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灰白
远处，那十余名青玄门弟子愣愣地望着这一幕，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从幽心突然出现拦路，到两人交手。
从方寒占据上风，到幽心动用秘术反扑。
从方寒苦苦支撑，到幽心秘术失效被一剑毙命。
——
这短短半个小时里，他们的心便如同坐上了秋千，起起落落，悬了又悬。
此刻望着方寒持剑而立的青袍身影，望着幽心那具倒在血泊中的黑袍尸体，那种悬着的感觉，终于落了地。
“幽心……死了？”
一名弟子喃喃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死了，幽心死了！”
另一名弟子猛地握紧拳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那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难以置信。
沈青没有说话，脑海中忍不住回想起北山药田的惨状。
两位执事，十二名弟子，数十名杂役，一夜之间，全部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从方寒与幽心的对话不难推测出，那些同门的被杀，极有可能是幽冥阁为了除掉方寒而设下的局。
是棋子，是用来引方寒入瓮的诱饵。
“安息吧，方师兄为你们报仇了！”
沈青声音哽咽说道。
他的眼眶，不知何时已微微泛红。
“李师兄，王师兄，赵师弟……”
身旁，一名与北山药田死去弟子相熟的弟子望向天空，低声念着一个个名字，声音沙哑。
“你们看到了吗？幽心死了……你们的仇已经报了……”
话未说完，声音便已哽住。
没有人再说话。
只有山风掠过，吹动衣袂的细微声响。
方寒收剑入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蹲下身，开始习惯性地搜检。
幽心的尸体尚温，那件暗银纹黑袍已被鲜血浸透，多处破损，露出下面品质极高，并没有战斗当中破损的黑色软甲。
方寒探手入怀，摸出几只玉瓶和一个小小的锦囊。
玉瓶里装着丹药，有疗伤的，有恢复内气的，还有一瓶气味辛辣刺鼻，不知是何用途。
锦囊里是十几张银票，面额不等，加起来约莫十几万两。
方寒眉头微挑。
十几万两，对于寻常武者而言是一笔巨款，但对于幽心这等幽冥阁天骄来说，不过是零花钱罢了。
这位天骄榜第六，显然没有将大量钱财带在身上的“好习惯”。
他将玉瓶和银票随手收起，目光落在那件黑色软甲和那对乌黑利爪上。
软甲质地非凡，隐隐有光华流转，在他的攻击之下完好无损，应是上品中的精品。
利爪幽暗深沉，爪刃处泛着幽冷的寒光，以他如今的眼力，能看出极有可能是法兵。
这两样东西，加起来少说能价值上千万，也不算毫无收获。
他伸手将软甲剥下，又将那对利爪从幽心手上取下，一并收入行囊。
起身时，那十余名弟子已来到近前。
“方师兄。”
沈青上前一步，躬身一礼。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平稳之下，却压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
其余十余人，也纷纷躬身行礼。
方寒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
“此处不宜久留。”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幽心出手，应是幽冥阁高层授意，待他们发现幽心身死，必能猜到是我所为。”
“届时，极有可能不顾双方默契，派出长老级人物报复。”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皆是一凛。
长老级人物。
那是上三品中的强者，是足以碾压在场除方寒外，所有人的存在。
“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返回宗门。”
方寒继续道，目光望向青玄门所在的方向。
“现在出发，全速赶路。”
“是！”
十余人齐声应道。
没有人再多说什么，他们迅速收拾行装，将那些药材包裹和财物重新背负背上。
方寒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两颗疗伤丹药纳入口中，又取出一卷洁净的布条，草草将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包扎了一下。
动作麻利而熟练。
片刻后，一切就绪。
“走。”
方寒率先迈步，身形一晃，已疾掠而去。
身后，十余名弟子紧紧跟上。
道路在脚下飞速后退，两侧的景物化作模糊的色带，风声在耳边呼啸。
早晨。
两名身着幽冥阁杂役服饰的年轻人，出了郡城，向位于郡城之外，记录天骄榜与武者榜的神秘石碑而去。
神秘石碑不但能够每月对郡内的天才武者进行排名，更是能够通过颜色的显示，判断榜单上武者是否存活。
因此许多大势力都会每天派人前往关注。
两个年轻人。
一人身形瘦削，面色微黄，眼皮耷拉着，带着几分宿醉未醒的慵懒。
另一人则圆脸微胖，一双小眼睛习惯性地眯着，正仰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哈——欠——”
瘦削杂役揉了揉眼睛，嘟囔道。
“困死了，早知道昨晚就不该喝那么多……”
“你哪次不是这样说的。”
圆脸杂役瞥了他一眼，无语道。
边走边聊天，两人很快来到神秘石碑，目光望向那两座静静矗立的神秘水晶碑。
碑高约几十丈，通体晶莹剔透，便宛如是两座小山。
左边一座，碑面上排列着一百个名字，每一个名字之前，都有相应的数字——
那是武者榜，记录着青阳郡所有武者的排名。
右边一座，碑面上同样有着一百个名字——
那是天骄榜，只收录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一辈。
“说起来，岳凌天应该快要下榜了……”
圆脸杂役开口说道。
“到时候，幽心大师兄在天骄榜上的排名应该会往上提一位。”
“再提一位，便是第五。”
瘦削杂役随口答道，显然对这些数据烂熟于心。
“啧啧，到时候便是位列前五。”
“哎，快看幽心大师兄的名字，我是不是眼花了？”
两人正说着，圆脸杂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说道。
瘦削杂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水晶碑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碑面上那些名字依旧熠熠生辉。
第一：岳凌天。
第二：柳白。
第三：狂刀。
第四：悟相。
第五：徐青。
第六：……
他的目光，落在第六名的位置上。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六名的位置上，原本刻着“幽心（幽冥阁）”五个字。
那五个字，本该与他记忆中一般，闪烁着淡淡光芒。
然而此刻——
那光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灰白。
灰白。
那是天骄榜上，较为罕见的颜色。
作为看守神秘水晶碑的人，这代表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这不可能！”
瘦削杂役忍不住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然而那灰白色，依旧刺眼地刻在那里，没有丝毫变化。
“看来我没看错……是真的！！！”
圆脸杂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快，回去报信！”
瘦削杂役声音颤抖说道。
“对，报信，回去报信！”
圆脸杂役反应的过来，连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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