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望向甲四退走的方向，心有余悸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预料到暗渊若继续任务会派出宗师级杀手，但他没预料到宗师级杀手会如此大胆，居然潜入青玄门暗杀他。
那一剑交锋，让他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与宗师之间的差距。
若非《风神步》圆满后速度不慢于一般宗师，若非顾长青及时赶到——
今夜，他恐怕凶多吉少。
夜色中，破风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最先抵达的是宗主陈天远。
他身着一袭深青色便服，显然是从睡梦中惊醒便匆匆赶来，衣襟处甚至有一处纽扣系得歪斜。
他在方寒身侧落下，目光快速扫过方寒周身，确认没有明显伤势，眉眼间那股紧绷的凝重才略略松开几分。
“方寒？你受伤没有？”
“回宗主，弟子无恙。”
方寒深吸一口气，撑着剑站起身，嗓音仍带着几分未散的干涩。
“只是奔逃过于剧烈，休息片刻便好。”
陈天远刚要再问，又有数道身影接连落在松林边缘。
执法堂副堂主陈万钧、长老韩青、金菡、陈铁……一张张面孔在月色下显出不同程度的惊疑与凝重。
陈万钧目光如电，扫过方才那两道宗师气息交击后留下的狼藉战场。
方圆百丈的古木尽数倒伏，地面被犁开数道深达数尺的沟壑，碎石泥土翻卷如浪。
他眉头紧锁，沉声开口：
“方寒，方才那道气息……是宗师？”
“是。”
方寒微微颔首，声音已经平稳了几分。
“应该是暗渊派来的宗师级杀手。”
此言一出，在场诸位长老的面色齐刷刷一变。
陈万钧的瞳孔骤然收缩，韩青那张古板的面孔上浮现出惊怒之色，金菡因为愤怒而指节泛白。
“暗渊的宗师级杀手？”
陈万钧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们竟敢直接潜入我青玄门行凶？”
“若非太上长老及时赶到……”
方寒没有说完，但话中之意已不言自明。
韩青目光在方寒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
“你遭到暗渊宗师级杀手的追杀，并且更是逃跑坚持到了太上长老赶到？”
方寒点了点头。
院落中陷入短暂的死寂。
陈万钧与韩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们清楚宗师的实力意味着什么，那是一条无法逾越的天堑。
纵使破关武者在宗师面前也如同孩童面对成人，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可方寒，如今不过一品初期修为，居然从一位宗师的手底下成功逃出了性命。
“此事稍后再议。”
陈天远当机立断，目光扫过在场的诸位长老，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
“陈副堂主，你带人去安抚受惊的弟子，韩长老、金长老、陈长老，你们三人分头巡守山门各处，以防暗渊还有后手。”
“是。”
四人齐齐拱手应下，转身各自掠入夜色之中，衣袂破风声迅速远去。
陈天远这才转向方寒，声音放缓了几分：
“走，与我前往宗主殿等太上长老回来。”
方寒跟在陈天远身侧，沿着山径向山巅的宗主殿行去。
夜风拂过，他后背的衣袍已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传来一阵冰凉。
两人步入宗主殿时，殿中的烛火已被值守弟子点燃。
陈天远在紫檀木椅上落座，示意方寒入座。
方寒依言坐下，将方才的经历从头到尾详细叙述了一遍。
从察觉那道阴冷气息接近别院，到主动出剑试探，再到被宗师级杀手一掌震退，全力奔逃，直至太上长老及时赶到逼退杀手。
陈天远静静听完，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处泛起一层白。
“暗渊……”
他低声吐出这两个字，嗓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宗师级杀手直接潜入宗门行刺，他们这是完全不将我青玄门放在眼里。”
方寒坐在下首，沉默了一瞬，开口道：
“宗主，是弟子连累了宗门，若非弟子——”
“不必说这种话。”
陈天远抬手打断方寒说道。
“青阳郡各顶尖势力表面相安无事，暗地里的算计从未断过，像你这般有望突破宗师的天骄被暗渊盯上，并非个例。”
方寒微微一怔。
陈天远放下茶盏，目光落向殿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里带着几分回忆的意味：
“当初太上长老年轻的时候，也曾被某势力发布暗杀委托，遭到暗渊的暗杀。”
方寒正要追问，殿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道深青色身影迈步踏入殿中，木簪束发，面容清癯，正是太上长老顾长青。
他的衣袍上沾染了几道尘土，左袖处有一道细微的裂口，但气息平稳如常，显然并未在与宗师杀手的交手时受创。
“太上长老。”
方寒与陈天远同时起身。
顾长青摆了摆手，在陈天远上首的座椅上坐下，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道：
“我追出山门百里，未能留下那人。”
陈天远看了方寒一眼，脸上浮现担心。
“他的身法诡谲，速度并不慢于我。”
顾长青端起殿中侍女奉上的茶盏饮了一口，放下时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几次交手中，他只守不攻，一心脱逃，虽然我实力更胜于他，却无法将其留住。”
陈天远眉头紧锁。
此次没能暗杀成功，这位宗师级杀手绝不会轻易罢休。
今日方寒侥幸逃过一劫，但下一次呢？
若那位杀手找到更好的时机、更出其不意的手段……
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烛火在灯台上静静燃烧，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沉默许久之后，方寒打破沉默说道：
“宗主，太上长老，弟子有一事相商。”
两人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暗渊的宗师级杀手既然已经出手，便不会轻易罢休。”
方寒将盘桓在心中的念头缓缓道出。
“弟子留在此处，非但自身难保，更会让整个青玄门受到波及，弟子想……暂时离开青阳郡，去中央三十六郡避一避。”
陈天远与顾长青对视一眼。
顾长青沉吟了片刻，缓缓点头：
“倒是个法子，暗渊的势力主要在周边郡活动，中央三十六郡并非他们的地盘，的确是一个躲避的好地方。”
“而且中央三十六郡地域广阔，人口稠密。”
陈天远接过话头，目光落在方寒身上。
“暗渊在那边几乎没有情报能力，只要你不主动暴露身份，便如同水滴入海，他们寻不到你的踪迹。”
方寒微微颔首，这正是他心中所想。
“不过……”
陈天远话锋一转。
“你已经被暗渊盯上，若路上被那位宗师级杀手拦路截杀——”
“我亲自送他走。”
顾长青站起身，那双深沉的眸子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决断的光。
“趁夜出发，避开耳目，那位杀手既然已经退走，短时间不敢再折返回来探听虚实，今夜便是最好的时机。”
陈天远思索片刻，缓缓点头：
“那就这般定了。”
顾长青看向方寒：
“你去收拾几件换洗衣物，我在山门外等你。”
方寒起身，朝两人拱手一礼，随即转身大步走出宗主殿。
夜风扑面，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凉。
方寒沿着青石径向真传院快步而行，沿途遇到的值守弟子见他神色匆忙，纷纷让路行礼。
他无暇一一回应，只是微微颔首便掠过。
三十五号别院的门扉半掩着。
方寒推门而入时，秋兰正带着侍女侍从于院中焦急等待消息。
几人皆面色苍白，衣衫不整，显然是被方才的动静吓得不轻。
见方寒完好无损地走进来，秋兰松了一口气。
“师兄！”
她快步迎上前，嗓音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意。
“方才……？”
“没事了。”
方寒停下脚步，看着她那张因惊惧而略显苍白的面容，声音放缓了几分。
“敌人已被太上长老逼退，你们不必担心。”
秋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她身后的侍女苍白的脸色也好了一些，松开了紧握在一起的手。
第635章 云州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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