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距离远在弩炮的射程之外。
然而城中的75毫米炮阵地正在进行试射准备，弩炮打不到不代表火炮也打不到。
德克·奥尔德里奇和奥利弗·伦德伯爵都披着厚重的防雨罩袍，就这么湿漉漉的站在北墙主塔楼的瞭望台上。
少量滞留在表面的雨水正顺着帽檐流下，在他们身前形成一片水洼。
但二人都对残留的雨水浑不在意，只是专注的盯着远方那宛若乌云般倾轧而来的军阵。
“来了，他们来了！”
“旗令通知后方做好准备！”
德克伯爵朗声下令。
旁边的奥利弗伯爵则蹙起了眉头。
“罗德伯爵昨日派人发信说今日会亲临德林邦城。”
“可是现在还不见他的踪影。”
原计划是罗德会在今日视察德林邦城。
但他还没有来，狼主已经按捺不住爪牙发起了第一轮正式攻城。
闻言，德克伯爵微微蹙眉。
“好好打，用蛮子的血来装点城墙。”
“这就是对罗德伯爵最好的欢迎仪式！”
他满腔战意，誓要让狼主的第一轮攻城付出惨痛的代价，以此来洗刷奥尔德里奇家族所承受的耻辱。
同时这也是他准备为罗德奉上的见面礼！
……
第700章 兵临城下
在两位伯爵斗志激昂的时刻，城内也在积极备战。
尤其是暴雨停歇之后，情况更是如此。
雨停的间隙不仅是攻城方的窗口期，更是守城方的备战期。
因此，德林邦城内迎来了一次相对短促的临战整备时间。
那些布设在关键之处的雨具大多都没有撤去。
除非有七阶水系魔导师坐镇，或是对应的天灾级法术卷轴，否则谁也说不准稍后还会不会接着下雨。
为了以防万一，各种情况都应该考虑在内。
当前有一股临战前的紧张气氛正在城内弥漫。
空气里处处都是雨水反复冲刷泥土之后所释放出的气息。
而往北的城墙之外，只有满满的压迫感。
在北墙的垛口后边，正有无数双眼睛紧盯着那片正在涌动的进攻部队。
好在德克·奥尔德里奇与奥利弗·伦德这两位伯爵大佬看上去依旧信心十足。
前者甚至还在攥着拳头，不停地上下挥动着，看起来战意昂扬。
直到带着湿意的空气被吸入肺中，他因临战而亢奋起来的头脑才终于恢复了冷静。
其实畏惧和亢奋都是情绪紧张的副产物。
德克伯爵不再强调用血做见面礼，他只是转头看了一眼身边同样披着罩袍的奥利弗伯爵。
两人的目光交汇，但都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份坚决的意志。
从某种角度来说，二者同病相怜。
如果德林邦城守不住，那么德克伯爵就要像奥利弗伯爵一样失去世袭领地，眼睁睁看着领民和家族采邑受到蛮子的破坏与践踏！
这种事要比通常意义上的战败更令人蒙羞！
因为贵族既是土地的拥有者，同时也是土地的庇护者。
当土地被夺走，领民被凌虐，在性质的恶劣程度上不亚于把领主的脸面用脚跟碾进土里。
他们身后，这座曾在风雨中飘飖的邦城，正在迅速从休憩中醒来。
它绷紧了每一束肌肉，磨利了每一颗牙齿和爪子。
最先有所变化的是北墙中段及两侧延伸区域。
那里同时也是承受压力最大的正面，更是援军主力所部署的位置。
来自卡林城、金流城、翠岭郡、麦林堡、拜伦港、海牙港等地抽调的东域卫戍军，刚完成了最后的战前检查。
他们身上穿着整齐划一的深灰色长袖军服。
这种服饰在盛夏时节看起来有些闷热，但却能在夜间寒冷或受伤失血时提供额外的保护。
在军服外边，他们还套着硬皮甲或是锁子甲，右侧胳膊上佩戴着代表奥尔德林家族的新式臂章。
另有崭新的水壶斜挎在腰间，皮带上还有塞满金属定装弹的皮质弹盒。
更换了金属定装弹之后，原先配备纸壳弹时期那些用起来更麻烦的弹药携具也都一同更换了。
东域卫戍军的武器是清一色的转轮步枪。
每一支步枪的枪身在经过保养擦拭后都泛着暗哑的油光。
这些士兵看起来大多面容年轻，但他们眼神沉稳且动作利落。
毕竟其中有超过三分之一是经历过月河之战完成了兵锋淬火的老兵。
老兵不死，只会凋零。
而老兵也会成为新兵们最好的模仿对象。
只见卫戍军们安静地检查着枪机，然后将新配发战刀抽出进行检查，整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日夜操劳的熟稔。
队伍中还有一部分已经完成全部新式操典训练且考评优良的新兵。
他们此刻既紧张又兴奋，时不时就会抬头望向远方那片黑压压袭来的军阵，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嘴里小声复诵着班长在训练时反复提醒过的射击要领。
在他们身后和侧翼的加固掩体内，是防御战中的火力支柱。
那些手摇式加特林机枪被架设在堆砌了沙袋和木板的射击位上，六根枪管森然指向前方。
上方的雨棚挡住了此前落下的大部分雨水，少数溅起的雨滴和潮气并不会妨碍它们的正常射击。
等到摇把动起来，扳机叩动之后不用几秒钟时间所有的水汽都会蒸发殆尽。
而那些同样穿着军服，隶属于作战序列的机枪组成员，正在最后一次检查弹斗和摇把的转动情况。
相较于普通士兵，枪组成员更加沉默寡言，因为他们全都是老兵。
他们用手指拂过目前还没有过热的枪管，眼神就像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除此之外，一门门抬炮被部署在城墙上几处特意加固的墩台上。
班组成员将炮口压低，对准了冲锋路径上可能出现的密集区和那些缓慢推进的攻城器械。
考虑到城墙高度和滑膛武器的射程与特点，当敌人接近城墙60米左右时，抬炮反而会出现射击盲区。
但不要紧，这个范围本就在交叉火力布设时的考虑范畴内。
炮手们蹲在一旁，身边码放着用油布盖好的弹药箱，里面是分成实心弹、霰弹和少量特殊弹种的抬炮炮弹。
这些特殊弹种包括了实验型的盐化弹和总数不超过一百枚的寂灭弹。
这次实战顺带也是一次检验新弹药的机会。
实际上抬炮在罗德的计划里只是未来一两年内就会被陆续淘汰的过渡产物。
考虑到他的发展速度，这种安排并不算是一种浪费。
过渡与迭代所积累的任何经验都是宝贵的。
它们能避免根基虚浮。
在城墙上动起来的时候，城中那24门75毫米火炮所构成的阵地也在紧急准备。
炮手们忙着调整角度并清洁炮管，即将进行第一轮试射。
通过试射的数据，就能根据前些日子测出的表格来校正诸元。
来自卡林城的自训炮兵团负责整个操作过程。
这些火炮的射程足以覆盖北墙外大部分区域，随着炮兵们掀开了防雨油布，初步的诸元装定随时可以完成。
炮长们和前沿手持望远镜的副手保持旗令沟通，利用预先测定的标志物，默默评估着距离和角度。
装填手将沉重的炮弹从箱中取出，那一枚枚炮弹在渐亮的天光下进入待用状态。
这是一支出其不意的打击力量。
虽然部署的规模有限，但凭借多次优化过的第二代火炮，其威力完全能在关键时刻倾泻出令来敌崩溃的炮火打击。
负责指挥这部分东域核心援军的是利安德大队长。
“所有人都务必记住你们的任务！”
“墙上和阵地中的手摇式加特林负责清扫靠近城墙的散兵和轻甲目标，抬炮打军官、打萨满、打冲车和塔车！”
“步枪手听命令齐射，但不能浪费子弹！”
“炮团那边会给我们信号！”
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呼喊，有的只是低沉的回应还有武器检查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即便眼下黑云压城，可是众人依旧有一种沉着的自信。
他们见识过手中武器的威力，对于即将到来的血腥攻防，这些东域的精锐们是自信多过紧张的。
每一位士兵都对自身的火力和训练格外信任，不少人更是跃跃欲试的想要验证新式战法的效果。
而紧挨着东域军防区侧翼的，就是次子团的囚徒军。
一千八百人被分成了若干百人队，填补在城墙相对次要或易于遭受攀爬攻击的地段。
他们依旧穿着那身五花八门的旧衣服，唯一的标识是绑在右臂的黑色布带。
脚上的镣铐在登城前已取下，但是脖颈上象征着囚徒身份的颈圈还在无时无刻不向他们发出提醒。
这些囚徒眼中完全没有普通囚徒的麻木与恐惧。
他们大多眼神明亮，来到战场上之后，这些次子团的囚徒们大多重新拾起了属于佣兵的信心。
临战前，他们也再次检查了手头分到的武器。
除了制式的长矛、砍刀和加固过的圆盾外，还有少数表现出众或被军官认为可靠的囚徒额外配发了从德林邦城武库中调拨出的旧弓和少量箭矢。
整体而言，囚徒军的动作还算利索，不枉他们在异邦多年的作战生涯。
不过有一小撮次子团囚徒军里的老油子，对身边城墙的结构、垛口的高度与墙根的牢靠程度看得比许多东域老兵还仔细。
临时被指定为大队长的马尔科，也就是那个右眼下方带着疤痕的汉子正蹲在一处垛口后，眯着眼打量着远处蛮子军阵里那些格外高大的图腾兽身影。
“熊、象……还有科多兽。”
他低声对旁边另外一个脸上有刺青的次子扈从说道。
“这些荒原兽大多皮厚力大，白银级之下射出的弓箭对它们而言就是挠痒痒。”
“得找眼睛、嘴巴、或关节后的软肉来招呼。”
马尔科的声音里没有害怕，他像过去执行任务一样，对身边的手下交代着战场的评估。
对于他们这种在海外异邦经历过各种私战和冲突的佣兵来说，眼前的攻防场面虽然格外宏大，但是战争的本质并没有什么不同。
军功赎罪的契约是罗德给他们唯一的出路，甚至是一次翻身的机会。
所以眼前这些蛮子的项上人头，就是换取自由和未来前途的硬通货。
囚徒们沉默地摩挲着武器，不再把自己视作囚犯，而是成为了等待猎物进入的狼群。
而西面城墙的整体压力相对北墙要小了不少。
但这里作为次级防御面，同样有着不容忽视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