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副官同样灰头土脸，正从后边赶来汇报最新的情况。
多米尼克在城南方向暂时还没有受到炮击影响，第四战团正在按计划清扫城南墙头的残余守军。
城南没有被炮火覆盖，多米尼克那边至少能保存下大部分生力军。
但城西这边的问题已经无法解决了。
疯狂炮击的范围覆盖了大部分西区的外城。
此外，安德森下令入城支援的主力部队，此刻正待在西外城和中城交界处的一片建筑群里。
那些建筑在几轮炮击之后都被炸得七零八落。
有的房屋整个塌下去，有的屋顶都被掀飞只剩下残缺的墙壁。
还有些在被炮弹命中后就燃烧了起来。
冰松谷的士兵从废墟和残墙后向外窜去。
他们身上穿着冰松谷制式的罩袍，有的人甲胄都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还有人满脸是血连武器都顾不上拿。
他们往城南跑，但通往中城的几条街巷已经被之前霍顿命人用碎石和杂物堆死了，还安排了埋伏。
往南去倒是剩下一条主街通着。
而那条主街上也有铁爪城的守军正在往外推。
霍顿·曼宁今夜是真的豁出去了。
在炮击暂歇的时候，总会有大批守军从中城边的街垒后面冲出来，沿着主街往西推进。
冰松谷的士兵本来就被炮击震得脑袋发懵，在各种冲击下就散在各处没了建制，
有些人往南边跑，但城南那边多米尼克的人正在跟墙头守军进行最后的清剿战，这些往南边跑的人跑过去也只能被迫分散。
还有些人往废墟里钻，希望能躲过炮火和守军砍来的刀锋。
但塌了半边的房子里也待不住人，炮击虽然停了但那些摇摇欲坠的墙壁随时可能再倒下来。
炮团阵地上，炮击在第十二轮炮击结束后才正式暂停。
炮手们一个个扶着炮架喘着气，胳膊和后背全是又湿又热的汗水。
炮管的热气烘得人脸上发烫，而坡下阵地前方的燃火区同样在涌动着滚烫的空气。
炮团二部和三部的指挥官迅速核对弹药消耗和炮管状况。
十二轮徐进弹幕打下来，两个炮团的炮弹消耗量是个不小的数目，但比起博斯邦围城那一个月的总消耗量也就不算什么了。
在炮击暂停之后，城西方向立马就安静了不少。
安德森站在塔楼废墟旁咳出了一团烟气。
炮击结束了，城内伤亡不小，但好歹算是撑住了。
他转头望向城外的方向，先不管那些火焰和树潮究竟谁占据了上风，但只要腐化树人能再拖住黑金军一会儿，那么城内霍顿的反击攻势迟早会因为伤亡问题而慢下来。
之后只要等到多米尼克那边解决城南的战斗，他们就可以往内城的方向发动侧击，
届时城内的局面必然能迎来真正的反转。
但是他这个念头刚闪过正准备传达命令的时候，城外就有了新的动静。
那是脚步声。
是成千上万人一起行进的脚步声！
坡地旁原先的冰松谷营地上，黑金卫戍兵团早已完成了整备。
他们排成几列纵队，从营地中前出。
沿着被炮击清理出来的通道，朝铁爪城西侧外围的城墙废墟跑步前进。
人均古铜和白银级体魄的士兵和基层军官都穿着制式相近的蓝色军服，背上的行囊被压得很结实。
手里的黑金一式步枪都装上了刺刀，掺有精金的金属刺刀在火光中很是闪亮。
此外还有两个大队的雄鹰兵团士兵也在阵列中。
他们穿着带有雄鹰兵团徽记的灰色战甲，带着短矛、砍斧和圆盾，作为近战压阵的力量。
这支军队就像一股蓝灰色的铁流不断向铁爪城西面涌去。
而留在坡地上维持防御和包围态势的黑金治安兵团在坡地边缘重新调整了阵线。
炮团虽然暂时停止了轰击，但炮手们都守在炮位上进行紧张的间歇维护，之后随时可以重新开火。
安德森遥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只感觉手指都有些发麻。
他看了看外城中有一部分还在抱头乱窜的冰松谷士兵，又看了看城北中城方向霍顿守军的越来越疯狂的势头，最后才把目光落在了城南方向。
他心里没底了。
塔楼废墟外，有一个身上带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他满脸是灰，脸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连滚带爬地来到安德森面前汇报刚才炮击造成的大致伤亡。
匆忙之下，具体的伤亡人数无法统计，但被击溃缩减的建制规模还是能算出来的。
情况不容乐观，传令官刚汇报了几句就被打断了。
因为城外涌动的喊杀声就先一步传了过来！
……
第927章 兑子无悔【月初求月票】
“为了战帅！”
“为了不朽的黑金事业！”
呐喊声从旌旗飘扬的阵地方向传来。
至少有上万人在这么吼着，虽然远远谈不上齐整，但在隐隐汇聚之后还是震得安德森有些胆战心惊。
他并不是胆怯的人，实际上安德森的性格要比大多数人更坚韧。
但在12轮徐进炮击和城外轰鸣震天的情况下，他的情绪如今也绷得特别紧，此时听到怒吼声之后更是焦躁地攥紧了拳头。
数万腐化树人居然都没能对罗德的军队造成足够的压力！
他们甚至还有余力组织兵力冲击铁爪城西区的己方！
安德森一跃而起，跳上了第二层的塔楼断墙。
西边的黑金卫戍兵团全面开出，正沿着炮击清理出的废墟通道向铁爪城西内行进。
他们队形在安德森看来颇为奇怪。
以班组为单位前进的军队，在进军时看上去要比传统行军阵列松散得多。
尤其是对习惯了先让阵线重装步兵和全副武装的军团步兵结阵扫荡入城的冰松谷而言，就有了一种放眼望去全都是来袭者的既视感……
虽然乍一看黑金军队的阵线很是松散，可如果仔细观望就能发现，他们的班组阵线没有因为废墟上的碎石和弹坑而变得混乱。
最夸张的是，在远观者的眼中，进城的这些黑金士兵就连步幅几乎都是一致的。
靛蓝的军服在城内火光的照耀下变得忽明忽暗。
黑金一式步枪上的刺刀在这样的光亮环境下拖着一道道零散的反光轨迹。
此时就是这样一支队伍喊着响亮的口号朝着他们冲来。
安德森没有见过黑金军队的作训方式，不过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支军队有着极强的纪律性和非常高的协同作战素养。
如外界盛传的那样，罗德确实培养出了一支钢铁般的军队！
除了黑金卫戍兵团外，还有两个大队的雄鹰兵团。
作为王族麾下的老牌精锐兵团，他们的建制不同于卫戍兵团的营连排班，仍沿用着相对传统的队形编制。
只不过在跟黑金军多次配合后，雄鹰兵团从各级军官再到基层士兵都习惯了在热武器的掩护和搭配下推进。
安德森看着这两支规模不算小的队伍迅速会合成一道洪流朝着城中涌去。
原本守在坡地边的治安兵团则开始主动往两侧收缩，有意识地调整阵线，把侧面的空间留给了正在突击入城的友军。
而直到这时候安德森才真正意识到了一件事。
从始至终罗德的黑金军就没有把冰松谷的部署放在眼里。
无论是冰松谷的直属军团也好，亦或是城外被视作后手的树潮也罢，都没能从根本上影响到罗德的进军计划。
从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罗德麾下军队的作战单位就已经根据实际情况主动拆分出了两套各司其职的作战编制与任务。
整体分工不仅迅速而且非常明确。
黑金军在应对树潮的突然来袭时全程都没有任何多余的调动。
红胡子安德森舔了舔干燥的唇角，对黑金军的强悍有了全新的认知。
从城外他们挡住了树潮的那一刻起，冰松谷的底牌就等于烂了一半。
而城内霍顿·曼宁异乎寻常的决死反击则让他们的底牌烂了另一半。
罗德的介入宛如一只扼住咽喉的大手，让冰松谷的企图被活活扼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安德森就感到呼吸不畅。
他重重吐出了一口郁闷的浊气，对着狼狈不堪的传令兵吩咐道。
“派人绕行去城南，告诉多米尼克，不管他那边有没有结束墙头的清剿战，在攻入城南之后都不要来城西进行支援。”
传令兵微微一愣。
安德森却没有给他追问的时间。
他的声音从低沉变得稍显尖利，沾着灰尘的红色胡须在说话的时候都在颤动。
“听明白没有？”
“让第四战团不要来城西！”
“直接从城南猛攻内城，杀进去占据城市中枢，不要管我这边！”
传令兵不再多言，行礼之后就转身往城南方向跑去。
城内的轻骑手所剩无几，在连续的近距离炮击下，即便那些战马都受过惊吓训练，但在这种密度和强度的爆炸下还是难逃受惊的命运。
关于传令兵能不能顺利找到合适的骑手那就不是安德森需要操心的问题了。
城中隶属于他的冰松谷士兵如今正面临两面夹击的困境。
死于此前炮击的士兵总数其实不算多，可伤者的数量就相当庞大了。
炮火不长眼，只要在范围内擦到就伤碰到就死。
而且城西这边大量的建筑被摧毁，许多士兵即便没有死伤但体内的魔素也被消耗了不少。
最关键的是士气和精神状态，此前面对霍顿·曼宁的决死反扑，他们的士气还能保持在一个相对乐观的标准上。
但经过了持续的炮击后，冰松谷这边的士气也受到了重创。
城内处处燃火，随处可见的只有废墟和浓烟。
在这样的前提下，他隐隐约约听到了悲痛的哭声。
安德森知道黑金军进城后肯定有一场硬仗要打，冰松谷这边仍有反抗之力。
虽说霍顿·曼宁那股疯劲他已经在拉锯战里尝够了，可是相比城内的厮杀，安德森现在还是更在乎城外那片正在冒着焰光的火海。
那些树人由十三位腐化的牧树人转化并控制。
而牧树人并不听从安德森的号令，只遵循凯勒博侯爵麾下那个混身都带着枯萎气息的神秘强者的控制。
那位强者据说来自古神大裂谷，是多年前裂谷波动时，殿堂封印松动后逃出来的异类。
后来在机缘巧合下被当时还年轻的凯勒博侯爵所收留。
安德森知道有这么一个异类存在，只是对其了解不深，平时也没有太多打交道的机会。
这个异类在冰松谷属于不为众人所知的存在。
为了保密，凯勒博划出了一片广袤的荒野山林供其栖居。
古神大裂谷那边近年来波动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