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微微颔首，语气略微加快。
“时间紧迫，长话短说。”
“我是来接应你撤离的，你不能死在伦德邦城的焦土上，你有更重要的使命！”
“撤离？”
“还有…使命？”
奥利弗伯爵嘴角扯动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外边火光冲天的城市。
“罗德伯爵，感谢你的好意。”
“但你也看到了，我的城市正在陷落，我的子民正在被屠戮。”
“我，奥利弗·伦德，是蓝溪林的领主与守护者。”
“我岂能在这个时候独自逃生？”
他的声音依然带着那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是贵族的荣誉与领主责任铸就的枷锁，同时也是绝境中支撑他不曾崩溃的脊梁。
罗德对他的态度没有丝毫的意外。
奥利弗是真正的北域硬骨头。
只见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奥利弗伯爵能听清。
“伯爵大人，我理解你的坚持。”
“但有时候，活着，比毫无意义的战死更有价值。”
“狼主驱使荒原蛮族毫无顾忌的劫掠，我们这些北域有抱负的贵族却只能各自为战。”
“现在需要竖起一面反抗的旗帜！”
“而您就是当前最好的标杆！”
“此外，还有一些真相我想应该在这个时候告诉你了。”
“真相？”奥利弗伯爵听着他的话，眉头不停地挑动，甚至忍不住当场追问道。
“关于这位狼主，芬恩·卢佩卡尔的真相。”
罗德的目光倏然变得锐利起来。
“伯爵大人，你，以及北域诸多贵族，之所以对他的宣告有所响应和忌惮，甚至有人公然倒戈，根本原因在于你们认为苍狼家族回来了！”
“当年苍狼家族的先祖带着你们在北域立足，所有勋贵都签订了盟约，这也是许多王国派没法下定决心的原因。”
“但我要告诉你一个真相，眼前的狼主大概率不是苍狼家族的正统血脉，只是个侥幸得到苍狼烙印的蛮子后裔！”
“他外貌上的变化都是烙印赋予的！”
闻言，奥利弗伯爵如遭雷击。
“你…你的意思是？”
罗德眯着眼继续解释道。
“您应该知道海怪家族吧？”
“世人都明白他们是烙印传承，不同烙印能让他们驱使不同的海中怪物，海鲨能驱使杀人鲸，海蛇能驱使海龙……”
“而海怪本人原来也是能勉强驱使真正的海怪的。”
“有人传闻他们跟荒原蛮子有渊源，这并不是信口胡说，而是真正的事实。”
“您难道没有发现，那些蛮子中能驱使图腾兽的祭司和主祭身上也有不同的烙印吗？”
此话一出，奥利弗伯爵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如今的狼主靠的也是苍狼的烙印传承，而不是血脉正统？”
罗德郑重地点点头。
“大概率是这样。”
“卢佩卡尔家族的子嗣在荒原消失百年。”
“百年时间不考虑单体寿命，只考虑正常的交配繁衍，足够人类生出四代人，甚至五代人。”
“为什么之前没有苍狼后裔出现，偏偏在时隔百年之后冒出了一个狼主呢？”
说到这里，罗德沉默了片刻。
等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只剩下了冷笑。
他指了指额头，随后又扯开衣领露出了胸口和腰部。
主动显露出了冰封王座和代表霜龙认主的烙印，还有宠魅术契约古老者之后在他腰间留下的一行海怪纹。
这些都是可以隐藏在皮下的，同样代表着力量和驾驭的权柄。
“我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烙印我也有！”
“而我熟悉海鲨，询问了传承的细节。”
奥利弗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换而言之，理论上只要能达成某种条件，谁都能自称是狼主？”
这番话，让罗德打了个响指。
“您说对了！”
……
第444章 反抗者的标杆
在罗德给与肯定答复后，奥利弗·伦德伯爵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那深陷的眼窝中，布满血丝的双眼正在紧紧盯着罗德。
如果影月苍狼只是烙印传承…而不能代表卢佩卡尔家族的血脉正统，那么狼主是否还具备正统性就值得商榷了！
这个念头驱散了长久以来因古老盟约和苍狼回归带来的阴影和顾虑。
“你是说……”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了。
“芬恩·卢佩卡尔…”
“他可能根本不是荷鲁斯的直系后裔？”
“他所谓的‘苍狼血脉唯一正统承继者’只是一个谎言？”
“一个凭借某种力量烙印而伪装成的骗局？”
罗德轻轻颔首，摊开手掌，露出了一枚留影水晶。
这是他刚才用以摄录伦德邦城惨状的水晶，可以作为后续的证据。
主要是为了证明蛮子的残暴以及他们屠城般的行为。
这样的证据只要用到合适的地方必然可以激发那些彷徨贵族的反抗意志！
罗德是个善用留影水晶的家伙，因为他很清楚影像的力量。
“苍狼家族在北域扎根崛起，并成为北域所有古老家族的战帅的那段历史并不假。”
“卢佩卡尔的先祖荷鲁斯与潘德拉贡家族，还有初代魔法守护者建立过契约也是事实。”
“影月苍狼是他们的家族图腾，更是某种力量的象征。”
“但归根结底，只有家族血脉的正统性才是狼主当前所能挥出的一面最大的旗帜。”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能动摇北域人心，让诸多古老家族心生彷徨甚至倒向他扬起的狼旗。”
“要知道狼主归来后，发出的第一份宣告上的开头所强调的就是依循先祖血契，还有苍狼血脉唯一正统等关键词。”
“所以他的一切法理宣称和号召力都根植于此！”
罗德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
“可若是这面旗帜本身就是伪造出来的呢？”
“如果他只是一个幸运的，或者有预谋地获得影月苍狼力量烙印的荒原后裔呢？”
“他凭借烙印赋予的外貌特征变化和统御影月苍狼的能力来扮演归来的正统这个角色。”
“那么他所掀起的这场风暴，根基就是虚浮不堪的！”
“最后一代明确记载的苍狼子嗣消失在荒原中，说不定他有尸骨或是某种遗迹留下，也可能在重伤时被荒原人救走。”
“但间隔百年才冒出一个芬恩·卢佩卡尔回来索要正统，这非常不符合逻辑。”
“理论上在黑心伊凡王退位之后，他们就有机会归来，如果那位苍狼子嗣真有后裔的话。”
“要知道苍狼家族的血脉繁育素来都不丰饶多产。”
罗德说的并不是什么秘密。
正是因为苍狼正统总是人丁稀薄，才会被黑心伊凡王给逼上绝路。
“其次，还有一点就是冰松谷的态度。”
“当年的苍狼家族垮台，最大受益者是冰松谷的埃弗雷特家族，这是伊凡王亲手扶持起来的替代品。”
“如今狼主归来，理论上最大的仇人也是他们。”
“但如您所见，冰松谷和狼主芬恩达成了某种相当默契的协议。”
奥利弗伯爵的心脏“嘭嘭”狂跳了起来。
罗德的解释让他在震惊之后，产生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长久以来压在心头，让他和许多像他一样忠于王国的北域贵族感到无力的，不仅是狼主整合的蛮族军力和那些狼派贵族的加盟。
更是那份源自历史与古老誓约的正统光环。
正是这道光环让所有的抵抗蒙上了“违背先祖”契约的阴影。
也让许多贵族的观望变得情有可原。
可若这层光环本来就是假的……
那么芬恩的一切行动，就从恢复卢佩卡尔家族古制并重申秩序的正义大旗，沦为了野心家勾结蛮族并裹挟部分贵族、试图篡夺北域统治权的叛乱。
这两者的性质和意义截然不同！
“证据……”
伯爵忽然急促地提醒道。
“你说服了我，但想要说服更多人，你需要切实的证据！”
“这种事关北域局势乃至王国未来的指控，在没有确凿的证据的情况下，仅凭推测是无法服众的！”
“那些狼派贵族会疯狂反驳，而中立派贵族们恐怕也不会轻易相信你。”
“所以我说是大概率。”罗德冷静地回答。
远处断刃与荒原强者的激斗余波不时传来，让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我更明确地需要证据。”
“而这些证据，全都在荒原中，我要追溯芬恩·卢佩卡尔的来时路。”
“我们要找的证据肯定跟卢佩卡尔家族子嗣失踪以及荒原那些古老力量传承的相关秘辛有关。”
“同时我也怀疑狼主能如此迅速地统合诸多荒原氏族，除了武力胁迫和利益许诺，也与部族背景以及他掌握的烙印秘密有关。”
“但这些需要时间去调查，而在找到证据后，也要有合适的时机来揭露。”
他没有提及霜烬与荒原的古老关联。
在记忆世界的初次相会时，他就察觉到了相关的线索。
不过这是罗德手中攥着的另一张牌。
烙印和血脉正统性是罗德准备打给北域贵族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