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曹星要自己去,碧霞不禁担心起来。
“放心,佛门虽不要脸,但有些规矩在,他们也不敢乱来。”
曹星说罢,便是停靠下破云舟,随即一个纵身跃起,身影顷刻间遁入下方山林。
曹星身影刚落地,便手指掐诀,使出神通·假形,摇身一变化作一书生模样。
他随后转动瞒天坠,将自己的修为隐藏成凡人水平。
曹星整理了一番衣服,便是沿着眼前山路,一路往后山的方向走。
曹星沿着山路往上走,两旁古木参天,枝桠交错间漏下细碎天光,宛如金箔洒在苔痕斑驳的石阶上。
山涧潺湲,水汽氤氲如薄纱,将整片山林笼罩在朦胧空灵之中。
远处瀑布如白练垂悬,飞珠溅玉,泼洒之声与近处雨打芭蕉的清脆淅沥交织成曲,恍若天籁自云深处飘来,涤尽尘俗。
偶有鹤影掠过林梢,翅尖带起一缕灵雾,更添几分仙意缥缈。
“咚!!”
这时山林上方,忽有钟声响起。
那钟声浑厚悠远,似从远古岁月中荡出,每一记都敲在人心坎上,令人闻之灵台一清,杂念尽消。
钟波如涟漪般层层扩散,拂过树梢、涧水、云雾,整座山仿佛都随之轻轻震颤。
曹星循声望去,只见林木掩映深处,隐隐现出一角黄墙,琉璃瓦在祥光映照下流转着温润金辉。
再近些,便见一座古刹静立山腰,飞檐斗拱古朴庄严,周围祥光氤氲四射,恍若净土降临凡间。
好地方啊。
别的不说,这帮秃驴选址倒是挺会选的。
曹星踩着台阶来到庙门前,只见寺庙大门外,几个小沙弥正拿着扫把打扫门院。
门前两侧还有士兵把守。
“嗷!!”
这时,一声虎啸声,曹星定睛一瞧,只见不远,一头硕大如牛的老虎趴在阴凉处,这老虎头生独角,虽然是懒洋洋的趴在那,但周围三丈内连一只蚊虫都不敢靠近。
“嘿,这畜生进步不小嘛!”
曹星看到这独角虎,心中笑了笑,这老虎跟在太子身边,显然是吃好喝好了,居然已经开始凝气炼体,再往后就是要化形了。
“站住!”
这时,门前守卫拦在曹星面前:“做什么的!”
“上山逛庙。”曹星笑盈盈的说道。
“此庙不开,去去去,到别处逛去。”守卫闻言,顿时皱起眉头来,催促曹星离开。
曹星闻言,目光看了一眼那小沙弥,笑盈盈的拿出两块银子递给守卫:“两位官爷辛苦了,这点银钱,拿去喝点茶水,小生来此一趟也不容易,既是遇到佛寺,便是缘法,且放我进去,焚香祷告,也是成全了一番善缘。”
两锭白花花的银子落在手里,两位守卫不禁相视一眼,再上下打量一番曹星,见对方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
左边那年岁大些的守卫,眼睛一转,笑道:“罢了,堵住了菩萨的香火,也是咱们兄弟的罪过,小兄弟,你进去吧。”
“多谢。”曹星称谢后,便是迈步走进寺庙。
几个小沙弥见状,相视一眼,奔向开口阻挠,但曹星一甩手,几块银疙瘩就落在了这些小沙弥的手里。
见状,这些小沙弥也识相的选择闭上嘴,继续扫地。
俗么?
呵呵,佛祖还有那金钱开路的时候,自己这算得了什么。
曹星迈步跨过庙门门槛,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寺内庭院开阔,青石铺地,纤尘不染。
正中一座青铜香炉,香烟袅袅,盘旋而上,与四周祥光交织。
两侧古柏苍劲,枝干虬结,投下斑驳光影。
殿宇虽不算宏伟,但梁柱彩绘鲜明,佛像金身灿然,透着一股精心打理后的宁静庄严。几个小沙弥穿梭其间,或添灯油,或拂拭供台,动作轻缓,不敢惊扰这份肃穆。
他未在前殿多作停留,循着隐约传来的诵经声,径直穿过侧廊,走向后堂。
越往后走,那诵经声便越发清晰洪亮,似梵唱,又似低吟,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在庭院中回荡。
来到后堂月洞门外,曹星驻足观望。
只见堂内光线明亮,数排蒲团上,约莫二三十位僧人正襟危坐,闭目合十,口中经文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一位身着锦斓袈裟、面容清癯的老法师端坐于上首莲台,手持念珠,引领众僧,声音虽不高,却字字清晰,甚至在众僧诵读中,依旧能清晰地分辨出他的声音。
然而,曹星目光一扫,就见大门旁边,一青年歪歪斜斜的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一只脚甚至翘了起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正嗑得津津有味,瓜子皮随意丢在脚边的青砖上,眼神飘忽,左顾右盼,显然半个字也没听进去,满脸写着百无聊赖。
曹星见状,心中一宽,看来这小子还没对佛法产生什么兴趣。
就在这时,小太子那四处乱瞟的目光,恰好扫到了月洞门外驻足观望的曹星。
见是个面生的书生打扮,他眼睛倏地一亮,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新鲜乐子,立刻坐直了身体,将手里没嗑完的瓜子往旁边小几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冲着曹星就扬声道:
“喂!那位书生,打哪儿来的啊?别在外头傻站着了,来来来,进来坐!我请你喝茶!”
这小太子声音洪亮,甚至是让周围诵经的声音一顿,一时间所有僧人目光不由得往这边瞄了过来。
便是在这时候,坐在首座上的老僧轻轻敲击手边的铜磬,“咚!”的一声作响,方才分心的众僧立刻回过神来,继续低头念经。
而老僧则是抬起眼皮,看向曹星。
目光望来刹那,曹星顿感周身生出异样感,不过他也不在意,方才在门外就已经看明白了,这老僧修为并不高,不过是炼气境罢了。
曹星也不担心对方能从自己身上看出什么门道来。
老僧看了曹星一眼后,就收回了目光,不做理会,继续念经。
曹星见状,则大大方方走进佛堂,坐在太子身旁。
“你是哪来的读书人?叫什么?”
看得出,这小子在这里怕是被憋坏了。
曹星目光先是一扫,没凳子。
于是乎就把一旁的小茶桌上的茶盏拿起来,放在一旁,然后一屁股坐上面道:“我叫黄芽儿,打东边来的,路过,看到这里有一间寺庙,便是近看瞅瞅。”
黄芽儿??
小太子闻言一愣,再看曹星这般打扮,不禁笑了:“你长得如此秀气,这名字听上去,怎是这般……通俗。”
“嘿,没法子,我爹是个文盲大老粗,出生就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
“不是,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小太子继续问道。
这地方门口被兵把守着,自己都出不去,更是不许外人进来,这书生看上去风一吹就倒的模样,看上去也不会翻墙啊。
“花钱啊。”
“花钱!!”
小太子闻言愣了几秒,随即声音陡然增高,顿时方才定下心念经的和尚们,又纷纷侧目望过来。
也不怪小太子这样失态,只是没想到看守自己的士兵,居然这么容易就被人打发了,心中既是感到好笑,又是感到羞愤。
见两人说的没完,终于一旁念经的和尚有点受不了了,他抬起头,目光在小太子和曹星身上扫视一眼后,最终还是把目光看向曹星。
“唉,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规矩,怎么能坐在桌子上,速速出去,休要在这里打扰师父诵经。”
曹星闻言回过头来,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和尚,他拍了拍屁股下的桌子:“大和尚这东西是桌子,但它现在被我当做椅子,敢问大和尚,你说,它到底是桌子,还是椅子。”
“什么椅子,这就是个桌子。”
听到这和尚的话后,曹星笑了,他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有无相生,难易相成,大师傅,你着相了!”
和尚闻言一愣,其他和尚也是纷纷停下诵经,疑惑的回头看来。
曹星的意思很简单,这桌子你喊它是桌子,我坐在上面就是椅子,凡是因用而生,起到什么作用的时候,就是什么,桌子椅子都是表象。
你硬要说,它就是个桌子,他不能坐,这就是佛家说的着相。
着相者迷也。
大和尚愣了一下,随即皱眉道:“可这明明就是桌子,你见谁家的椅子做得这么高?”
然而大和尚话音落下,坐在首座上的老僧却是皱起了眉头,轻轻敲击手边的铜磬。
“咚!!!”
众僧回头,大和尚见师父朝着他摇头,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双手合十,向后退去。
老僧侧目看向曹星,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既说色不异空,敢问施主何为空。”
面对老僧的提问,曹星没有直接回答,笑嘻嘻地转过头来,向太子说道:“你在这里听佛法,听得懂么?”
太子摇了摇头:“听不懂,什么空,什么性,乱七八糟,我是真听不明白。”
见太子这么说,曹星笑着从桌子上跳下来:“咱俩有缘,今天我给你来一点佛家的浪漫。”
说罢,曹星目光一转,看到方才被他放在一旁的茶盏,顺手拿起来:“你看这个碗,这一圈是碗壁,中间是空的,因为这个空,才有了这个碗的作用,这就叫性空。”
“哦!!”
太子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一旁老僧也是暗暗颔首。
曹星继续道:“我用他喝茶,它是茶碗,我用它吃饭,它是饭碗,但它本身什么都不是,我用它干什么它就是什么,这就叫妙用。”
说完,曹星看向方才和他争执的大和尚,继续道:“你要非要和我说,它就是个饭碗,只能盛饭,那就是着相。如果你还要和我争,那就是我执。”
众僧闻言,竟是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就连方才和曹星争执的大和尚,此刻也是满脸通红。
“嘶,这么一说……我好像是有点懂了。”
小太子挠了挠头,有种知识从脑子里流过的感觉。
然而下一秒,曹星却是猛地把手上茶盏一摔。
“啪!”的一声摔的粉碎。
“你做什么!!”
众僧也是吓了一跳,一脸懵逼的看着曹星。
却见曹星回头向小太子问道:“现在这碗已经碎了,空还在么?”
“额~~”
小太子低头扫视了一圈:“空……还在吧。”
“既然空还在,空在哪儿呢?”曹星追问道。
小太子眉头紧锁成了一个疙瘩,片刻皱眉看向曹星:“空……好像也不在了。”
闻言曹星笑了,他回头看向那老僧:“老方丈,我说的对么?”
老僧唇角微扬,看向曹星的眼神都变了,能把佛法解释得这样通透,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心中暗道:“妙哉,此子与我佛有缘啊。”
当即双手合十,面带微笑的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有无相生,施主所解,乃是正理。”
殊不知曹星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转过身来,目光盯着太子,眉宇间变得严肃起来:“所以,君子不器,周而不比,和而不同,阁下做一国之太子,当行君子之道,而非自比其器,否则就如这碗一般,到最后,一切皆空,什么都没有了。”
此话一出,老僧脸上悬挂的微笑,顿时僵在了脸上,一脸震惊的看着曹星。
不是,搞了半天,你是来砸场子的??
第468章:佛祖的正确用法
曹星前面是向小太子解释了,什么是佛法所讲的性空。
却不想话音一转,直接借着话题,转到了儒家身上。
一句君子不器,好家伙,直接把性空变成了真空,撕开了佛门虚妄的一面。
老僧原本垂着的眼睫猛地抬起,眉峰蹙成一道深壑:“施主好高明的手段!先借我佛性空之说铺路,转头就偷换概念引去儒门,敢情绕了这么大一圈,是来我清净禅林砸佛门招牌的?”
曹星对着老僧拱手一揖,语气坦然:“法师说笑了,我不过是顺着性空说开去,点醒太子本分,怎么就成砸招牌了?佛门讲普度众生,难道只许说你们的理,不许说别人的理?”
上一篇:夫人若不弃,布愿拜为义母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