,于各自的幻境里,与当初的自身一样,沉浸其中,难分真假。

  而他需要的,是为这幻境,为所有时空的自己,都留同一个出口!

  那出口,就是去逐渐产生归一执念。

  如此,就可取巧的,完成所需。

  让所有时空的自身,都形成归一之念。

  而幻境,原本受限自身,也只能是幻境,无法影响现实,如梦一样。

  但此幻……蕴真!

第1302章 柳玄

  古卦曰:天垂象,圣人则之。

  大胤王朝,天启年春,京都中御。

  初春的雨丝斜斜掠过这座皇都西南角的青石巷。

  雨幕里,玄伞下,一袭青衫,已入中年的柳玄机,正抬起枯瘦的手指,在面前的青铜卦盘上游走。

  “柳先生,如何?”

  说话之人,是个锦衣华服的青年,他站在玄伞里,望着面前的青衫中年,身后远处,雨中可见精壮的随从。

  柳玄机没有抬头,目光落在卦盘上,看着卦针在“坎“位颤动不休,目露沉吟。

  这是今日第三卦。

  第一个是布衣汉子问田产,第二个是老妪寻走失的孙儿,此刻这位腰悬龙纹玉佩的贵公子特意寻来,要问的自然是仕途。

  半晌,柳玄机抬头,看向青年,沙哑开口。

  “公子命宫紫薇入庙,当主……“

  话未说完,卦针突然跳向“离“位。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柳玄机眉头一皱。

  按照他推演出的对方命格,其命坎位主盛,离位主夭。

  此刻所表现,分明是早夭之相。

  可青年已过夭折之岁,且眉间萦绕着四十年富贵气,连腰间玉佩都雕着四爪蟠龙。

  这是亲王世子的制式。

  柳玄机沉默,而雨声渐密。

  他望着卦针在坎离两位来回震颤,最终竟画出个首尾相接的圆。

  这奇异的变化,使他眉头越发皱起,袖中左手掐算天干地支。

  可越算,越是后背冷汗涔涔。

  “怎又如此……”

  三日前给卖花女推算时,卦象也这般诡谲难辨,而那姑娘分明是劳碌命格,卦象却显出凤鸣九天之兆。

  今日,又是这般!

  “先生?“

  青年屈指叩响卦桌,见柳玄机依旧陷入魔怔,他摇了摇头,深深的看了柳玄机一眼。

  他听说过眼前这位柳先生,对方曾享有盛名,却于十年前疯癫,恢复后放弃所有,选择隐于市井。

  “可惜了。”

  青年离去。

  数十息后,随着喉间泛起铁锈味,柳玄机这才醒来,而卦针不知何时已停在“坤“位,甚至因之前的震颤,竟在青玉盘面上刮出了细微裂痕。

  看着裂痕,柳玄机抬起头,望着青年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本能的取出绢布,只是放下时,被他死死抓住的素白绢帕里,已绽开点点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