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营房离事务房隔着两条街。
雪夜里的赫伦堡街道空荡得有些令人不适应。
自从黑金城的港口发展起来后，那里就变得很热闹了。
所以看到这里门可罗雀的情况，让二人感到有些不适应。
巡逻的士兵看到他们往往会投来审视的目光。
但是他们都佩戴着黑金城商队的徽记，看起来像是商队的人，倒也没有过多的盘问。
只是催促他们尽快返回安置处。
帕维尔和埃文低着头缩着脖子，尽量让风雪协助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二人当然没有直接去事务房，而是先拐进了一条两侧多是仓库和工匠作坊的后街。
这里几乎不见人影。
整条街的铁匠铺都亮着光，还有大批学徒在吆喝着搬运铁材。
帕维尔注意到，有几处仓库都处于开放状态，外边的积雪有大量踩踏与车辙碾压的印痕。
虽然落雪正在掩盖这些痕迹，但还是能看出此地不久前的繁忙。
他放慢脚步蹲下身，手指在雪地里轻轻拨弄了一下，触到了几粒没有完全被雪盖住的黑色残渣，这些全都是煤渣。
埃文站在不远处望风，不断地打量着街道两端。
两人没有在街上停留太久，很快来到了事务房，这里紧挨着外城区的一排石屋。
里面亮着油灯的火光，窗户上蒙着一块脏兮兮的麻布，根本看不清里面情形。
这里造不出也进不起优质的玻璃，窗户都显得无比寒酸。
帕维尔上前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一条缝。
只见一个睡眼惺忪裹着旧毛毯的中年文书探出头来，有些警惕地问道。
“谁啊？”
“都这么晚了！”
“这位大人，打扰了。”
帕维尔露出一个谦恭的笑容。
“我们是黑金城来的官派商队，正在旧营房等候。”
“是按照两位伯爵老爷契约送来的货物，清单已经呈报上去了，不知司库房的大人们，何时能来清点交接？”
“这风雪天，伙计们等着回程。”
中年文书打量了他几眼，嘴里嘟囔道。
“黑金城的？”
“哦，知道知道。”
“不过这两天司库处的忙得很，抽调了不少人…”
“反正你们等着就是了。”
“明天，最迟后天，总会有人去的。”
“别着急，反正这鬼天气，你们也不能飞回去。”
“是，是，您说的是。”帕维尔连连点头。
随后他又试探着问道：“我们看城里最近戒备森严，是不是有什么大事？”
中年文书脸上流露出了不耐的神色。
“不该问的别问！”
“跟你们的商队没啥关系。”
“做好你们自己的生意就行，赶紧回去待着，晚上别出来乱晃，等下被卫戍军逮住了你们可得吃鞭子！”
说完他也不等帕维尔再开口就关上了门。
吃了半个闭门羹，帕维尔脸上却并无愠色。
他转身和埃文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默默地沿着原路往回走。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赫伦堡肯定是在备防备战。
随后在回去的路上，他们又看到了一队车马进城。
后边跟着至少数百名踏雪奔跑的轻装步兵。
这些步兵都有一定的魔素修为，但身上却没有佩戴任何徽记，衣装上也没有任何纹章。
前边的士兵牵着一头头小牛犊那么大的长毛獒犬。
还有一些士兵则在身后背着一捆带勾爪的绳索。
直到他们在赫伦堡卫戍军小队的指引下进入驻扎点后，埃文才搂着帕维尔的肩膀小声说道。
“那些背着绳钩的家伙，看起来像是铁爪堡的爬手。”
“他们以攀爬城楼和塔楼而闻名。”
“而那些獒犬也像是铁爪堡驯养的战兽铁帽獒…”
“我们得尽快回去，出城后你就单人先行，这里的变化必须尽快传达到老爷那里。”
帕维尔闻言双眼微眯，他忙不迭地点点头。
赫伦堡有异！
老爷的猜测是对的！
他不是傻子，从罗德给他下达这个特殊任务开始，他就晓得老爷肯定怀疑冰湖城或赫伦堡有变化。
虽然他还没来得及去冰湖城，但仅是赫伦堡的现状就值得他尽快进行汇报了！
……
第508章 联合演训，护法军官的退役归宿
这几天的黑金城同样是大雪飘飘。
只是跟其他城镇不同的是，这里天还没亮就有人在铲雪。
此外，由蒸汽犁耕机拆除犁架挂上雪铲后的除雪机也在工作。
重点是维护城市道路和黑金大道的延伸线。
不过往北去的黑金大道和铁轨施工都已经暂停了。
这雪再下个两三天，地里蕴含的最后热力也会消散，壤土会变成冻土。
冻土会随时间推移变得梆硬，届时连锄头挥下去都能砸出铿锵声来。
之前的冬天任务紧迫，今年倒是没必要在冬季追求土木施工的进度了。
更何况罗德已经发布了动员令。
所有轮休和轮工士兵全都要响应动员进入战时待命状态。
今日当帕维尔还在赫伦堡的旧营房里喝着冰渣水分析城内的动态时，罗德正站在黑金城西侧新开辟的演训场高台上。
这里原本还是黑滩镇时期规划出的预备扩建区。
在两个月前就接到紧急命令调派劳力和蒸汽夯路机进行平整压实。
此地的面积足以容纳至少三个万人兵团进行联合演练。
地面的积雪更是被提前清理过，露出下方夯实的暗红色黏土和碎石混合铺就的地基。
此刻，近万名士兵正在此列队。
众人呼出的白气足以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片低垂的热息薄雾。
罗德穿着墨蓝色的领主服，外罩一件深灰色的皮毛披风。
他身侧就站着潘妮公主。
今天的公主穿的还是便于行动的骑装，外披一件雪白的银狐斗篷。
醒目的金色的长发用发绳束起藏在了雪帽之下。
公主正专注地望着前方在变阵的队伍。
演训场中，雄鹰兵团的重型矛兵方阵正在与位于后方的黑金城炮团一部进行协同演练。
炮团的士兵们操作着三十六门第二代野战款加农炮。
这些炮的主体大致还是老样子，只是根据之前的几次实战数据进行了部分优化和小改动。
改动最大的地方是炮架，改用了带着简易转向机构的两轮拖车。
必要的时候，这些炮可以由各自炮组内的白银级小队长和古铜级炮手共同拖动。
没有摩托化不要紧，用魔素化凑合一下也是可以的。
雄鹰兵团的步兵则分为掩护组和突击组，在模拟的旗令下交替前进，掩护炮组转移和二次部署。
寒风卷着大雪吹过演训场。
这里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雄鹰兵团的指挥官兼兵团长的埃德克·铁羽就站在距离罗德和公主不远处的土台上。
他那灰白的眉毛紧锁，正用无比锐利的眼神仔细地打量着每个动作的细节。
他对这种火炮协同战术最初的疑虑，正在最近半个月一次次的合练中逐渐消除。
在一定距离上，这些名为火炮的武器威力是毋庸置疑的。
不过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让习惯了这些传统战阵和作战模式的老兵们，把这些会发出雷鸣巨响的铁家伙真正视为可靠的战友。
而不是传统概念里的脆弱器械……
协同是这种组合作战模式的基础。
新老结合更是罗德一直在关注的基本功。
罗德此时背着手，迎风而立，额心处有冰霜印记在流转，所有的雪片还没有接近他和公主的身边就消散了。
潘妮公主站在他的身后，望着罗德迎风傲立的身姿，目光总是忍不住从演训场上转移到他的身上。
不过，春风有意，流水无情。
罗德的心思却全然不在公主身上。
目前黑金城的陆战炮团和海军原本是独立编制，如今已拆分为三个作战序列，分别是一到三部。
因为储物首饰和淬魔体质的因素，所以整个炮团编制要比前世的标准炮团精简了不少。
尤其是后勤方面，对驮马等运输畜力的要求大大降低。
炮弹运输和贮存也不例外，全都放在储物首饰里。
最近半年来，自从奥秘殿堂方面开始放水式对外出售数立方米到十多立方米的小型储物首饰后，情况便发生了变化。
最近几个月，罗德跟法比安法师交易最多的就是储物戒指。
如今他在炮团里已经把储物首饰铺到了连队级。
这些储物首饰解决了相当一部分炮团物资运输和贮存的问题。
也使得黑金城的炮团不用像前世那样算上后勤保障人员，基本需要7~12人才能玩转一门炮了。
整个缩编和优化进行得很顺利。
在进行短途转移的时候，连队长会带走部分火炮和弹药。
其余的火炮则由炮手和炮组负责人一起拖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