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大脑潜能和单纯的调动特异体魄有着截然不同的消耗。
罗德沉浸在右手【梦核】另一头的意念，甚至还能借助飞艇上卢西恩男爵的俯瞰视角观察当前的进展。
下方是已经占据了冰松谷位于铁爪城西营地的黑金卫戍兵团，旁边的坡地上则是正在紧急构筑火力阵地的治安兵团和挖掘炮壕与夯实土地的炮团。
而在更外围的区域是密密麻麻的树人……
这里的进展阻力重重。
在三方的攻防博弈正式展开之后，卢西恩男爵就明白冰松谷方面确实没有对己方放松警惕。
因为在罗德算计铁爪城的同时，凯勒博侯爵也在盘算着那支滞留在博斯邦的黑金军。
红胡子安德森和凯勒博知道黑金城那边肯定会行动，只是不清楚具体的进展和方式。
而直到圆月渐渐西移后安德森才正式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经过血饲补充后的荆魔再次发威，蛰伏在地下深处的根须配合城外那片仅剩的藤林本体朝着城西发起了进攻。
前锋进展顺利没费什么力气就攻破了城防。
荆魔的藤蔓拱开了用原木和夯土填补上的豁口，同时沿着两侧又拱烂了一段百米长度的黑石城墙。
这次荆魔大发神威，没有遇到炼狱双头魔犬的阻击。
就连占据城头的时候都没有遭到太过激烈的抵抗。
铁爪城方面，强硬的霍顿·曼宁似乎改变了烈火之战那一夜抵抗到底的态度，只留下少量兵力迟滞对手的攻势，主力甚至放弃了整个西侧外城，全部收缩到内城区。
就连西城的民夫和城民都转移走了。
这个情况让红胡子安德森有所怀疑，他在下令进攻的时候，让多米尼克·凯尔率领第四冰松谷战团由西侧绕行向城南发起辅攻。
同时他早在前一日进行总攻集结之前就调动了凯勒博侯爵准备的其中一重后手。
把驻守在西边绝户领主欧文·贝克那里的另外一支冰松谷战团调来，专门负责盯着西南侧方向。
这两个防线也是黑金军有可能来袭的方位。
在凯勒博和安德森的算计中，罗德麾下的部队要么直接从东侧也就是博斯邦所在的位置跋涉而来，要么会绕行至铁爪城南方后北上发起直击。
再要么就是通过特殊的安排来偷袭己方的后门。
不得不承认凯勒博这老登并没有放松对罗德的警惕心。
凯勒博基本上把所有他们可能会遭遇的状况都算计到了。
包括让埃米特·斯坦顿在灰石城那边搞小动作并南下攻打伦德邦也是计划的一环。
在对待罗德方面，凯勒博并没有犯下傲慢之罪。
凯勒博和安德森二人可以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势要在这轮交锋中让罗德明白谁才是真正蛰伏在北域的霸主。
但他还是低估了罗德的胆气和决心。
对罗德而言，他看待事物和战争得失的观念跟贵族们完全不同。
贵族们发起战争只是把它当成维权或是侵权的手段。
就比如国王发布的褫夺裁定，等待埃弗雷特家族乖乖接受裁定几乎是不可能的，最终大概率还是要进入到战争裁定的阶段。
因此，战争在贵族眼中多半代表着荣誉、法律和封地的边界。
时至今日，凯勒博侯爵在意的仍是冰松谷和埃弗雷特家族在北域的权威和封地主张。
但罗德要的可不仅仅只是这些。
他要做的是颠覆。
不是扩大更多的封地再通过内部份封的形式分配出去，而是扩大集权的规模和体量。
成为北域霸主只是表面目标，核心依然是建立新型的集权势力。
仅靠传统的贵族战争是无法彻底达成这个目标的。
而狼主这种破坏性超过重塑性的外来窃夺者也不符合罗德的利益。
只有冰松谷这样的正统贵族势力才适合成为罗德手中的扫帚，以此为契机掀起一场更大规模的北域战争。
罗德对战争的看法始终不变。
战争就是一种磨损，只有生产才是增益。
但磨损本身也具备两面性。
只有通过战争手段来磨灭旧有体制，罗德才有机会重塑大集权的新秩序。
战争的过程其实不重要，而他最终的目标才是两方势力真正的差异所在。
原本凯勒博侯爵的安排可谓是双保险，但战况的发展却是千变万化的。
顺利突破北侧城墙之后，噩梦般的防守决战才真正开始。
霍顿·曼宁亲自带着城中所有强者和回防的精锐在内城区和外城区的交界处拼死防守。
狂暴的炼狱双头犬也在这个时候入场。
在进入城区后，安德森派出的队伍遭遇了跟远在伦德邦的同僚们类似的情况，那就是兵力在进城后的被迫稀释。
集群军队的劣势就是缺乏小股部队作战的自持能力。
而霍顿·曼宁的反抗决心要比伦德邦那边留守城中的蛮子们更加坚定。
本身铁爪城剩余的守备力量也不是泥捏的。
否则当初在荆魔之战时就不会给冰松谷造成那么大的损失了。
在霍顿伯爵的全力反抗之下，冰松谷率先进入城中的前沿军队所面临的阻力瞬间激增。
城内喊杀声震天，双方围绕着内城和外城相交的街道进行中队级别的反复冲杀。
耀光级强者浮空对决，耀眼的魔素辉光照亮了小半条街，每次碰撞所掀起的罡风都能吹翻附近的屋瓦。
周围的建筑更是如同遭遇了风暴那样被摧枯拉朽地破坏殆尽。
强者交手所过之处，到处都是一片狼藉的景象。
城中的魔能中枢塔正在维持护罩，只是范围仅限于内城区到城堡之间。
月圆之夜，魔力潮汐震荡不止，魔能中枢的魔力消耗提高了不少，但因为防护范围的缩小，整体的光幕维持时间反而延长了些。
在没有遭遇大规模的投石或法术攻击的前提下，剩余的魔能储备至少能守到中午。
当然，考虑到冰松谷的进攻决心，没人会对光幕能维持的时间感到太乐观，提前被攻破是大概率事件。
霍顿·曼宁身先士卒，这次的反抗强度甚至要超过了烈火之战。
双方对攻的街区被摧毁鲜血、尸体和断裂的兵器更是随处可见。
喊杀声在城中萦绕不散。
在这种情况下，冰松谷的前沿军队很快就损失惨重。
红胡子安德森不得不下令正在猛攻城南的多米尼克加快进度。
霍顿在城南那边留有两支千人规模的卫戍大队，所以那里并不是完全不设防的状态，即便多米尼克下令全力进攻，最起码也要花费数个小时才能完全占据城南的墙头。
这种状况使得安德森不得不先后把麾下的两万人主力投入到西城区，同时让负责殿后守备的那支备用军团也调拨三分之二兵力向城西移动。
攻城战进入绞杀阶段的态势就像是上满劲的弓弦，要么一鼓作气射出利箭，要么就一直绷着直到弦断臂折。
所以到了这一步由不得安德森继续谨慎地保留实力了。
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只有一鼓作气击溃霍顿的抵抗，彻底拿下这座负隅顽抗的坚城。
绝不能犹犹豫豫任由前线陷入无效的拉锯绞杀状态。
城中负隅顽抗的守军迫使安德森集结了更多主攻兵力，誓要击溃霍顿·曼宁率领的铁爪城守军主力。
这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的表现。
即便凯勒博早有预感，但在实战过程中，真正留下的余量其实并不多。
尤其是在霍顿·曼宁跟疯了似的反抗之下更是如此。
而压力都是双向的。
如果霍顿·曼宁没有集中兵力驻守内城区，而是像之前那样死守墙头，那么冰松谷的大军还能从容一些。
但现在大军进城之后，骤然激增的阻力就逼迫安德森做出了战术上的改变。
因为不变不行，每分每秒都有士兵死去。
这是之前木鸟送去的那封罗德的亲笔信发挥了作用。
无需回信，霍顿·曼宁的选择都体现在了行动上。
如此孤注一掷的打法既疯狂又冒险。
但他这么做的真正原因只是在为黑金军创造更有利的时机。
城中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的同时，经飞艇隐蔽投送的黑金军以突袭姿态从铁爪城西南方向切入战局。
原本那支守在西南方向上的战团是相当碍事的存在。
万人级别的战团所布置的防线即便再匆忙也不是那么好突破的。
好在因为城中攻势受阻，安德森不得不加大兵力投入。
这样的兵力抽调安排使得原本驻守在预定防区的战团只余下三分之一。
其余兵力全部与安德森手中剩下的主力一同投入到攻城作战中。
这既让霍顿·曼宁一方伤亡暴增，也给了黑金军大举进攻的机会。
伐木者近征行动正式展开。
黑金卫戍兵团前出，以绝对的火力迅速压制并击溃留守战团的防守，然后直扑安德森的后方营地。
而治安兵团则掩护此次参战的两个主力炮团占据了西侧坡地并迅速部署阵地。
黑金军的切入相当果断。
他们的出现让安德森产生了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感觉。
罗德的军队总能像鬼魅一样行动，行踪难以捉摸，只能靠战略上的预判。
但安德森却没有因此而慌张，而是继续把兵力投入城内。
他要完全压垮铁爪城的守备。
外围，留守的数千战团士兵跟黑金军的接触非常短暂。
伴随着枪炮齐鸣，简易的阻击阵地很快就崩溃了。
残兵随之果断撤向铁爪城西。
但黑金军站稳脚跟的过程也并不顺利。
因为冰松谷终于动用了他们真正的后手。
外围的各类林木都活了过来，数以万计的树人朝着刚占据冰松谷营地的黑金军扑去。
这是牧树人才有的手段！
卢西恩男爵在飞艇上亲眼看着周围方圆百里的树灵都被一阵灰绿色的光芒笼罩在内。
随后那些被灰光笼罩的树木就陆续进入活化阶段。
在之前的三个月时间内，周围的大部分林区都在暗中完成了牧树仪式。
所以冰松谷除了通过双轨制练兵积攒了大量常规兵力和军械外，还掌握了牧树人的力量。
这年头似乎不掌握一些额外超凡力量的势力都不敢跳出来闹事了。
尤其是在这几年，殿堂渐渐降低存在感的背景下，原本悄咪咪行事的冰松谷，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牧树人是跟古老辛多雷精灵一个时期的存在。
它们不算是邪恶阵营的势力，天然守序中立，跟树精存在一定渊源，可以大范围的让普通树木变成低阶的活化树人。
而且能通过牧树的方式驱使这些树人移动迁徙或是进攻某些目标。
跟世界树只能将权柄固定在一片区域不同，牧树人的迁徙性使得它们充满了神秘色彩。
此时此刻，十几位身高约莫五米的牧树人站在方圆百里的数片大型山林中。
为了这一场活化，它们从红胡子安德森在铁爪城西扎营的时刻起就在隐蔽的忙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