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音与钟九鸣掠向齐九渊三人。
柳如音落在齐九渊身前,手中短剑横剑防御,剑尖吞吐着幽蓝的寒芒。
钟九鸣落在楚寒山与赵擎苍之间。
金色九环刀拄入地面,九枚铜环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响。
“嗖!”
顾长青没有追击。
他一个闪身来到方寒身旁,与方寒并肩站在一起,与五人遥遥形成对峙。
方寒没有继续动手。
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没有什么狰狞的表情,但就是这种平静,让五人的心头越发沉重。
在这压抑的气氛之下,方寒开口道。
“雷光阁是我青玄门所灭,雷光阁的产业,自然也当由我青玄门接收。”
他顿了顿,目光在五人身上缓缓扫过,落在齐九渊那张因失血而微微发白的面孔上。
“五宗若想插手雷光阁产业之事——”
他的声音没有加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休怪青玄门不客气。”
话音落下,山脊上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成了实质。
“……”
齐九渊捂着左肩的伤口。
那张方正面孔上的怒意在触及方寒那双沉静眼眸的刹那,竟不由自主地僵了一瞬。
他活了这把年纪,统领赤炎宗数十年,何曾被人如此当面威胁过?
可方才那一战,方寒以一敌三,非但没有落于下风,反而将三人尽数重伤。
这样的对手,他打不过。
“……”
楚寒山以剑拄地,勉强直起身来。
右胸那道贯穿前后的剑痕在动作中被牵动,剧痛让他那张瘦削的面孔微微扭曲。
“……”
柳如音握着短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的目光落在方寒身上,眼底深处有着难以言喻的凝重与忌惮。
五位宗师联手,气势汹汹而来,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
此事传出去,东麓郡五宗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开口反驳方寒的话。
因为她能够感觉得出,方寒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若五宗当真再插手雷光阁产业之事,眼前这个年仅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绝对会再杀上门来。
到那时,恐怕将获得与雷光阁一样的结局。
“……”
赵擎苍咬着牙,双臂的剑伤仍在不断渗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狠话,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再放狠话不过是自取其辱。
“……”
钟九鸣粗犷的面孔上满是憋屈。
成为宗师以来,他何曾受过如此屈辱?
可他也只是咬着牙,没有出声。
“走。”
沉默许久,齐九渊捂着左肩艰难地站起身,声音沙哑而低沉道。
知道事不可为,他转过身,向着山脊另一侧走去。
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留下一个淡淡的血印。
赤红锦袍的下摆已被鲜血浸透,在风中沉甸甸地垂着。
楚寒山持剑跟上,赵擎苍紧随其后。
柳如音与钟九鸣一左一右护在三人身侧,手中的兵刃始终没有收回鞘中,防备着方寒可能的追击。
五位宗师,来时气势汹汹,离去时却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背影在阳光下拖出五道长长的影子。
“铿——”
方寒没有追击,只是将银灰长剑缓缓插回剑鞘。
那双沉静的眸子注视着五人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远处层叠的群山之间,方才移开。
顾长青同样是没有阻止五人撤离。
五位宗师,即便他们两人联手,也绝不可能全部留下。
但凡有一人逃走,今后青玄门都将永无宁日。
而且若是逼得五人动用底牌,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方寒与顾长青回到了原雷光阁山门。
山门前,陈天远双手负于身后,来回踱步。
那张面孔上,眉头紧锁。
战斗的动静已经停下,显然是已经有了结果,不知结果会是如何?
一想到这,他心中便极度不安。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来。
目光落在顾长青与方寒身上,脚步已不由自主地迎了上去。
“太上长老,方寒,你们回来了。”
陈天远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扫过。
两人衣袍虽有破损,却未受重伤,他悬着的心落下了几分,但眉宇间的凝重依旧未散。
“五宗宗师那边……情况如何?”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顾长青负手而立,那张清癯的面孔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微微侧首,将目光投向方寒。
方寒会意,开口将山脊上的交手简要复述了一遍。
从五宗宗师联手施压,到顾长青以一敌二拖住柳如音与钟九鸣。
再到他以一敌三将齐九渊、楚寒山、赵擎苍尽数重伤。
他讲得平淡,没有渲染,没有夸张,只是平铺直叙地将交手的过程一一道来。
陈天远听着,面上神色一变再变。
听到方寒以一敌三不落下风,甚至是占据上风时,他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收紧。
听到方寒反过来重伤三位宗师时,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只是咽下一口唾沫。
听到五宗宗师灰溜溜退走时,他眸子里的忧虑与凝重终于被一股难以抑制的惊喜所取代。
“这么说……五宗宗师已经被打退了?”
陈天远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被打退了。”
方寒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经此一战,五宗应当不敢再觊觎雷光阁留下的产业。”
陈天远长出一口气,那口压在心头多时的浊气终于吐了出来。
他抬起手,在方寒肩上重重拍了两下,力道比平日重了几分,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欣然。
“好,好,太好了。”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面孔上终于绽开了一丝笑意。
那笑意并不夸张,只是唇角微微弯起,但眼中那份欣喜却是藏也藏不住。
雷光阁覆灭之后,五宗的联手施压,便如同一柄悬在他头顶的利剑,让他寝食难安。
如今这柄利剑终于被方寒与顾长青以手中之剑斩断,他怎能不喜。
三人又说了片刻。
商议了一番接收雷光阁产业的具体事宜,方才散去。
方寒告别二人,独自回到宗门临时为他安排的偏殿,准备开始被打断的修炼。
偏殿不大,三间正房围着一方小小的庭院。
院角种着几丛不知名的灌木,假山石旁还栽着一棵碗口粗的桂树。
桂树尚未开花,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细碎的影子落在青石地面上。
方寒在院中央站定,右手握住腰间剑柄。
“铿——”
银灰长剑应声出鞘,清越的剑鸣传出很远。
他闭上双目,将《太虚风神剑》的剑诀在脑海中缓缓过了一遍。
自成就宗师以来,他先是处理宗门事务,又马不停蹄地潜入东麓郡,斩杀樊渊,打退五宗宗师,一直未能静下心来修炼剑法。
这还是他成为宗师之后,第一次修炼《太虚风神剑》。
“唰——”
剑光亮起。
银灰长剑在他手中划过一道道流畅的轨迹,剑光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循着《太虚风神剑》的剑招顺序,从第一式开始,一剑一剑地往下演练。
起初,他感觉一切如常,与往日修炼并没什么不同。
然而很快他便察觉到了异常。
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与清明,感悟变得源源不断。
那些小成到精通之间的关窍瓶颈,那些此前让他颇费思量的风之剑意精微运用,那些真气与剑意之间的玄妙契合,此刻一想便通,一想便透。
如同有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被一把揭去,一切豁然开朗。
“……”
方寒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停下,继续演练剑法。
剑光在院中纵横交错,风之剑意在他周身凝聚流转,化作一层寻常人肉眼看不见的青灰色薄雾。
那薄雾在他周身缓缓旋转,如同无形的漩涡,将院中飘落的几片枯叶卷起,在半空中无声地绞成细碎的粉末。
他越练越快,越练越流畅。
每一个剑招的变化都自然而然,每一缕风之剑意的运用都得心应手。
“不对劲!”
半个时辰后,方寒收剑而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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