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断微微颔首，他很喜欢这个小子，因为任务都是有时限的。
“按时间来算，霍临山在圣地中至少剩下三两个月。”
若是想把这么多百姓送到圣地去，不是那般简单的，普通百姓不是武夫，对于武夫来说跑上半天的路，恐怕轮到百姓就得好几天，更遑论，人数多，线路必然很长……
聚拢百姓需要的时间也不短，我估摸少则至少一个月有余。
但我只给你十日，十日后你若未归，我会想别的办法。”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虎符，递了过去：
“这是仙古遗宝，带着防身。”
“仙古遗宝？”
那虎符不过半掌大小，虎形轮廓遒劲，色泽暗沉却泛着一层温润的暗金，似有流光缓缓游走。
特别是虎头昂起，獠牙微露，脊背处刻着密密麻麻、如同虫篆的纹路。
叶辞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宝贝，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他想起城外山里还有一个铜匣子……是否可以用此物打开。
卫断开口道：“仙古遗宝内蕴仙力，一旦力竭不敌，可催发其中仙力化作真气。”
叶辞听闻远说过这些，但也知道仙力的运用也无法超出自身实力太多，此物应是卫断压箱底的东西，给抱丹劲武夫用，实属有些浪费。
似是看出叶辞在想什么，卫断微笑：
“能不用便不用，将这个交给临川，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嗯？”
卫断开口道：“若是临川有此物在手，愿意的话，一炷香的时间，他便能反围住外城。”
闻言，老乞丐惊讶出声：“一炷香可以反围住外城？”
卫断点头：“武城的旧史很多人不知，若说前朝早期，整个交州府、沂州府等都是南蛮地域，这武城便是防御南蛮大妖的第一道防线。”
“府内有传送阵可以方便调遣兵力，快速支援整条防线。彼时大乾尚未立朝，但南蛮已一蹶不振，所以防线才向前推进。”
“若是时间再往前朝之前推，此地依旧是防守妖族的重要据点，武城旧人也都知晓，此地还镇着一件南蛮宝物，而后来这件宝物也被取走……暂且不说这些……”
“大乾立朝之后，很多事早就不为人知，但武城周遭皆在镇守府传送阵的辐散范围内。”
“只要霍临川愿意，他可以利用兵符中的仙力激发传送阵，随时将自己的兵马调拨到武城之外，反向围住外城。”
有人开口道：“那按理说，几大世家家主也定然知晓这其中秘辛。”
卫断摇头：“知晓自是知晓的，一来他们觉得霍临川应当与其兄同心，不会打破平衡；二来，内部的传送阵已很多年没有用过，花费的代价需得是仙古遗宝，而且一般的遗宝压根无用。”
卫断笑道：“这兵符来历也不简单，是我当初在南蛮一处仙古遗址中得来的，内蕴仙力极为磅礴，若无此物，平常的仙古遗宝应当无法催动传送阵，交给霍临川，他知晓怎么用。”
说到这里，他忽地郑重地看着叶辞：
“要确定，临川是真的出兵。”
这一刻，他任何人都不相信，只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
说完，他拍了拍叶辞肩膀，最后将手掌停在叶辞肩头，一字一句道：
“护国佑民，将之大任。”
这一刻，众皆默然。
他们知道，卫断这次是真的很重视眼前的之人。
项南院主露出笑容，他已洞悉了叶辞未来的路。
只要取得一份功名，以卫断的威望来帮他，百年之后，将无人可企及他的高度。
他日，若有卫断替他振臂一呼。
彼时，圣武军恐怕真要重建。
“我必不负所托。”
叶辞认真领命，将虎符接过。
*******
接下来，叶辞需要一幅内城的地图。
他不像卫断他们，出生于这个地方，也不清楚哪里是谁的领地。
地图是柳莹拿来的。
她的手跟声音一样秀气，指在上边认真地跟叶辞介绍着各处地形，不时还得回应。
两人说着说着，忽然陷入了某种安静。
柳莹声音弱弱的：“叶师兄，他们是蒙着面的。”
有些话不言自明，表达了她的担忧。
叶辞脸上并无太多表情：
“我有十日时间，可以潜伏、等待和寻找机会。”
内城里有很多区域，分属于各家势力，但没有一块地儿是无主的，他们错综交织，形成了内城，最深处才是镇守府。
所以，他要做的事是先离开紫烟派的范围，从另外一个方向进发。
“还得劳烦李姑娘了。”
叶辞开口。
柳莹抿唇，抬头：“弟子们偷摸下山的道有好几条，我会带他们从那里走，最后，送你……”
“这几日，我会假装你还在宗门里，每日给您送饭。”
有些话，即便旁人没有问，姑娘还是决定说出来。
所谓真心换真心，叶辞没有担心她出卖大家的行动计划，她也会真心相告自己如何处理。
她顿了顿：“祝……平安。”
……
紫烟派建在山上，夜色来临时，周围变得有些微凉。
柳莹替叶辞准备了一些干粮，也是悄悄准备的。
某种程度上，她是紫烟派负责监视大家的。
但作为柳莹的父亲，想法要更多一些，他觉得事情总会过去，但年轻人亲近一些总没有坏处。
柳莹想着，她还是算完成半个任务，跟叶辞亲近了一些。
……
夜渐渐的深了，山林显得有些阴森。
卫断他们已经出发。
并非大张旗鼓，而是故技重施。
子夜，叶辞下了山，远处隐约可以见到篝火散发出来的光线，看来这座山四面都有人盯着。
“叶师兄，不要勉强。”
柳莹又叮嘱了一声，随后还是由于这开口：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您……不是高个子。”
她心底觉得叶辞很了不起，但在这种时候，还是说出了这句心底话。
要看叶辞跟谁比，跟年轻一代比自然是高个子，但七八百年的寿命里，高个子不胜枚举。
那道身影平静地戴上黑色的面巾，遮住半张脸，只留出眉眼走了出去。
夜色下，那道背影扬了扬手，声音低低传来：
“不要如此，这只是小事情。”
小事情吗？
一种不可言说的情绪自柳莹心底升起。
她并不觉得是小事情。
试想，诸家那般不希望卫断前往镇守府，其过程必然艰难，其结果……他未必能承受。
她不知道这辈子还会不会喜欢上别的男子。
可看到眼前这人，只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座山。
篝火下。
是两道年轻的身影。
叶辞靠了过去，发现其中一人是自己认得的。
曾经那个武考被邓惊觉改了名次的家伙，陈映化。
“你家老祖怎么说？”
旁边亦是一个年轻人，他保持着尊敬的口吻。
陈映化昂首，道：“我家老祖说了，此番长生路必然开启，但确实存在几分变数。”
“以后，咱们武城会成为真正的修炼圣地。”
“所以必须尽力，辉煌大世，咱们亦有参与。”
旁边的年轻人面色肃然，对陈映化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道：
“陈泉大人号称天算，可算出变数是什么？”
“变数自然是霍镇守，他目前与大家保持了一致的态度，但我家老祖说了，他可能会因为某个人或是某些事改变决定，他若是改变决定，陈家亦会改变之前的一些安排。”
“不过，既然算准了圣武公是打开通路的天命之子，那便不会错的……最稳妥的方法当然是不出现变数……”
两人的声音渐渐小了一些。
叶辞静默地绕开。
又潜行了一段路，他开始佩服这个叫陈泉的人。
因为，自己前行的方向并非镇守府，但这一路上，依旧随处可见各家子嗣或是客卿组成的守夜人。
他们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当然，这些人不是单纯为了阻止卫断，他们在阻止任何人，亦或者说，任何变数。
叶辞不会打草惊蛇，只是退去、躲避、绕行。
天蒙蒙亮了。
他已经彻底换了方向。
按照预想，不管是从外城方向，还是紫烟派，都走不到这里来。
耳畔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叶辞稍歇，摊开地图确定自己的位置所在。
从这里，他只需要直线向前，便能抵达镇守府。
卫断他们亦会走直线，他们会吸引走很多人。
“最多两天，我便能到达镇守府。”
叶辞平静地思考着。
他会选择白日隐匿，夜晚赶路。
两日赶到，若是霍临川出兵，不消半日卫断便会知晓。
一切都来得及。
接下来是找一处地方隐蔽起来。
便在这时，叶辞听到了“啪”的声音。
“嗯？”
以他敏锐五感，能区分数十丈外的异常声音。
“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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