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逃了。”
彻底失去对方踪迹，方寒眉头紧蹙，沉默片刻，终是缓缓还剑入鞘，转身沿原路返回。
以他如今实力，击败来袭的杀手不难，但要留下一个一心逃遁的同境武者，果然还是力有未逮。
“小寒，没受伤吧？”
与惊魂未定的父母和小妹汇合时，父母连忙上前，声音里带着未散尽的担忧。
“我没事，只是让那杀手逃了。”方寒面色已恢复平静，温声安抚。
“人没事就好！刺客逃便逃了！”
父母长舒一口气。
妹妹方莹则紧紧攥着方寒的衣角，小脸煞白，尚未从惊吓中恢复。
经历此事，一家人没有心情在外公家久留，简单告辞后便登上了马车返回方府。
直至马车驶入方家高墙，那股萦绕不散的无形压抑感才稍稍消退。
“究竟是哪一方派来的刺客？”
方寒心神稍定，眼底却寒意未消，脑中飞速闪过几个可能的幕后指使。
这一年来他风头太盛，终究引来了暗处的杀机。
但他并不后悔。
欲得必先舍，若非如此高调，他不可能获得大量银钱赏赐，将根骨、剑术、步法的增幅倍数尽数提升至八倍。
更不可能如此迅速突破至内气境，有资格参与七宗之一青玄门的选拔。
……
幽深巷道之中。
黄魁剧烈喘息，斗篷沾满尘土，狼狈不堪。
确认身后并无追兵，他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心神稍懈。
“这方家小子……竟已踏入内气境！家族情报害我不浅！”
他低声咒骂，担心方家大规模搜捕，打算立即潜出城去。
然而，就在他心神松懈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气息骤然笼罩而下！
仿佛瞬间坠入冰窟，连血液都几乎冻僵。
黄魁骇然抬头，只见前方巷口，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位麻衣老者。
老者面容古拙，眼神沉静如古井无波，恰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什么人？！”
黄魁心脏狂跳，厉声喝道。
体内内气本能地疯狂运转，短刀横于身前，全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对方能如此逼近而不被他察觉，实力绝对远超于他！
“谁派你来的？”
麻衣老者方屠，目光淡漠地扫过黄魁，那眼神如同审视一件死物。
声音沙哑低沉，不带丝毫情绪。
黄魁瞳孔骤缩，强烈的求生欲催使下，他竟抢先发动攻击。
他低吼一声，体内内气毫无保留地注入短刀，刀身泛起幽冷光芒，人刀合一，化作一道凌厉黑芒直刺方屠心口。
这是他搏命的一击，快、狠、绝！
面对这凶狠扑杀，方屠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不见他如何动作，一道乌沉沉的刀光似缓实急地闪过，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劈在黄魁短刀最为脆弱的力量点上。
“锵——噗！”
刺耳的金铁声与利刃割开血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黄魁前冲的身形骤然僵滞，踉跄倒退。
他胸前至肩胛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可怕伤口，鲜血如泉喷涌，瞬间浸透衣袍。
“用刀的……八品武者……你，你是……方屠？！”
他从那惊鸿一瞥的刀法中认出了来人，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斥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八品内气境的高手，对方在方家绝对屈指可数，竟被派来暗中保护一个年轻小辈！
他瞬间明悟，自己先前对方寒的偷袭之所以能“得手”，乃至后来的“顺利逃脱”，恐怕全在此人默许乃至冷眼注视之下。
那根本就是对方寒的一场实战历练！
“说。”方屠持刀而立，刀尖斜指地面，浓稠的血珠顺着刃口滑落，“谁派你来的？”
简短的追问，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方家自然想得到方寒名声外扬后，可能会遭至暗杀，不过却是并没有将方寒藏匿起来。
小家族需要藏着掖着，但方家不需要。
作为凉水城五大家族之一，方家有着保护好方寒的底气。
“无人指使！不过是我见财起意，想绑了那方家小子换笔赎金！”
黄魁面如死灰，眼神急剧闪烁，咬牙嘶声道。
他矢口否认，深知一旦牵扯出幕后是林家，不仅自己必死无疑，更会祸及家人。
若一力承担，家人或许还能得到照拂。
方屠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不再多问，迈步上前欲将其擒下。
黄魁见状，脸上陡然掠过一抹惨然与决绝，猛地一咬后槽牙！
藏于舌下的毒丸瞬间破裂，剧毒顷刻间蔓延全身。
他身体猛地一颤，口鼻中溢出污黑血液，眼神迅速涣散，直挺挺向后倒去，气息戛然而止。
“服毒了？”
方屠脚步顿住，看着顷刻间毙命的黄魁，眉头微皱。
他虽是八品武者，但对方毕竟也是内气境武者，面对擒拿果断服毒，他也来不及阻止。
上前仔细查验片刻，确认刺客已气绝身亡。
他沉默片刻，收刀入鞘，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狭窄巷道深处。
……
方府，松涛阁。
“嘭！”
听完方屠的禀报，方凌渊面色阴沉如水，眼中寒光慑人，一掌重重拍在身旁的紫檀木桌上。
坚实木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道道裂纹自掌下蔓延开来。
“好！好得很！竟敢刺杀到我方家头上！”
声音从他牙缝中挤出，蕴含着滔天怒意。
“可查出线索？”
方屠垂手立于下方，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冰冷。
“凶手服毒自尽，极为果决，身上未留明显痕迹，仅能从面容辨出是‘血狼盗’头领黄魁。其功法路数驳杂狠辣，刻意掩盖了来历。”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不过，纵观凉水城，若方寒身亡，受益最大者，当属年轻一辈天赋仅次方家的林家，所以，林家嫌疑最重。”
方凌渊目光锐利如刀：“你的意思，是林家下的手？”
“林家虽嫌疑最大，但也有被刻意嫁祸的可能。”方屠微微摇头，“岳、何、孙三家，也有可能行嫁祸之事，意在挑起方、林争斗，坐收渔利。”
方凌渊闻言，眼神越发冰寒，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椅背，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阁内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良久，他眼中厉色一闪，寒声道：
“不管是谁，既然敢伸这个手，就要付出代价！屠老，便由你隐藏身份，去‘拜访’一下那四家的宝贝苗子。”
“嫌疑最大的林家重点照顾，不必取其性命，但须让他好好‘休养’一段时日，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动我方家未来，会是何等后果！”
“是。”
方屠躬身领命，无声退出了松涛阁。
方凌渊独自坐于阁中，面色冰冷，周身弥漫着骇人的威压。
看来有些人已经忘了，方家刀锋的锋利！
第84章 小成惊鸿步
林府书房内，炭火正旺，却驱不散骤然降临的寒意。
林耀天端坐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玉珏，听着管家林福急促的禀报，面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黄魁失手了？方寒已是九品内气境？！”
他霍然抬头，眼中迸射出难以置信的锐光，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方寒那小子才多大？竟已突破了那道困死无数武者的天堑？
这份天赋，简直骇人听闻！
“千真万确。”
林福躬身更低，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悸。
“我们的人亲眼所见，交手时气劲外显，绝非炼骨境所能比。”
“黄魁现在何处？”
林耀天身体前倾，声音陡然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若是黄魁被生擒……很可能会暴露幕后指使者是林家。
林福头垂得更低：“在一条暗巷里发现了他的尸身……身上有伤但并不致命，应该是服毒自尽。”
林耀天闻言，紧绷的肩背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分，随即眼中又掠过更深沉的阴霾。
服毒自尽？
黄魁成为九品内气境武者已经多年，能够逼得他无法逃走，选择服毒自尽，方家那小子身边，必然有至少是八品境的高手暗中保护。
这样的武者，方家之中不超过五指之数，方凌渊那老狐狸，竟舍得派出这种层次的武者担任护卫。
他指尖重重叩在光滑的紫檀木案面上，发出沉闷的“笃”声。
“将所有与黄魁有关的线，断干净，一丝一毫都不能牵连到林家，立即去办。”
“是，老爷。”
林福深知此事的重要性，肃然应命，转身便要疾步离去。
恰在此时，书房门被叩响，一名心腹仆从未经传唤便踉跄闯入，脸色煞白：
“家主！不好了！敖少爷他…他遇袭受伤了！”
“什么？”林耀天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伤势如何？”
“就在方才回府途中，被人偷袭，对方出手极重，敖少爷内腑受震，右臂骨折，怕是…怕是要养数月……”
仆从声音发颤。
林耀天心头剧震，这绝对是方家的报复！
方家的报复竟来得如此之快？他们难道已查实是林家所为？
这念头刚起，又一名仆从急匆匆到来。
“家主，岳家岳凌天、何家何清妍、孙家孙擎……几乎同时遇袭，不过并没有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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