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德家族的领地如今基本被他控制。
虽然零星的反抗从未停歇，那些自称蓝溪好汉的流寇还在乡野间神出鬼没。
时不时偷袭落单的蛮子或是焚烧运往伦德邦城的物资。
但这些都只是小问题。
真正让他心烦意乱的只有东北方的那些坏消息。
冰湖城丢了、赫伦堡丢了，连狼獾城也丢了。
他花费数月时间筹备，动用了包括通灵术在内的种种手段，才在东北域构建起封锁线。
但在罗德·奥尔德林面前，他的手段简直就像纸糊的一样。
更让他心惊的是罗德展现出的能力。
“他不该有这样的本事……”
狼主喃喃自语，心中满是对罗德的忌惮。
这个时候，大厅外传来脚步声。
几名穿着厚重毛皮的蛮族头目和狼旗派贵族的代表鱼贯而入。
他们身上还丝丝缕缕地冒着从室外带进来的寒气。
“尊敬的狼主，卡斯城那边送来的粮食已经入库了。”
说话的是满脸横肉的熊族头领之一。
他粗声粗气地向狼主汇报道。
“总共一百车燕麦和两百车黑麦，还有三十车鲟鱼、腌猪肉和腌鸡。”
“卡洛斯雪谷也送来了两百套冬衣和一批箭矢。”
另一名狼旗贵族代表补充道。
“卡洛斯子爵虽然明面上还在观望，但已经示意手下暗中表态，愿意提供物资。”
狼主点了点头，这些都是好消息。
之前攻陷伦德城的凶威吓破了不少中立派贵族的胆子。
所有已表态或暗中投靠的狼旗派贵族，都在雪季结束前送来至少一批物资。
这是狼主在为春季的攻势做准备，顺带也是一次服从性的压迫测试。
他很喜欢敲打那些怯弱的守旧贵族。
看着他们以为交出物资和钱财就能保住祖产的懦弱样子，狼主就会感到心情舒爽。
而在过去的两三个月里，那些忠诚的狼旗派贵族们也都在冒雪运送物资。
“大小曼宁家族那边有什么消息？”
狼主随口问道。
有一名穿着苍狼纹章罩袍的军官上前一步汇报道。
“霍顿伯爵发来鹰信，表示已经重新整顿了铁爪堡的防务。”
“博斯邦的贝索斯男爵也加强了城防。”
“他们都希望能得到支援，以便有更充足的兵力镇守家族主城和领内的主要城镇。”
“支援……”
狼主重复了一遍。
没人比他更清楚大小曼宁家族现在面临的困境了。
在罗德拿下芬得利、赫伦和格里芬家族的地盘后，黑金城的兵锋随时能指向铁爪城和博斯邦，或是两处领地中的其它城镇。
此外，冰湖隘口和狼獾隘口都被把控，狼主今后就无法从东北域偷渡蛮子兵员了。
想要从荒原拉来新的炮灰，就得绕道很远的另一处隘口。
而大小曼宁家族是狼主势力在东北域最后的立足点。
如果他们也被黑金城拿下，狼主麾下又要损失两只有着牙尖嘴利的忠犬。
但是狼主手头如今每一分兵力都有了去处。
他身边的蛮子守城不行，劫掠倒是可以，真要让他们去跟罗德的那些可怕的火粉武器正面硬碰却未必能打得漂亮。
“告诉霍顿和贝索斯，增兵的事我会想办法。”
狼主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让他们先撑住，我想在春季前后罗德不会大规模用兵。”
“春耕季快到了，各地都要忙于耕种。”
狼主在说这话时其实自己也不太确定。
因为在过去这两个月的交锋中，他看得出罗德这个人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冬季用兵本是北域大忌。
狼主自认为自己的行事够任性了，没想到罗德更任性。
偏偏就敢在雪季突袭狼獾城，而且走的还是寒霜坚壁北麓的坡地雪道。
考虑到他的行事风格，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在春季继续进攻？
但这些话却是不能对属下说出来的。
如今北境大雪封路，那些贵族运来辎重的车队都只能缓慢且小心地前进。
各地主要商路还未全面恢复。
东北域近期的战事还没有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不过那些关心北域情报的有心者，差不多也该收到消息了。
狼主明白自身威望受挫是定局，所以他现在对内态度已从最初的激进转化为保守。
“狼主，还有一件事。”那名狼旗军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霍顿伯爵在来信中请求您调一部分蛮族战士去协防。”
“他说铁爪城的城墙足够坚固，但守军数量不足，如果有蛮族战士协助守城，至少能多撑一段时间。”
狼主沉默了。
让蛮子去守城的想法简直荒唐。
那些蛮子习惯了在荒野中驰骋劫掠，把他们关在城墙和塔楼里，不出三天就能把城里闹得鸡飞狗跳。
但霍顿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大小曼宁家族是东北域狼旗派最后的坚守者。
如果这两处地盘也丢了，那么整个东北域就等于间接落入到罗德之手。
届时对方就能以东北域为基地，向西威胁北域腹地，向南压迫蓝溪林区域。
“我会考虑的。”狼主沉吟了片刻，还是没有直接拒绝。
“你在回信里还是先让他们继续加强城防并囤积物资。”
“尽量让罗德难以下口……”
军官领命退下。
其他头目和代表也陆续汇报了各自的事务。
有人送来了从本地强征的粮食。
伦德家族领地上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走的自由农、佃户，以及有产庄园，如今都成了蛮子们压榨的对象。
各地的存粮不仅被搜刮一空，牲畜也被宰杀熏制成肉干。
就连各庄园为驮兽过冬准备的草料都被征用了。
另外还有人向狼主汇报了春耕的准备。
许多狼旗派贵族都派来了擅长管理庄园和农耕的管事。
狼主打算来年开春后在蓝溪林区域进行大规模粗耕散种，虽然不指望大丰收，但这么做总比坐吃山空要好。
蛮子可以劫掠一辈子，但狼主还是明白要多做些准备的道理。
想要在北域站稳脚跟不能一直吃百家饭。
伦德家族这片土地肥沃，又有蓝溪灌溉，本来就是附近优质的农业产粮区。
荒了可惜，狼主只能随便安排人手种上一些东西。
“对了，德克伯爵那边有回复吗？”
他突然抬头问道。
有一名负责对外联络的文书上前行礼。
“德克·奥尔德里奇伯爵已经收下了主人送去的信，他派人回话说，三万金葡萄的友善金会在月底前送到。”
“而他也同意主人借道的要求，只是希望狼主的军队不要骚扰他的领民。”
狼主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德克·奥尔德里奇伯爵。
北域东南部的中立派贵族，领地毗邻蓝溪林的下游。
不算是特别富裕的贵族，但那儿地理位置同样很关键。
从蓝溪林往东南走都必须经过德克伯爵的地盘。
狼主早就派人跟德克伯爵接触过，表面上说要借道南下，不会进攻他的领地。
还收了对方三万金葡萄的友善金，摆出了奥尔德里奇家族只要配合借道并乖乖交钱就能保平安的态度。
德克伯爵信了。
或者说他不得不信。
面对十几万蛮子大军，规模一般的伯爵领地能有什么选择？
要么花钱消灾，要么城破家亡。
德克伯爵自然选择了前者。
可惜，狼主从来没打算遵守承诺。
借道是假，吞并才是真。
脏！而他玩的就是一手脏活！
脏一些无所谓，只要取得既定的战略目标就好。
春季之后，等蛮子们休整完毕，他就会以南下为借口把大军开进德克伯爵的领地，然后顺势拿下。
至于那三万金葡萄的友善？
那只是狼主提前收取的利息罢了。
“告诉德克伯爵，他的诚意我收到了。”
狼主缓缓说道。
“春季之后，我会亲自去拜访他并当面感谢他的慷慨。”
文书点头记下。
大厅里的汇报渐渐接近尾声。
于是狼主挥了挥手，让众人退下。
炉火熊熊燃烧将他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拉扯得格外扭曲。
他独自坐在大厅里，眼眸深沉地又看了一眼地图。
东北域的失利让他耿耿于怀，简直如鲠在喉。
罗德·奥尔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