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种拥有感最终还是会转化为强大的凝聚力！
罗德面露满足的笑意，任外界打得再热闹，他的基本盘依然在享受着大踏步迈入工业时代的红利。
身为两世为人的挂比，能取得这样的速度不算太离谱。
甚至罗德都觉得有些慢了。
当然，目前的黑金势力距离全面迈入工业化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至少得安稳发展个十年八年，才能看到全面性的改变。
此刻的黑金势力严格来说，正处在新旧交替的融合阶段，同样也是最生机勃勃的一个阶段。
所谓的百废待兴就是如此。
同样也因为这个缘故，所以点滴先进的制度、设备或是变革都会引起一系列向好的连锁反应。
这就是生产力提升外加集权规划之后所造成的结果。
发展带来的浮盈就足够罗德更加灵活地把握整体的发展节奏了。
略微收敛思绪，罗德顺手将椰子放下。
他目光落到那份最新一期的《黑金周报》上。
这一期的周报头版和战事无关，重点在于最新颁布的《四、二、六工作制》及《轮工八小时拆分制》的详细解读与社论。
启蒙教育的推行，读书写字的普及，使得报纸的作用越来越大。
而报刊上的文章笔法相当熟练，用比较平实的叙述来解释着最新的工时安排。
每天晨钟初鸣，也就是约上午七点时分，准时上工劳作四小时。
然后进入午间时段，休息两小时。
这个时间可以用来就餐或小憩，但不得随意离岗。
午休结束后要继续工作六小时直到晚钟响起才能收工。
而对于那些实行轮工制的岗位则明确规定每日单人轮工劳作时间不超过八个小时。
要根据生产拆分为两个或三个时间段。
这种三班倒的岗位主要集中在那些需要时刻保持产能的工厂。
周报为此还配了一幅简单的图示。
画着简易钟面与劳作和休息状态下的小人。
这在原住民社会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规定。
分时和限时对于极力压榨人力的贵族和工坊主而言完全是不可理喻的操作。
以往农奴只看老天爷和鞭子。
而工匠听从雇主的命令。
至于所谓的劳动工时更是全凭领主或是工头心意来决定，往往漫长而没有一个定准。
低效的硬干十几个小时是家常便饭，但通常来说也没人会去计算时间。
无非就是从一个天黑黑干到另一个天黑黑。
就在罗德翻阅报纸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轻叩声。
他随口应了一句。
而在得到了允许后，房门才被打开。
只见亨利·佩奇和丹妮拉·哈特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佩奇还是那副充满探究欲的样子，只是他的眉宇间多了几分干练。
丹妮拉皮肤被晒得黝黑，好在眼神明亮雀跃。
经历了锈锚堡等外派历练后，她身上就有了能够独当一面的气息。
别忘了当初她面对克拉斯·霍克伍德伯爵时，从容不迫地推销着黑金城出品的橡胶减震块。
二人如今都是商贸部的骨干。
同样也是罗德在工业与商业理念方面最坚定的学生和执行者。
是的，罗德正在尽量找机会对他们言传身教。
“老爷，您也在看周报？”
佩奇手里也拿着一份同样的报纸。
“我这里来主要是有些工厂负责人不太理解您发布的新政。”
他顿了顿，谨慎地组织语言后才说道。
“按照新的劳动分工和流水线布置，生产效率要比旧模式提升几十倍。”
“大家都认为，既然产出这么快，就更应该抓紧时间，延长每日工时，这样应该可以创造更多价值。”
“可是为什么您反而要限定工时，甚至还特意安排出午间两小时的休整时间？”
“要知道有很多生产任务，特别是矿区和铸造工厂，原本都是要趁着炉火不息，让人力连轴转起来的。”
丹妮拉这个时候在一旁小声补充道。
“从锈锚堡到银沙城，我见过的工坊和劳力安排，全都是将人的力气给用到极限。”
“即便是跟我们合作的德雷克财团，他们在南部大陆的种植园和工坊，单人每日的劳作时间也都超过了十三个小时。”
“现在我们有了更高效的生产方法，却要浪费一部分时间……”
“佩奇与我核算过，如果全面推行每日十小时甚至是十二小时工制，以当前的生产效率，季度产出至少能再增加三成以上。”
“这还不算轮工制拆分后带来的交接损耗。”
罗德允许他们发问，即便有些问题的出发点是蒙昧的。
蒙昧不要紧，只要保持学习，蒙昧就迟早会被扫除。
只见罗德脸上的笑容不变，他很清楚二人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困惑。
劳动效率其实是一门非常高深的学问。
无论采用多么先进的生产动力和设备，现阶段的劳动主体依然是人。
人不是机器，人的状态是会有波动的。
而且经年累月的连续劳动给身体和精神造成的损耗会在个体中积累，并催生出一系列的变化。
这是个好问题。
至少是罗德乐于解答的问题。
“劳动分工制肯定是优秀的。”
“但你们脱离了劳动岗位太久，没有亲自体验过我们的生产工作，所以你们大概会忽略一点……”
此话一出，二人都愣了愣。
只见罗德轻声补充道：“适度劳动能创造价值，而过度劳动则会持续磨损人性与创造力。”
……
第806章 劳动要有张有弛
“磨损人性和创造力……”
“真的会有这么严重吗？”
佩奇和丹妮拉心中都产生了同一个想法。
他们对视了一眼，却不敢直接说出心中的疑问。
归根结柢，他们作为商业贸易部的骨干，许多工作都要以对劳动制度的理解为基础展开。
但问题就出在二人并没有多么深刻的劳动基础。
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让他们去劳动。
当然，不是让他们长期从事劳动工作，毕竟劳动分工制之上还有社会分工制。
若是全体都从事基础劳动，不仅不先进，反而还有碍于社会生产力的进步。
但就像罗德所说的那样，适度劳动可以带来进步，长期固化式的劳动则会磨损创造力。
所以罗德对这些渐渐脱离劳动基础的骨干人才们另有新的安排。
而在此之前，罗德也不介意跟二人稍微聊一聊。
如果能给他们一些启迪，那么他们的新劳动观念迟早会生根发芽。
在罗德话音落下之后，书房内就变得安静了起来。
罗德看了看窗外，生产建设在上升期的时候，很容易让人心中迷乱。
但事实已经证明，任何超过生理界限的劳动力透支，降低的依然是生产力的存续上限。
“佩奇，丹妮拉……”
罗德缓缓开口，他开始认真地解释道。
“你们所计算的一直都是单位时间内的物料产出，这些属于账面上可见的价值。”
“我必须要肯定一点，那就是这确实很重要，也是我们能够立足的根本。”
“但是你们有没有算过另外一笔账？”
他说到这里稍稍坐直了身姿，目光郑重地看向两人。
“劳动分工、标准化、流水线……”
“这些劳动制度和方法所具备的重要性，在我看来已经超过了蒸汽机提供的动力。”
佩奇和丹妮拉再次对视一眼。
生产制度的优先级，要高于生产动力……
这个说法同样有些违背了他们的认知。
罗德也不做额外的解释，只是不急不躁地说道。
“因为它们在根本上重塑了劳动本身。”
“分工制会将复杂工艺制造成品的过程拆解成简单重复的零部件生产动作。”
“让人可以保持简单却高效的运转。”
“它可以大大提升效率，降低对传统技艺的依赖，让我们能用更短的时间培养出合格的生产者，并制造出巨量标准相同的产品。”
罗德主动降低了语速。
“但人是活着的，他们的主动性受到诸多因素影响，并不是冷冰冰的机械齿轮。”
他顿了顿，看向面露思忖的二人。
“要知道机械里的齿轮可不会独立思考，也不会厌倦，更不会在重复千次、万次相同动作后产生任何要去改进它的念头，或是被重复的劳动给消磨掉任何念头。”
“但……人会。”
罗德说到这里，目光渐渐变得深远。
“长时间高强度的重复性劳作，尤其是在全面分工制的情况下，它所压榨的可不只是体力，更是人类的灵性，还有人性里那点宝贵且不安分的创造力。”
“我限定工时，强制安排休息和多种轮工制度，并不是出于短视的慈悲，而恰恰是为了发展的可持续性。”
“这是为了更长远的效率和发展。”
“我要的可不是一群只会在驱使下劳动的活工具。”
“我要的是能够适应这套体系，并且能在其中保持思考能力和生活欲望的人。”
“每日十小时，八小时，配合明确的休息的安排都是为了让他们在劳作之外，还有时间恢复精力，照顾家庭，学习认字……”
“甚至哪怕只是用来发呆和胡思乱想。”
“那两小时午休，可以让人喘口气，让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让被重复动作压抑下去的头脑还有机会转动。”
“也许在一百个工人里，有九十九个人这段时间只是用来打盹和闲聊。”
“但是哪怕只有一个人在放松时，主动思考起自己负责的工序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