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完成了小跑暖身的战马们在喷着响鼻。
有骑士正在扈从的协助下调整手臂上的盾带和长枪挂架的位置。
埃米特不需要他们来顶住正面。
等到先登破墙之后，这些贵族动员兵和附庸兵跟着冲进去，再争夺战果的时候，他们自然会变得卖力起来。
而埃米特的傲慢也让所有人都变得信心满满。
仿佛这些蛮子的人头已经唾手可得，而取走他们的性命也将变成己方实打实的功绩。
正面方阵的冰松谷战团中，阵线重步兵们纷纷把盾牌立在地上，短矛则斜靠在肩头。
前排士兵的靴子已经踩进松软的泥地里。
方阵后方有足足两个方阵的射手在待命，他们背着长弓和箭囊，腰间还挂着短斧。
再往后则是轻骑手。
埃米特朝城头的方向看去。
北墙上边依然是黑漆漆的，那些蛮子在确认了他们的攻击意图后就把少数的火把都给熄灭了。
这就导致从埃米特一方的视角望去，墙垛后的所有动静都看不清楚。
己方的猛禽空骑已经升空，但遭到了蛮子那边的战隼的围追堵截。
在空中力量这方面，冰松谷和这支附庸联军的实力居然还比不上蛮子。
只是考虑到驯养猛禽空骑的门槛，会出现这种情况倒也不难理解。
“必须要速战速决。”
“天亮前攻破北墙，新一日傍晚前占领伦德北城区。”
埃米特对坦恩冷声叮嘱道。
他倒是没指望达成一日破城的战果，只要赶在翌日傍晚前挺进城区，那么胜局就等于已经被掌握在了手中。
坦恩连忙应下，后边的掌旗传令官开始有序地派出传令旗手。
同时，更后方的投石机阵地。
负责那里的传令兵举起了一支覆盖着红色的灯盏。
红灯亮起意味着准备完毕。
紧随其后的就是第一轮齐射的号令。
只听投石机阵地传来一声声沉重的轰鸣。
绞盘上的索缆被切断，那一个个份量不轻的摆臂先后横扫而去。
只见足足十几颗石弹飞了出去。
它们在空中划着抛物线越过了己方阵地，朝伦德邦城的北墙重重落去。
这些初速只有三四十米每秒的石弹有着相当清晰的弹道轨迹。
尤其是在月光下更是分外显眼。
而它们的落点中总会爆开一阵阵闷响。
有的石弹砸在了更侧面的墙垛上，砸出了一阵碎块，带着大量石灰和土屑弹进了后方。
还有的石弹则打在了墙根上，在原地激起了一蓬泥土，顺带让相邻的墙体晃了晃。
另外有石弹径直越过了墙头砸进城里，命中了房屋后当场就砸断了木制的主梁。
随后还有更多的石弹接踵而至。
有的撞上墙壁，有的打在墙顶，还有的砸进了街道上。
投石机的落点永远都别想整整齐齐，能粗略命中就已经算是调校得当了。
重型投石机用的150公斤左右的石弹，虽然速度不快，射程也无法跟火炮比，但命中后的威力还是相当可观的。
尤其是攻打这种失去了魔能中枢塔，没有魔能护罩庇护的城市更是效果突出。
没有护罩庇护，石弹也是一打一大片。
而石弹的速度虽慢，但在抛物线的下落阶段会突然提速10%左右。
此外，投石机也是原住民战争中用来消磨敌方守城护盾的常用手段。
跟罗德开战前先让炮兵射个爽是一样的道理。
只是抛石机在准头、射程、射速和威力方面跟火炮有着很大的差距罢了。
连续的轰击使得一整段城墙都在颤动。
外沿的灰石墙面上可以看到大片石皮在震动中剥落。
有些被砸碎的墙垛则露出其内填充的碎石与夯土。
但城头上毫无半点惨叫声，只有石弹崩碎后的声响在回荡。
这样的动静听起来就像是在砸一座空城。
埃米特眯起了眼睛。
这些蛮子居然比他预想中更加沉得住气。
这不对啊！
难道罗德真的提前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之前蛮子让民夫使者带回的血书已经让埃米特有所猜测。
如果不是罗德有所准备，这些蛮子怎么可能在投石机的轰击下这么淡定？
好在现在一切都来得及，至少罗德还没有对这里形成实质且公开的控制。
埃米特在心中琢磨着，总感觉罗德准备了什么阴谋诡计在等着自己。
但己方猛禽空骑的侦察证明了城中没有任何隶属于黑金伯爵的部队，这里依然是一座被蛮子摧残到彻底凋敝的邦城。
虽然心中有些猜疑，但埃米特并没有停止进攻的打算。
侯爵大人的嘱托仍在耳边，冰松谷和黑金城只有一个能够成为北域的领头者。
每次己方的让步都是在壮大罗德的声势。
所以这次，冰松谷不能继续静守下去了，冰松扎根于北域，其枝冠也必将遮盖北域！
约莫一刻钟之后，第二轮齐射就开始了。
这种重型配重式抛石机正常的发射间隔是三十分钟左右。
但冰松谷的这些操作手全都经过长时间的训练，而且普遍都有古铜级的淬魔修为，操作起来更加迅捷。
古铜级淬魔修为的人力补足了配重抛石机机械性能不足的缺陷，最终实现了更优的操作射速。
这次的石弹用湿麻布裹了一圈，额外加了分量。
石弹在空中划出了更低的弧线，专门以低抛线来轰击城墙中段。
其中几颗轰然破开了一大块墙身。
灰石和泥土簌簌塌落，从而露出半个斜向的豁口。
宽度约莫两辆马车并行那么大，不过墙体的下半部分并没有进一步产生坍塌，不至于形成坡形突破口。
但不管怎样，至少墙体的完整度算是被破坏了。
没有魔能护罩后的城防完全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牢靠。
再加上伦德邦的城墙缺少维护和保养，整体状态堪忧。
更何况伦德邦不是山城，没有取之不尽的优质石料，这里的城墙即便是在奥利弗伯爵主持期间论坚固程度也比不上更北边的那些石城和山城。
两轮之后，前沿阵线的军队和车队也完成了最后的准备。
于是埃米特立刻下令。
“架起水钟，投石机延射两分刻度。”
“前沿辅兵推进盾车。”
“冲车、云梯车、阵线步兵、掠阵手和抬梯手速速跟上，两翼弧形前出，防止蛮子出城反击。”
埃米特下完命令，放眼看向前沿。
放在阵前百余米的车队开始动了起来。
中间是冲车，每一辆都带着粗铁箍紧的尖头木槌。
底下则顶着一副宽边铁板，七八个辅兵在两侧推着，促使巨大的实心木轴缓缓向前滚动。
冰松谷用的这些大型冲车没有轮式结构，只有一根根圆溜溜的滚木轴体。
车队的两侧全都是盾车，每辆盾车的正面都嵌着两块拼成锥形的沉重铁板，而且保持着斜面朝外的状态。
推车的辅兵全都猫在后面，只露出半边布盔。
辅兵是公认的炮灰，精锐的辅兵就等于是精锐的炮灰。
每一次大战结束，辅兵的伤亡甚至要比先登的掠阵手和负责架梯的抬梯兵更高。
而云梯车就在更后面，由畜力驮马协助拖拽，上边的梯架要高过城墙，最前端还带着铁钩，专门用来扣住墙沿。
等到铁钩搭上去之后，己方步兵踩上云梯车，那上边承载的重量就连白银级强者都别想掰动。
重步兵方阵在行军中把盾牌给抬到了胸口的位置，手中的短矛放平，以正常的步幅向前移动。
有一部分弩弓手则跟在掠阵手的身后。
气氛有些紧张，前排根本没有人随意发出声响。
城墙上依然没有还击的征兆。
直到盾车推进到距城墙不到二百米时，墙垛后传出一声撕扯喉咙的咆哮。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吹奏骨笛的动静。
下一秒，就有几十根投矛从侧面的墙头飞了出来。
这些矛杆粗如儿臂，末端是打磨过的铁矛头。
它们在半空中抛出弧线，然后落在了盾车的前方。
还有的砸在弧面铁板之上，有些被弹开，有些则插进旁边的泥地里，或是插在了木轮上。
除此之外，蛮子们还顺势抛出了不少白灰罐。
装有白灰粉末的陶罐砸碎后飘荡起大量粉尘，使得推车的辅兵们全都咳嗽了起来。
推进的速度略微放慢，但整体依然无碍。
要命的压迫感开始逼近城头。
而蛮子的反击终于开始了。
城墙北段的大片阴影里，无数个或是光溜溜，或是蓄着短发辫的脑袋从墙垛后面探了出来。
这些都是各个氏族的猎手，他们的眼睛在月芒下泛着凶狠的光。
有人刚露头就被弩弓手射来的箭命中体表，稀薄的魔素和强健的体魄共同发挥作用，使得弩矢一击无法破防。
但蓦然受击还是让那个倒霉蛋闷哼了一声，选择怂怂地缩回了脑袋。
有蛮子把整根滚木顺着墙沿滚落，阻塞了一辆盾车的前进。
推车的辅兵被震得向后趔趄，后边补位的辅兵则立刻顶了上来开始继续推进。
直到车队停在城墙内侧的区段里。
熊氏族的猎手头目呼嘎就站在一处被两颗石弹砸到的塔楼下边。
临战的他在肩后披上了一张熊皮短披，手边还放着一柄硕大的狼牙棒。
棒头上全都是尖牙状的魔兽利齿，带有鲜明的手工风格。
此外他还背着一把短臂猎弓，这几乎是荒原氏族猎手的标配。
弓射和投技都是荒原猎手的基础战斗技艺，也是荒原战士中少数普及度较高的作战技艺。
虽然荒原战士其实不太适配王国战场动辄就是高大城墙、城堡、塔楼和魔能护罩的战争模式，但他们终究不至于一无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