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伤痕累累，但也没有显露出太多疲态，那家伙的生命力实在是过于顽强了。
除非能在短时间内对它造成致命伤害，否则即便冰松谷这边占据了群殴的优势也要陷入拖延战的状态中。
霍顿·曼宁的打法疯狂到仿佛根本不打算让自己看到明天的太阳。
面对这样的疯劲，安德森有信心将之击败，但短时间内很难抽身。
所以冰松谷这边入城的主力还不能轻易抽调出去夹击黑金军。
好在那数万树人足以为他们争取到时间了。
在安德森看来就算黑金军的那些火粉武器威力再大，他们的综合战力再强，面对数万树人的围攻也腾不出手。
那些树人的阶位不高，只是凭借树木的身形体量，同样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存在。
坚韧的树身对劈砍、穿刺等物理伤害，还有水元素、土元素等魔法攻击都有极强的抗性。
只有大面积的创伤才能使其丧失行动力。
当然，树人的弱点鲜明，爆炸、雷电、火焰等类型的攻击都能对它们造成严重伤害。
此外如果有大德鲁伊和高阶的自然系施法者与树灵在场，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这些树人的行动。
安德森在心中思忖着，举着望远镜的手默默放下。
传令官已经离去，只有副官和亲卫守在身边。
城内的喊杀声和房屋倒塌声格外聒耳，而城外同样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噪音。
“好吵啊……”
“我从未经历过这么吵闹的战场。”
安德森突然轻声说道。
他收起望远镜，双眼有些放空，捏着自己的暗红色胡须。
这番话让他的那位副官感到有些诧异。
吵闹？
战场不都是这般喧闹吗？
因为规矩和敬畏副官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而安德森则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这是我第一次指挥这种规模的战争。”
“冰松谷战团、霍顿·曼宁的城市与卫戍军、牧树人、牧树人，还有那些该死的黑金军……”
“过去无论是普通的贵族边地摩擦，还是在异邦时的雇佣战争都很少能达到这样的规模。”
“原本我以为异邦的那些奴隶主已经够好战了，但现在才知道真正疯狂的是……”
安德森其实想说真正疯狂的是那些老爷们。
但他终究没有把话说完。
正当他还准备抒发其它感慨的时候，尖锐刺耳的声响从城外传来。
下一刻，整座塔楼都在颤动!
随后则是冲天而起的一团团爆炸火光和姗姗来迟的轰鸣声。
“轰隆隆！”
在安德森的新命令还没来得及传达到位的时候，黑金军的炮击就开始了！
轰鸣声持续不断，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刚才他还有些怅然于战场的吵闹，现在他已经听不到除轰鸣外的任何杂音了。
猛烈的炮击让他顿时一个激灵。
心中的所有惆怅都被抛之脑后，他突然想到了黑金军另一个特点，那就是行动迅捷！
城外的炮团二部和三部指挥官在准备完成后同时下达了进攻命令。
旗语兵站在坡地高处挥动信号旗。
各炮阵地上顿时就响起炮长短促的喝令声。
炮手们摇动方向机，完成最后一轮瞄准修正，然后从弹药手手中接过发射药包和炮弹。
碎蛇炮使用的是改良后的早期版本定装弹，炮手将其推入炮膛后闭合炮闩。
裂地者使用的还是药包和弹丸分离的分装式弹药，需要两名炮手协作完成装填。
装填完毕后得调整引信再关闭炮闩。
只见肖恩·弗林特和布雷克手中的红色旗帜猛然挥下。
碎蛇炮阵地上按照组别腾起了一排排橘红色的炮焰。
72门碎蛇炮先后发出怒吼，连绵不断的炮声在坡地上空凝聚成了一片沉闷滚雷，震得地面上的积水都在跳动。
炮弹拖着淡淡的橘色烟迹划破了下半夜的天空。
在尖啸声都还未消散的时候，铁爪城西侧内外就已经炸开了大团的石屑和烟尘。
适配75毫米口径的炮弹砸在城墙上，虽说单个弹着点的威力还不足以震塌正面厚重的山岩墙体，但多枚炮弹命中后还是造成非常可观的毁伤效果。
而多数炮弹在极短时间内覆盖城墙前方和后方浅近的纵深区域，那密集的撞击和爆炸轻易就将高墙上的垛口给削平了。
墙头步道被砸得碎石飞溅，那些冰松谷军队之前集结的街巷顿时变成一片狼藉。
更可怕的是裂地者重炮射出的炮弹。
它们随后才抵达。
12门150毫米的重炮以略高于碎蛇炮的仰角进行了发射。
弹丸所划出的弧线不仅更高，落点自然也会更远。
炮弹砸在后方的纵深区域后产生的爆炸威力要比碎蛇炮高出一大截来。
口径和破坏力的关系可不是倍数递增那么简单。
橘黄色的大火球在夜色中非常醒目，而爆炸和冲击波所掀起的泥土和碎石则呈环形扩散。
爆点附近的几处建筑当场就垮塌了，浓烟从废墟中翻涌而出，像是腾起了一朵灰尘构成的云朵。
完成两轮齐射炮击后，炮手们按照徐进弹幕指令调整火炮的仰角与方位角
这使得接下来的炮击弹着点逐步向铁爪城西侧的城内区域延伸，覆盖范围从城墙外到城墙本身，然后一直推向纵深。
炮声连绵不绝，炮口焰映亮了城外整片坡地的同时也照亮了城内的城区。
安德森大惊，树人化为的潮水明明已经包围了上去，但那些可怕的火粉武器却依然对准了城内而不是用来应对最刻不容缓的危机。
这些黑金军不仅行动与部署十分迅捷，就连执行力也堪称可怕。
如果说霍顿·曼宁的反击带着殊死一搏的觉悟和疯狂，那么黑金军的炮击则带着令安德森毛骨悚然的纪律性和执行力。
但城外的压力其实并不小。
炮团从快速部署完毕到展开炮击前后也耗费了一个多钟头。
而树人从大规模转化，再到聚集后通过【树跃】缩短距离，然后逐渐化为树潮也差不多耗费了一两个钟头。
头顶的月亮也正是在这段时间里从高悬中天变为渐渐西落的状态。
而真正紧张的其实并不是炮团，而是负责保卫他们的治安兵团。
坡地南侧和西侧的开阔地上，治安兵团的士兵正在各连队的军官带领下紧张地布防。
地面的泥泞被翻搅得更加稀烂。
士兵们的军靴踩上去嘎吱作响，平均达到古铜级的体魄，再加上大量白银级基层军官的指挥和长期训练练就的从容感，让他们的动作显得十分利落。
有两个营的兵力被调往炮团阵地的正面挖掘浅壕和散兵坑。
这是黑金军的另一个特点，那就是对辅兵和工兵的依赖程度较低。
辅兵和民夫的配置甚至可以完全摒除，至于工兵在执行紧急任务的时候也可以被暂时抛到一边。
就如之前所分析的那样，黑金军的组织自持度远胜于原住民军队的建制体系，这种特质同样是新军不容忽视的优点。
挖出的湿润土方被堆在前方形成临时矮墙，上面再架设可移动木方和木板，两侧和前后则按间距打入短木桩作为加固和限位。
左右两个侧翼还各有两个营的兵力，至于剩下的兵力全部沿着后卫部署，依托坡地边缘自然起伏的地形来布置侧射阵地。
队伍中随军而来的土系施法者被集中调派到后边，合力凝聚起两道长约百米，高度1.2米的矮墙。
两道墙上铺上木板，顶部再架上用铁钉固定起来的木梁。
这些简易工事跟美观不搭边，但搭配各种堑壕和便于携带的木头拒马就足以形成一道不算规则的防线了。
各组的手摇式十管加特林都被推上了前沿两侧的高点，它们的枪架都带着轮子，进入阵地后可以放下四根活动式的铁钎来进行固定。
弹斗里满是黄铜金属定装弹。
供弹手迅速就位，副射手在旁边码放备用的弹斗。
手持杠杆连珠步枪和黑金一式栓动步枪的班组射手则被分派到各掩体的后方，依据射界来分配区域。
这种战法早已普及了两年之久，士兵们对其的熟悉程度是毋庸置疑的。
近战预备队里的士兵则手持霰弹枪。
而每一个班组都配发了礼赞五号投掷爆炸物和数量不等的爆破筒。
那些白银级的班长腰间还多挂着两枚重型投掷手雷，专门负责近程支援。
在阵地后方的临时指挥点中，后勤官在坚钻级强者的保护下取出一个个带着红漆标记的长条木箱。
随着箱盖开启，木箱内部整齐码放着一排排火杀。
每支火杀表面都涂上了暗沉灰黑色的漆，不过握柄上方的圆形接口周围那圈橙红色符文依然暴露在外。
早在红莲地精陆续交付这批火杀的过程中，驻留在博斯邦的兵团官兵就已经在专门开设的训练场地里进行了轮训。
作为以燃素为弹药的符文武器，火杀的使用步骤其实不复杂。
而且这玩意除了喷射模式外，火弹模式和射线切割都没有什么后坐力。
只要熟悉燃素的装填和主要射击模式的切换就行。
后勤官让几十名老兵按班、排、连、营的规划将火杀逐支递给士兵。
随即才开始配发燃素。
所有燃素都被压入接口中，符文回路顿时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枪身的抖动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两个临时组建的火杀营就这样在炮阵侧后方的低洼处完成武装。
连营一级的军官们迅速明确射击阵位和火力覆盖范围。
对付树人没有什么比火焰武器更合适了。
在炮团发威的同时，留给治安兵团的部署时间所剩无几。
双方的时间差是对等的。
不远处的树潮已经从西面和南面同时涌来。
治安兵团的士兵们各自调整状态，或是深呼吸，或是亲吻自己的手背来祈祷好运。
前沿浅壕和矮墙基本成形，加特林枪架全部固定在预设点位，连珠步枪手和黑金一式射手趴在矮墙后方的泥地上。
他们将枪托抵肩，瞄向前方缓慢靠近的树潮。
单一的射击对树人的伤害有限，但汇聚成弹幕之后又是不同的概念。
第一批树人从西面坡地中涌出。
它们发不出喊声，只是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前移动，粗壮的根须拧成的腿脚踩在地面上，几乎每一步都会留下深深的痕迹。
治安兵团的军官们一直等到树人进入约两百米范围后才示意，前沿阵地上的旗手随即挥下射击指令旗。
手摇式加特林率先开火。
十根枪管在摇动中旋转起来，裂帛般的啸音连绵不绝。
黄铜弹壳像是雨点儿一样被抛出。
子弹扫向冲在最前面的树人，只见树皮和木屑纷飞，弹丸在树干表面钻出密集的孔洞。
然而树人的躯干确实太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