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扩散的雷海，也瞬间被虚无吞没。
这一次，再无紫电倒卷。
随之，在虚空中，一株仙树虚影浮现，主干上的裂痕贯穿树身，轰然断裂，崩塌。
道花尽数凋零，花瓣纷飞如雨，泛着仙光。
在这一刻，仙树倒塌，枝叶枯萎，亿万仙叶凋谢殆尽。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皆是神色震撼。
一尊仙君，就此陨落。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王都百姓仰头望天，看着那遮天蔽日的三百丈金色法相缓缓收拢，化作一道修长身影立于虚空。
雷海已散，紫电已灭，唯有天穹之上，人道气运还在翻涌，但已不及方才之盛，在回退，在被无形的力量压缩。
而就在这一刻，天地间，忽的响起一声低沉的颤鸣。
那声音不知从何处起，却仿佛从天地之间，每一寸虚空中同时响起。
那声如丧钟，如哀乐，如叹息，亦如一种庆贺，一种送行。
王都百姓心中莫名一震，心头沉甸甸的，无比沉重，胸口发闷，但却又心中难以自禁的欣喜。
眼中有泪水浮现，嘴角有笑容扬起。
而在这一刻，江宁立于空高，眸光如电，却是看得分明。
紫霄仙君七千八百载以来，从天地间汲取的一切。
紫电雷霆的道韵，生机毁灭的造化，道花盛开所盗取的精华。
在这一刻从方才身陨的虚空中，从倒塌的仙树中，从飘落的仙叶光雨中倒涌而出，归于天地。
虚空生电，紫电如丝缕，如蛇游，没入虚空深处。
生机造化，化作点点绿光，坠落大地。
落在人体，百病尽祛，残肢自生，枯发返黑，容貌回溯。
落在地表面，绿意生长，枯树返春，老树开花。
毁灭造化，则似清气上升，汇入天穹，化作闷雷滚滚。
更是诸般造化，归于天地之中。
化作风，化作雨，化作云雾，化作霞光。
“取之于天地，还之于天地。”江宁心中明悟。
一尊仙君陨落，便是一场天地精华的回归。
七千八百载的积累，尽数奉还。
而随着紫霄仙君的一切回归天地。
天穹之上，那被人皇剑与姬明浩以人道气运逼退的天道意志，此刻猛地落下。
那暗金色的人道气运剧烈翻涌，随之骤然如潮水般退去。
天清气明，穹顶澄澈。
而皇宫之中，姬明浩他闷哼一声，倒退数步，嘴角溢出鲜血，面色惨白如纸。
眼中尽是不可置信和茫然。
方才种种，都落入他的眼中。
他看到紫宵仙君如约降临，看到紫宵仙君在坐观江宁姿态。
看到江宁与紫宵仙君交手，看到江宁展露武圣之威，看到江宁打爆紫宵仙君之仙体，看到紫宵仙君根基尽毁。
最后看到紫宵仙君身陨，一身所得，尽数归还于天地。
“这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他口中喃喃，脸色煞白。
而在皇宫之上。
天道意志，彻底降临。
随之天穹之上，一道纯白光辉自九天垂落，如银河悬于，如瀑布坠落，将江宁周身笼罩其中。
那光芒没有任何攻击之意，而是蕴含着温和，厚重，滋养的气息。
江宁微微一怔。
他也感受到这道光辉中蕴含的意志和欣喜。
是天道的表贺，和道谢。
贺的是窃天者陨，谢的是陨于他手。
江宁抬头，望向穹顶。
在常人眼中，穹顶湛蓝，万里澄澈，空无一物。
但在他眼中，却是隐约浮现出一张巨大模糊的面孔。
那面孔似男似女，模糊之中却透露出完美的神韵。
“是天道！”他心中一震。
曾经他或许无法感受到，但今日已是不同。
踏出这一步，眼界，层次，维度的拔高，让他本能的便掌握了寻常武者无法理解的手段。
曾经他诸多看做底蕴的手段，到了这一层次，那都是本能自发就能掌握。
诸多变化，眼界的拔高，也让他感知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此刻，穹顶之上，那双眼睛静静的看着他。
“江宁。”
一道声音在江宁的灵台深处响起，不经过耳朵，不经过任何感官，而是直接在意识之中浮现，与他的元神直接对话。
江宁心中一震。
这是天道意志的声音。
“今日，承你之情，便馈你一些造化。”
江宁立于虚空之中，周身被那纯白光辉笼罩，面容平静，听着灵台深处响起的声音，心中念头电转，瞬息之间已是想到了许多。
他想起曾经妙观与他说的那番话。
天地环境大变，是缘于一位不可言的伟大存在所致。
那位走的太高，走的太远，一身所得，皆从天地中所取。
一身力量，从不会是无源之水。
而那位的跳出，身体的离开，便带走一身所得。
天地因此残缺，不再圆满，天地环境大变。
而仙君之流，虽不能与那位相比，但一身果，同样来源于天地。
如今身陨，自是还于天地。
等同于补全了部分天地。
他心中明了。
此刻，那声音似乎能感知到他心中所想，又或者是本就通晓人心，又或者是本就要言于此。
“仙道修行，逆天而行，窃天地之造化以全己身，一身所得，皆源于天地。如今身死道消，尽数归还，此乃天道循环之理。”
江宁听着，心中波澜不惊。
他早已明悟，修行之路，无论武道仙道，走到最后，皆是取天地之精华，铸自身之根基。
而天地有限，若窃取者众而归还者寡，天地便会日渐残缺，终至枯竭。
那位不可言的伟大存在，带走了太多，所以天地变了。
如今这天道的意思也很明显，对修行者带有敌意。
而他也知道，在天地早期，天道意志并不存，或者说是不具备独立意识，浑浑噩噩，不知终日。
上古那场剧变，催变出了天道意志。
也由此，衍生出了其行事准则。
同时，他也注意到，刚刚天道以我字代称。
我字，便说明天道意志，已具备自我独立认知，明我，知我，这便是......
江宁心中念头电转，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这便是……真正的“生灵”了。”
他心中默念。
曾经天道意志浑浑噩噩，只是天地运转的规则体现，并不具备真正的自我认知。
而上古那场剧变之后，天道意志逐渐苏醒，从规则中凝结出“我”的概念，开始有了喜怒，有了取舍，有了自我，有了敌友之分。
也正因如此，仙道修行者窃天地造化而自养，才会被天道视作敌寇。
“所以，我打杀了紫宵仙君，将他的七千八百载所得尽数归还天地，天道便记我一份情，馈我一场造化。”
而此前仙人不敢轻易出走，或许与天道敌视，也是重要的因素。
与此同时。
在与天道的对话间，江宁也感受到，那光辉的笼罩下。
有丝丝缕缕的光辉融入他的肉身之中，如春雨绵绵，滋润万物。
在那滋养之下，身体越发充沛，越发饱满。
每一颗细胞都变得更加具备光泽，更加充盈。
“这便是天道口中的造化。”
一瞬之间，他已遍览全身，心念暗道。
下一刻，他又感受到，自己与这片天地之间，似乎多了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那联系若有若无，极其淡薄，却又真实存在。
他闭上双目，细细感应。
仿佛只要他一个念头，便能引动天地之力，仿佛只要他一个呼吸，便能借来天地之势。
“今后......在这方天地中，你可借我之力。若能今后助我归还更多的造化，我可赠你更多造化。”
天道意志再一次在江宁心中响起。
江宁心中明悟。
天道，这已是真正具备了灵慧，以馈赠之名，欲要将他化作一柄刀，一柄归还给天地更多力量的刀。
“这刀......可当！”他心中念头飞闪，瞬间理清思绪。
时至今日，他本就走到了那些仙家洞天的对立面。
几次三番，对他出手。
把他当做泥捏的一般随意揉搓。
他心中本就记着了。
曾经不还手，是因为实力不足，底气不够。
在外界，他还有资格斗一斗。
但去了仙家洞天，则就不同。
在外界，无论什么条件，终究仙被天道所弃，无法引动天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