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关于新路和崭新依托的暗示。
自那晚之后这件事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了他心里。
所以他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雄鹰兵团相应的安排可以稍后再详谈。”
拉格纳话锋一转，语气似乎随意了些。
“罗德，我女儿跟我说，她之前曾去黑滩镇做客。”
“她把你的领地描述成了一个充满活力的新兴之地。”
闻言，罗德面露微笑。
“公主十分擅于观察和学习。”
“初时我并不知道她的身份，直到她主动与我交流。”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国王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旋即画风一转，他神情颇为认真地询问道。
“说说看，你对我的女儿潘妮…印象如何？”
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拉格纳又重新恢复了气场。
以往，话题总是被罗德牵着鼻子走，唯独在谈及潘妮的时候，拉格纳又恢复了某种底气。
这个问题显得有些突兀，罗德略微沉吟，没想到拉格纳也玩起了零帧起手的套路。
于是，他放下了牛角杯，目光坦然地对上拉格纳的视线。
“公主殿下聪慧明理，见识不凡。”
他的评价变得简洁而正式。
“她在黑滩镇和卡林邦城期间的观察与见解，时常能切中要害。”
“甚至对于民生和技术的兴趣也并非浮于表面。”
“更难能可贵的是，身为公主却并无多少骄矜之气，她很愿意去了解和接触领地真实的一面。”
这番话挑不出错处，赞誉也很得体。
既表达了欣赏，还没有丝毫逾越的暧昧。
就像一个忠诚的臣子对王室贵女客观的评判。
拉格纳仔细听着，试图从这些字句里挖掘出更深层的意味。
潘妮确实聪明，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否则也不会大胆地跑到北域，又出现在这里。
罗德对她的观察很细致，评价也颇高。
但这能说明什么？
是潘妮那晚的暗示只是她一厢情愿？
就在拉格纳暗自评估，考虑是否要更直白地试探，或者干脆点破潘妮的心思时。
罗德忽然开口了。
“关于雄鹰兵团的代理人，陛下，我其实有一个想法。”
“哦？”
拉格纳勉强收回了思绪，把注意力重新放到眼前的正事上。
“你说说看。”
罗德的目光坦荡地回应着拉格纳的注视。
“我认为，潘妮公主殿下其实才是最合适的代理人选。”
“有她执掌雄鹰兵团，那些王亲贵胄必然不敢敷衍对待。”
“而且公主与我的沟通也较为顺畅，不容易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此话一出，拉格纳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
只见他微微睁大眼睛看着罗德。
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
几秒钟后，他的脸上才露出一种恍然和惊愕的神色。
代理人…潘妮？
雄鹰兵团的交接，北域的战事，这么严肃甚至可以说是危险的军事权力移交。
罗德所提议的代理人，竟然是国王的女儿王国的公主？
但紧接着，这些念头都如电光火石般在拉格纳脑中炸开。
为什么是潘妮？
她不懂军事，没有指挥经验，甚至从未涉足过兵团事务…
然而，拉格纳很快就想到了原因。
因为她是潘妮·潘德拉贡！
是王权的象征，是王族血脉的延伸！
而她本人就是最醒目，也是最无可争议的王室标志！
雄鹰兵团那些骄兵悍将，可以质疑任何空降的指挥官，可以阳奉阴违，但他们敢公然藐视亲自持着国王信物并代表着国王意志的公主吗？
这不仅仅是一个代理人的身份问题，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上的宣告，是将王室权威与罗德绑定的宣告。
而罗德提出这个建议，又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他和潘妮之间，绝不仅是印象不错那么简单！
潘妮能担任这个角色，前提是她愿意且罗德信任她或者说是需要她。
这件事的背后必然有自己不知道的沟通和默契。
原来如此！
拉格纳有种被蒙在鼓里，却又忽然理解了全部要点的感觉。
其实罗德从未刻意隐瞒什么，至少拉格纳自己并没有将这两件事直接地联系起来。
但现在，罗德已经以最不容回避的方式，把答案摊在了桌面上。
他要雄鹰兵团的指挥权，也要确保这权力能顺畅行使。
而他选择的保障是潘妮公主本人。
这哪里是提议？
这分明是连吃带拿，不仅要兵权，连带着把代表王权象征的公主，也一并划入了他的协作体系之内。
而且潘妮担任代理人，这就意味着她要长期跟随雄鹰兵团前往黑滩镇的驻地。
说是代理人，但无论是罗德，还是雄鹰兵团内的军官都绝不会贸然让公主前往危险的战场和前线。
罗德没有玩弄虚伪的推辞，更没有掩饰他的需求和计划。
他所采用的是一种强势又契合现实需求的方式。
这个方案反而让拉格纳觉得既真实又合理。
比起那些喜欢拐弯抹角、满口忠君爱国却暗藏私心的贵族，罗德这种饵咸钩直的做法，反倒是省去了无数猜忌和拉扯。
他看向罗德，年轻人的神情还是那么的平静。
既没有变得咄咄逼人，也没有表达出祈求之意，只是安静地在等待他的回应。
拉格纳靠回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揉了揉眉心，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种认命般的清醒。
“你和潘妮早就商量过了？”
他轻声问道，心中对于答案有所猜测。
“公主殿下关心王国的稳定，也愿意为之贡献力量。”
“我认为，由她作为陛下意志的延伸，协助雄鹰兵团与北域新组建的联盟进行对接与协调，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兵团官兵见到公主，犹如见到陛下亲临。”
“这对于稳定军心、贯彻王命，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同时，公主也能亲眼见证王国忠臣如何为平定北域而奋战，这对于王室了解前线，同样意义重大。”
罗德的句句在理，而且字字都是为了王国为了大局。
可拉格纳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潘妮在他身边，不仅是代理人，也是联系和纽带。
拉格纳忽然想起拜伦之前半开玩笑时对他说过的话。
“罗德那小子，想要的总会想办法拿到手，而且往往让你觉得给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现在算是深切体会到了。
“潘妮知道你这个想法吗？”拉格纳换了个问法。
“我相信公主殿下会理解其中的必要性。”罗德言简意赅。
“狼主有备而来，我们需要凝聚一切可以凝聚的力量，减少内部不必要的损耗。”
“公主的象征意义和实际作用，也确实无人可以替代。”
他停顿了一下，用笃定的语气说道。
“陛下，雄鹰兵团是一把利剑。”
“我需要用它来为王国保疆卫土并平定祸乱。”
拉格纳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绒布上划动着圆圈，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权衡。
答应，意味着他正式认可并推动了罗德与潘妮之间那层尚未捅破的关系，也意味着他将一部分王权的光环主动交到了罗德手中。
不答应？
但他能找到比潘妮更合适的代理人吗？
那得是一个能让罗德真心接受、又能让雄鹰兵团无话可说的王室代表。
大皇子泽维尔或许是个不错的人选，但他仍然待在南域做客。
拉格纳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他曾经将女儿的婚姻视为政治筹码，精心计算着如何用她来拴住冰松谷。
现在，冰松谷的联姻成了鸡肋，甚至可能是一个陷阱。
而另一个展现出惊人能力的年轻贵族则用另一种方式，提出了对这份筹码的需求。
值得一提的是，这并不是罗德要乞求联姻。
而只是要求让潘妮变成合作伙伴而已。
越是这种公事公办的方式，对方反而越是难以拒绝。
因为这个提议本身就建立在实实在在的军事和政治需求上，而不是任何空洞的许诺。
良久，拉格纳抬起头，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潘妮可以随雄鹰兵团前往北域，作为王室的代表，协助你进行初期整合与协调。”
他缓缓说道。
“但她不直接参与军事指挥，她的安全必须得到最高级别的保障，老艾德温必须全程跟随。”
“她的主要职责是传达王命与监督王令执行、并时常向我汇报北域的真实情况。”
“这是自然。”罗德爽快地答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