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福来。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短褐,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斗笠,躬着腰,快步走到岸边那条乌篷船旁,手脚麻利地解开缆绳,跳上了船。
他没有点灯,只在黑暗中摸索着拿起船篙,轻轻一撑,船便无声无息地滑离了码头,顺着水流朝白水河上游方向漂去。
秦霜没有急着跟上去。
他在货栈二楼等了约莫三十息,确认码头上再没有其他异动之后,才从二楼窗户无声落下,脚尖在青石地面上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片落叶般贴着河岸的阴影往前掠去。
入道之后,他的步法与体力早已远超常人,虽然还没学会缩地成寸,也还没掌握天罡步法,但也能够轻松跟上。
而且,动静不显。
好在这一段河流,并不算宽阔,以他的目力,能轻松看到对方的踪迹。
一个时辰之后。
船坞逐渐到了一片宽阔的区域。
王福来的船也在这一片区域,放缓了速度,向着远处,一个河滩方向靠近而去。
老鸦滩。
秦霜眉头一挑。
没想到对方的目的地,还是这里。
望气术无声无息的展开,顿时周围大片区域的气息,就在他眼前展现了出来。
出乎他意料的是,滩涂上并没有明显的阴气波动,只有河面上漂浮着几缕若有若无的水汽,那是河水蒸发后正常形成的潮气。
“没有埋伏?”
秦霜眉头微挑。
不由扩大了一些范围。
眼眸忽然一动。
他看到了。
在老鸦滩那颗歪脖子树远处,有一片区域,似是有些不对劲。
地气凝滞,周围的气息,像是被某种东西圈住了一般,被遮盖了过去。
“原来在这里。
这是隐匿法阵?
若不是我的望气术早已经达到了圆满之境,还真容易忽略过去。”
秦霜心中恍然,又仔细看了那一个位置一眼。
也不得不感叹,那个方位,确实极佳,不仅视野宽阔,可以将江面和老鸦滩周围一切尽收眼底,而且还处于靠山之处,进可攻,退可守。
也正在这时,王福来的船已经靠岸了。
他将船头抵在河滩上,船底擦过卵石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随即跳下船,手里依旧握着那根船篙,没有急着去搬货,而是站在原地四下张望了一圈,像是在确认周围是否有人。
河滩上一片寂静。
除了水声和风吹过柳树枝条的簌簌声,什么也没有。
王福来似乎松了口气,转身回到船上,从船舱里拖出两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包裹不算大,约莫半人高,看着约莫五六十斤的模样,外面用粗麻绳捆了好几道,打结的手法很专业,不是临时系上的。
他将两个包裹拖到船头,又跳下船,往岸上走了几步,在那棵歪脖子柳树底下弯下腰,扒开一层浮土和枯草,露出一个被挖得很规整的浅坑,然后将两个包裹依次放进坑里,又重新盖上浮土和枯草。
整个过程,他做得很仔细,像是怕被人看出痕迹一般。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转身回到了船上。
他并没有张望,甚至并不确定秦霜是否跟随他过来。
然后,他撑起船篙,沿着来路顺流而下,直接折返了回去。
不过,秦霜却没有动。
既然上方有人守着,在不确定阵法之中,到底隐藏了多少存在,而且是否还有其他势力插手的情况下,那他自然选择静观其变。
反正,他也不急。
望气术下,周围一切,都将被他尽收眼底。
他也想要看看,拜神帮这一次,是有什么谋划。
也就在这时。
就见在老鸦滩下游约莫百丈远的河湾拐角处,一艘比王福来的乌篷船略小一号的黑色小船正贴着岸边暗影缓缓驶来。
船上没有点灯,船头站着两个人影,都是黑衣短打,头戴同色布巾,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其中一个身形精瘦的汉子立在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河滩四周,另一个则在船尾无声地撑篙,动作老练而精准,显然对这一带的水路极为熟悉。
黑色小船在距岸约莫三丈的地方停了下来,不再靠近。
船头那精瘦汉子又观察了片刻,才朝身后打了个手势,黑色小船便缓缓靠岸,船底擦过卵石,发出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那精瘦汉子率先跳上河滩,脚踩在卵石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的目光在王福来之前埋货的位置扫了一圈,然后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扒开浮土和枯草,露出那两只用油布裹着的包裹。
他伸手捏了捏包裹,又凑近了闻了闻,随即回头朝船上喊了一句:“东西没错,搬。”
话音刚落,船尾那撑篙的汉子便跳下船来,两人一前一后将两只包裹从土坑中抬出,动作麻利地往船上搬。
秦霜的目光微微眯起。
“这两人,难道才是接货之人?
那上方那些人,又是什么人?”
秦霜微微一怔。
正疑惑间,上游河面上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破水声。
那是一艘比寻常乌篷船大了足足两倍的画舫,船身通体漆黑,船头船尾各挂着一盏暗红色的灯笼,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两道细长的血红色光尾。
画舫的速度极快,明明没有看到船桨划动,船身却像是一支利箭般贴着水面疾驰而来,船头劈开的浪花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那两个黑衣人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精瘦汉子猛地抬头望向河面,脸色骤然大变,低喝一声:“快走!”
然而已经晚了。
那艘黑色画舫在距岸约莫十丈的地方骤然减速,船头那盏暗红灯笼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一道猩红色的匹练从灯笼中激射而出,如同一条活蛇般贴着水面疾掠而来,瞬息之间便缠上了那只黑色小船。
两个黑衣人甚至来不及跳船,那猩红匹练便猛地一收,整艘小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住了一般,轰然碎裂。
木屑纷飞,两个黑衣人惨叫着落入水中,而那两只油布包裹则被猩红匹练卷起,凌空飞向了那艘画舫。
“红楼船!”
秦霜瞳孔一缩。
虽然不如停靠在江面上的那些红楼船那般巨大,但上面的灯笼标志,代表的无疑是红楼船一方。
而后,他抬眼看去,立即就看到画舫甲板上,正站着三人。
居中一人身披暗红色长袍,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真切,但从身形轮廓来看是个女子。
她左手提着一盏巴掌大的红灯,灯芯中跳动着诡异的深红色火焰,刚才那道猩红匹练显然就是从这盏红灯中射出的。
她身后左右各站着一个红衣女子,面上覆着轻纱,身形木然,一动不动。
两个黑衣人落水之后还在拼命挣扎着往岸边游,但那持灯女子只是随手朝水面一指,红灯中便又射出两道细如发丝的红光,无声无息地没入水中。
下一刻,两具尸首便从水面浮了上来,面色青紫,双眼圆睁,竟直接死了。
? 第一百七十九章 被发现了?(求订阅)
灵能点+3.55
灵能点+3.71
秦霜扫了眼属性面板,眉头却微微一皱。
拜神帮,或者说与拜神帮合作一方,就派这么两个只粗通武艺,气血稍稍旺盛之人来接货?
“好个红楼船!真当我们拜神帮是软柿子了,想捏就捏?”
恰在这时,一道厉喝声随之传来。
然后就只见那法阵撕裂出一个巨大的口子,四五道身影裹挟着狂暴的阴煞之气同时冲了出来。
领头的,是一个身形魁梧,袒着半边臂膀的壮汉,壮汉的胳膊上,竟纹着一尊狰狞阴神的纹身,在夜色中泛着暗青色的光,赫然是拜神帮长老之一,万振。
从气息上看,至少邪灵初期以上存在。
在他身后,则还跟着三人。
气息有高有低,但最弱的,也堪比厉鬼巅峰,其中有一个,甚至不比他弱上多少。
而在那山坳原地,竟还有两个气息沉稳内敛的身影。
他们即便只是站在那里,一股浓烈的阴煞之气,就冲天而起。
这两人,竟比那拜神帮长老,看起来都更不好惹。
也更强。
“果然有埋伏。”
秦霜心中了然,目光在那两个原地不动的身影上微微停顿了一瞬。
那两人的气息极为古怪,明明站在那里,身上的阴煞之气却像是活物一般不断扭曲变幻,隐约在身后凝成两尊模糊不清的虚影。
“七神门的人。
而且,比当初被我和谷鹏韩毅一起斩杀的那位,更强了许多。
也就是说,这两人,都是已经至少完成了五次血祭的存在?”
秦霜心中不由嘀咕。
此前,他与谷鹏韩毅一起对付一位经过四次血祭的弟子董三,非常清楚七神门弟子,确实不好惹。
虽然当初他的修为也低,却也明白,七神门四次血祭弟子,已经堪比入道了。
而眼前这两个,估摸着已经经过五次血祭,就算达不到入道夜游层次,却也绝对比一般的邪灵中期存在,要强得多。
“七神门的人?”
画舫甲板上,那持灯女子见到拜神帮众人冲出,却并不惊慌,反而看向了他们身后的那两个身影,语气稍微有了些变化。
“怕了?
胆敢劫我们的货,那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拜神帮为首的壮汉大吼,身形飞掠,很快就冲到了红楼船近前。
“怕?
你可知我们船上,还有谁?”
持灯女子话音刚落。
红船上,不知何时,也多了几道身影。
不过,除了一个身披黑布,头戴斗笠的人之外,身上散发出了浓烈的气血气息之外,在他身后,足足三个身影,却一身死气。
僵尸!
炼尸!
三具炼尸。
“我们既然赶来。
自然就不怕你们动手。”
持灯女子嗤笑一声,道:“我只是觉得你们可笑。
可笑你们拜神帮的货丢了那么多天,连根毛都找不回来。
结果还想处心积虑设局来钓鱼……可惜,被人黑吃黑了都不知道。
我可听说,你们上一批东西,如今可就在狮头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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