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道身影就在不远处,隐在某个角落,冷笑着看着他们挣扎,像猫捉老鼠般,等着他们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再慢悠悠地走出来,开出那个让他们无法拒绝,却又代价惨重的条件。
风卷着沙砾掠过城楼,带着蒙古大营的肃杀之气。
黄蓉拢了拢被吹乱的鬓发,指尖冰凉——她知道,这场博弈,他们或许从一开始就落了下风。
城楼上的风卷着沙尘掠过,周伯通那句“六脉神剑”像块棱角分明的石头,狠狠砸进众人心里的湖心,激起满场难以平息的波澜。
每个人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惊扰到这门传说中的神功。
黄老邪捻着胡须的手猛地一顿,指腹下的胡须因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微微卷曲。
他眼神陡然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层层迷雾,直刺事物本源:“六脉神剑?”
他重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审视,“那可是大理段氏的不传之秘,据说练到极致,指尖能凝无形剑气,数十米外可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
百年前只有段家宣仁帝练至化境,之后再无人能成。你说他能教?”
他一生自负,却也不得不承认,六脉神剑是江湖上02数一数二的绝学,若林川真能掌握,那此人的武学底蕴,怕是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骗你做什么!”
周伯通急得拍手,巴掌拍在掌心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为自己的话作证,
“他还说擒龙功也能教,就是那种能隔空抓物、据说练好了能拽住龙的功夫!我当时就想,要是学会了,抓只老虎当宠物岂不是易如反掌?”
他说着,眼里还闪着孩童般的向往,全然忘了此刻的凶险处境。
黄蓉接口道,语气里带着回忆的凝重:
“擒龙功确是丐帮传说中的绝学,听师父洪七公提过,百年前有位帮主曾练至小成,能隔空夺人兵器,在江湖上留下不少传奇。
只是那心法早已失传,连丐帮藏经阁都只剩几页残页,字迹模糊,根本无法参透。”
她想起师父提起这门功夫时的遗憾,此刻却听说林川能随意教人,心头的震撼难以言表。
英听得入神,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轻声问:
“黄前辈,这两种功夫当真如此厉害?”
她自幼习武,却从未想过武功竟能达到“隔空取物”“剑气杀人”的地步,这已然超出了她对武学的认知。
“岂止是厉害。”
黄老邪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探究,连带着语气都缓和了几分,“六脉神剑以气御剑,已脱离寻常武学范畴,近乎于道;擒龙功则能引动天地之力,关乎武道根本的‘势’。
若真能参透其中任何一种,或许都能窥到‘破境’的门径,那是多少武林人穷尽一生都摸不到的门槛。”
他一生钻研奇门遁甲与上乘武学,对这种能突破桎梏的功夫,难免生出几分向往,连带着对林川的看法,也多了层复杂的探究。
周伯通摸着头笑,脸上带着几分憨态,又有几分挫败:“他让我选一样,我选了擒龙功,觉得抓龙比戳剑气好玩。
可那心法看着简单,就寥寥数行字,练起来总差着点意思,像是隔着层窗户纸,怎么也捅不破。”他当时急得抓耳挠腮,差点把心法册子都撕了。
黄老邪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几乎要拧成疙瘩:
“连你都参不透?”周伯通的武学天赋其实极高,左右互搏术这种奇功都能自创,竟会被区区几行字难住?
“这林川……身上藏的秘密怕是比想象中还多。”他忽然觉得,或许自己之前对林川的判断,都太过浅薄了。
程英望着蒙古大营的方向,那里旌旗猎猎,杀气腾腾。
她犹豫片刻,终是咬了咬唇,轻声问道:
“周前辈,您先前说‘找些合他心意的年轻人’,莫非是指……让我们中谁去求他?”这话问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脸颊发烫,仿佛这本身就是种屈辱。
周伯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尴尬:
“这话说出来是有点不是滋味,像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但他那人,性子古怪得很,对旁人要么冷漠要么嘲讽,唯独对合眼缘的女子,确实多几分耐心。
只是这事关一辈子的事,是去是留,你们自己拿主意,老夫可不敢劝。”
他说着,眼神飘向远方,带着点说不清的落寞——当年若不是碍于俗礼,若不是瑛姑已有归宿,或许他也能抛开一切,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哪怕只是片刻的相处。
话音未落,一阵疯癫的叫喊突然炸响,像块巨石砸破了城楼上短暂的平静:
“杀我儿的凶手!我要他偿命!”
众人猛地转头,只见武三通不知何时挣脱了护卫的阻拦,疯疯癫癫地从角落里扑出来。
他头发散乱如枯草,衣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眼睛赤红如血,像是失去了理智的野兽。
“武三哥!你冷静点!”鲁有脚连忙上前拦阻,他知道武三通丧子心痛,却也不能任由他在此刻添乱。
“冷静?我儿死得那么惨,尸骨未寒,你让我怎么冷静!”
武三通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竟让鲁有脚踉跄了几步。
他指着城外的方向,声音嘶哑地嘶吼:
“林川!那魔头就在附近是不是?让他出来!我跟他拼了!我要为我儿报仇!”
周伯通皱眉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
“你两个儿子当众辱骂林川,还先动手拔剑,死了也是自找的!你自己教子无方,纵容他们仗着郭靖的名头横行霸道,现在还好意思在这里闹?”
他最看不惯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我儿没错!”
武三通梗着脖子吼,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们是郭大侠的徒弟,是名门正派!教训个不知来历的魔头怎么了?定是那魔头心狠手辣,故意杀人灭口!”
“你这老糊涂!”
周伯通气得跳脚,指着武三通的鼻子骂,“你儿子在酒楼里因口角就杀了两个无辜的店小二,还嚣张地喊着‘郭靖是我师父,杀了又怎样’,
要不是鲁长老及时拦着,丐帮弟子早就去找你理论了!这种货色,死了也是活该!”
鲁有脚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武四爷,周前辈说的是实话,那天好多街坊邻居都看见了,还有丐帮弟子在场作证,绝非虚言。”
武三通却像没听见,耳朵里只剩下丧子的剧痛和复仇的执念。他只是反复嘶吼,声音越来越嘶哑:
“我儿没错!林川偿命!林川你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像冰珠落进玉盘,清脆却带着彻骨的寒意,瞬间压过了武三通的嘶吼:
“武三通,你还是这么喜欢自欺欺人。”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城墙边缘不知何时立着一道身影。
? 白衣胜雪,在猎猎风沙中宛如不染尘埃的谪仙,手里摇着柄黑扇,扇骨上的银丝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不是林川是谁?
他何时出现的,竟无一人察觉,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与城墙、风沙融为了一体。
黄老邪瞳孔骤缩,下意识暗中运起内力探查。
他的内劲如丝如缕,悄无声息地蔓延过去,想要摸清林川的深浅。
可触到那道身影时,却只觉得对方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湖,无论他如何探入,都被悄无声息地吞噬,半点气息都感应不到。
黄老邪心头不由一凛——这等返璞归真、不露丝毫破绽的修为,当真闻所未闻,怕是连当年的王重阳,都未必能达到这般境界。
武三通见了林川,像是疯狗见了猎物,双眼瞬间瞪得滚圆,嘶吼着就扑了过去:“魔头!你还敢来!我杀了你!”
可他刚扑到离林川三步远的地方,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再也前进分毫。
他使出浑身力气,脸憋得通红,手脚胡乱挥舞,却连林川的衣角都碰不到,那气墙坚硬而冰冷,将他所有的疯狂都隔绝在外。
“你还敢来!”武三通目眦欲裂,嘴里喷着唾沫星子,状若癫狂。
林川轻摇折扇,扇面开合间,带起一阵微风。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精准地戳向武三通最丑陋的伤疤:“我为什么不敢来?
倒是你,当年想娶自己亲生女儿为妻,被段正淳打断腿都不知悔改,如今还有脸在这里谈‘对错’?你的脸皮,倒是比城墙砖还厚。”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城楼上炸响,震得众人目瞪口呆。
程英、耶律燕等年轻女子更是惊得捂住了嘴,难以置信地看向武三通,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鄙夷。
这种违背人伦的事,他们连想都不敢想,武三通竟真的做过?
武三通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血色,随即又涨成紫黑色,血管在皮肤下突突直跳。
他像是被人当众揭开了最肮脏的遮羞布,羞耻、愤怒、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抖。
他嘶吼道:“你胡说!我没有!你血口喷人!我要杀了你!”
他彻底疯了,不顾一切地运起毕生功力,一阳指的指劲凝聚到极致,指尖泛起刺眼的红光,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戳向林川的胸口。
这一指,他用了十成力道,显然是想置林川于死地。
林川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将这致命一击放在眼里。
他只是轻轻一扇,黑扇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砰”的一声闷响,武三通像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身体瞬间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划过一道凄厉的血线,然后重重撞在城墙上,发出“咚”的巨响,石屑飞溅。
他缓缓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嘴里不断呕着血,再也动弹不得,显然已是重伤。
林川收起折扇,扇尖在掌心轻轻一点。
他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每个人被他目光触及,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仿佛那目光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黄老邪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又有几分挑衅:“黄岛主不是想见我?现在,见到了。
920 不知你觉得,我这‘神仙’,当得起你的好奇吗?”
风卷着沙尘,在他白衣下打着旋,城楼上一片死寂,只有远处蒙古大营的旌旗声,在风中猎猎作响,衬得这道白衣身影,愈发神秘而危险。黄蓉被周伯通抱在怀里,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着高台上的郭靖。
他闭着眼,嘴角那抹笑像根针,扎得她心口又疼又烫。
这个傻子,都什么时候了还笑?等会儿金轮落下来,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可转念一想,他这笑里藏着的,不就是她拼死也要护着的东西吗?
从桃花岛初见到襄阳守城,他从来都是这样,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可这份执拗,偏偏让她牵挂了一辈子。
“抓紧!”
周伯通的喊声把她拽回现实,怀里的力道骤然收紧,她被猛地抛向城墙。
黄蓉在空中拧身,打狗棒在砖缝里一撑,借力翻上城头,膝盖重重磕在城砖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可她顾不上揉,爬起来就往垛口扑,手指抠进砖石的缝隙里,指节泛白。
“靖哥哥!”她嘶喊着,声音劈了个叉。
郭靖猛地睁眼,看向她的瞬间,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那眼神像极了在牛家村的那个雪夜,他捧着烤红薯递过来,也是这么看着她,仿佛她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黄蓉的鼻子突然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她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看他这眼神,软得让她想把命都给他。
“蓉儿,别管我!”
郭靖的吼声隔着战场传过来,带着金铁交击的脆响,“守住襄阳!”
“守个屁!”
黄蓉回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没有你,我守这破城给谁看!”
她转身要往下跳,却被程英死死拉住。
“郭伯母!你下去就是添乱!”
程英的手劲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胳膊,
“黄岛主和周前辈还在下面,你若再出事,他们怎么办?郭芙怎么办?”
郭芙这两个字像块冰,砸在黄蓉心上。
她回头看了眼女儿,郭芙正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攥着弓,一箭一箭往城下射,箭簇擦着蒙古兵的头皮飞过。
这丫头,跟她爹一个死性子,嘴硬得很。
黄蓉深吸一口气,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她拍开程英的手,从怀里摸出信号弹,“咻”地往天上一放。红色的烟炸开在半空,像朵凄厉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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