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福。”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一直垂首候在门边，大气不敢出的万福连忙上前：“少爷。”
“去，将我密室中，那株五百年份的‘血玉珊瑚’，仔细包好。”
万云天转身，脸上扭曲的怒意已被一种极致的冰冷取代，唯有一双眸子，幽深得骇人。
“少爷，这是……”
万福一惊，那株‘血玉珊瑚’可是少爷私人珍藏的至宝，价值连城。
“我要去拜访一个人。”
万云天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少爷，你打算拜访谁？”
万福问道。
“段无涯。”
“天骄榜第四十五，段无涯？”
万福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幽冥阁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凶人，据说此人杀戮成性，在天骄榜上也是令人谈之色变的存在。
少爷竟要去找他？
“不错。”
万云天走到铜镜前，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镜中映出的眼神，只剩下全然的阴鸷与算计。
“方寒与幽冥阁本就结怨甚深，龚星之事，执事被杀之仇，还有那《玄武真功》的恩怨……幽冥阁恐怕早欲除之而后快。”
他对着镜子，缓缓露出一个冰冷而笃定的笑容。
“段无涯此人，贪戾嗜杀，修为高深，正是对付方寒的绝佳人选。”
“即便事后追查，也是幽冥阁与青玄门的恩怨，与我万宝楼何干？”
万福听得脊背发凉，却不敢多言，只能躬身应道。
“是，老奴这就去准备。”
……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青阳郡城东区，一片占地极广的建筑群沉默地矗立在黑暗里。
高墙深院，檐角飞翘，门楼两侧悬着风灯，灯罩上以墨笔勾勒出幽暗的火焰纹路——正是幽冥阁在郡城内的驻地。
与万宝楼的奢华外露、百宝阁的典雅含蓄不同，此处弥漫着森严肃穆。
一辆马车停在门前，车帘掀开，万云天躬身下车。
他穿了一身暗紫色劲装，外罩墨黑大氅，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管家万福紧随其后，手中捧着一个尺许长的紫檀木盒。
盒身镂刻着繁复的云纹，锁扣处嵌着一枚鸽血红的宝石，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光。
“叩、叩、叩。”
万福上前，屈指在厚重的黑漆木门上敲了三下。
门内沉寂片刻，继而“吱呀”一声拉开一道缝隙。
一名身穿黑衣的幽冥阁弟子探出头，目光在万云天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他手中的木盒，问道：
“何事？”
“烦请通传，万宝楼万云天，特来拜会段无涯段真传。”
万云天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
“等着。”
黑衣弟子目光在紫檀木盒上又停留了一息，缓缓道。
木门重新合拢。
万云天静立门外，夜风卷着寒意掠过脖颈，让他忍不住微微寒颤。
约莫半盏茶功夫，木门再次打开。
“段真传答应见你，随我来。”
黑衣弟子侧身让开通道，声音依旧平板无波。
万云天微微颔首，带着万福迈过门槛。
庭院深广，穿过三道月门后，才来到了地方。
一间房间之中，坐着一个人。
此人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幽冥阁真传服饰，衣襟袖口以银线绣着幽冥阁纹路。
他面容算得上英俊，随意地靠在椅背上，右腿曲起，脚踏在椅面边缘。
手中握着一柄长达四尺、刀身狭长、弧度诡异的暗红色长刀，正用一块雪白的绢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身。
刀身之上，暗红色的纹路如同干涸的血痂，令人头皮发麻。
此人便是幽冥阁如今天骄榜上排名第四十五的真传弟子，以刀法狠辣、性情暴戾著称的——段无涯。
听到有人进屋，段无涯擦拭刀身的动作并未停止，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万云天上前几步，在距离黑曜石座约三丈处停下，说道。
“万宝楼万云天，见过段真传。”
段无涯依旧擦拭着长刀，仿佛那柄刀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直到将刀身每一寸都擦得幽光凛冽，他才将绢布扔进身旁的火盆。
“嗤——”
绢布遇火即燃，化作一缕青烟。
他缓缓抬眼。
目光扫过，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皮肤，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与审视。
“万宝楼的少爷？”
段无涯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石摩。
“我们可没什么交情，你找我有什么事？”
万云天从万福手中接过木盒，上前两步，将木盒轻轻放在段无涯座前茶几上，亲手打开了盒盖。
“哗——”
盒盖开启的刹那，一股温润却磅礴的药气骤然弥漫开来。
只见盒内铺着深紫色的天鹅绒，中央静静躺着一株珊瑚。
这珊瑚高约尺许，通体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血红色，仿佛有鲜血在其中缓缓流动。
表面天然生成层层叠叠、如同莲花般的纹路，光华内蕴，神异非凡。
正是那株五百年的血玉珊瑚！
此物乃天地奇珍，生于海中，吸纳海底地脉精华，历经五百年方能成形。
武者服用，可直接炼化为精纯内气，壮大内气，增长修为，对冲击瓶颈有奇效。
其价值，已非寻常金银可以衡量。
段无涯暗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定在血玉珊瑚上。
“五百年份的血玉珊瑚……”
段无涯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灼热。
“万少爷，好大的手笔，此等宝物，即便放在我幽冥阁秘库，也堪称珍贵，你今日将此物带来，所求何事？”
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从血玉珊瑚移到万云天脸上，虽然依旧凶戾，却多了几分审视与玩味。
万云天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他挺直腰背，迎着段无涯的目光，缓缓道：
“听闻段真传刀法通神，在天骄榜上威名赫赫，在下心生仰慕，特备此薄礼，聊表敬意，此外……确有一事，想请段真传相助。”
“说。”段无涯言简意赅。
“青玄门真传，方寒。”
万云天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平静，袖中的拳头却悄然握紧。
“此子行事跋扈，与在下有些过节，在下听闻，此子与贵阁似乎也有些恩怨未了……”
他并未将话说尽，但意思不言而喻。
听到“方寒”二字，段无涯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微微抽动了一下，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兴奋。
“方寒……”
他低声重复，嘴角咧开一个残酷的弧度，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万少爷的消息倒是灵通，不错，此子与我幽冥阁的确有不小的恩怨，没想到他与你也有着不小的仇怨。”
“看在500年份的血玉珊瑚的面上，此事我答应了。”
万云天心中大石落地，脸上露出喜色道：
“那就拜托段真传了。”
段无涯哈哈一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
他探手，隔空一抓，一股无形的吸力涌出，那株血玉珊瑚连带着紫檀木盒，便轻飘飘地飞入他手中。
他仔细端详着手中晶莹血红的珊瑚，感受着其中磅礴的精气，眼中满意之色更浓。
“东西，我收下了，万少爷，请回吧。”
他挥了挥手，说道。
“在下告辞，预祝段真传修为大进，早日登临天骄榜更高位次。”
万云天带着万福，退出房间。
直到沉重的大门在身后重新合拢，将房间内那令人窒息的气息隔绝，万云天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衣衫，已然被冷汗浸透。
跟这样的凶人交流，给了他莫大的压力，若非为了报复方寒，他绝对不会前来接触这位凶人。
“少爷，我们……”万福声音还有些发颤。
“回去。”万云天低声道，眼中闪烁着冰冷而期待的光芒。
……
腊月二十五，清晨。
连续数日的严寒之后，今日天色稍霁，铅灰色的云层裂开几道缝隙，漏下些许惨淡的阳光。
青玄门各处却洋溢着一种轻松喜庆的气氛。
年关将至，宗门放假。
弟子们，除有任务在身的，皆可离宗归家，与亲人团聚。
山门处，车马辚辚，人流如织，呼朋引伴，笑语喧哗。
三十五号别院。
方寒将一个青布行囊放在脚边，里面放着那五本为家族兑换的中品功法，以及一些修炼用丹药。
为父母小妹等人购买的礼物，以及换洗衣物等行李，早已经让人送到马车上。
他将裂云剑负在身后，身着一身银纹青袍，长发以木簪束起，整个人清爽利落。
院中，秋兰带着院内的侍从，恭敬地垂手而立。
“这段时日，有劳诸位照料，些许心意，权当过年赏钱，回家好好与家人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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