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风水轮流转，千年前的旧愁新恨，今日怎么也该偿还一二了。”
声音不大，却如风雪般席卷天地，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让人心中一寒。
第216 章 无极
这一刻，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蔓延在众人心头。
目光投向那白衣男子。
远远看去，银月沐浴风雪，身形清瘦，看起来甚至有些弱不禁风。
可正是这种反差，才最具震撼力。
众人不难想象，这白衣男子若显露真形，怕是模样比远处那头白毛巨狼还要凶厉几分。
从妖王到妖皇，对妖兽而言，是一个质变。
渡过化形大劫，便可褪去兽身，化作人形。
传闻人族一些大型坊市之中，便不乏有店铺，其幕后东家就是一位位化形妖皇。
这些已经修炼到妖皇境界的妖兽，本身并不缺乏大智慧。
懂得师夷长技以制夷，会学习人族的技艺。
四阶妖皇之中，不乏有堪比人族技艺宗师的人物。
自行学习人族的炼丹、炼器之法，用以壮大自身与族群。
鹅毛大雪洋洋洒洒，继续飘落。
而这位银月狼皇方才提及千年前的仇恨，脸上虽未浮现怒色。
平静如水，可那双眼眸深处，却翻涌着一种压抑了千年、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
那杀意并不张扬，只如这漫天风雪一般。
无声无息地笼罩而下，却让整座紫荆关都仿佛浸入了冰窟之中。
某一刻，银月缓缓抬起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雪花。
那雪花在掌心久久不化，反而愈发晶莹。
接着，目光投向赵云天手中的赤焰大旗，另一只手再次轻轻一挥。
寒气化形，漫天风雪瞬间凝聚成九道冰雪巨龙，张牙舞爪，露出森白利齿，朝着紫荆关悍然扑去。
龙吟震天，冰霜铺地。
九条粗大的冰龙还未至，关墙之上已结起厚厚一层寒冰。
不少修士只觉寒意透骨，不由打了个冷颤。
“起阵！”
赵云天再不敢托大，赤焰大旗猛然一挥，玄火大阵全力运转。
熊熊烈焰如天幕般将整座紫荆关罩住。
火焰与风雪在半空激烈碰撞，消融与抵抗的呲呲声不绝于耳，蒸腾起漫天白雾。
可那九道冰龙却如活物一般，接二连三撞在光幕之上。
每撞一次，赤红光幕便剧烈一颤。
赵云天面色沉凝，双手紧握旗杆，真元如洪流般注入其中。
看着那银月妖皇，一向颇为强势的他，此刻也不由升起一丝无力感。
站在金丹境界顶点又如何？
被称为元婴以下第一人又如何？
终究不是元婴修士！
更何况，这位妖皇怕已是中期修为。
元婴境界，每差一个小境界，都是天壤之别。
再加上其本体乃是银月狼族，一身掌控风雪的神通，更是让人忌惮异常。
如今这位银月狼皇亲自出手，哪怕背靠玄火大阵，被攻破也只是时间问题。
赵云天甚至已经生出几丝逃离的想法。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凭他的修为与年纪，未必没有冲击元婴的机会。
只要成为新的元婴修士，他赵家的江山依旧稳固。
面对这宿敌银月狼族，也依旧有对峙的筹码。
思绪电转之间，一道嘹亮的雀啼却骤然响彻天地。
风雪交加的天色，瞬间被火红色的明亮取代。
众人抬头望去，那明亮之源的尽头，紫荆关后方，一头百丈朱雀虚影正冉冉升起。
随着朱雀巨大法相降临紫荆关上空，众人心头的寒意也被驱散了几分。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赵云天身后。
来人身形高大，面容深邃，剑眉斜飞入鬓，带着锋芒，鼻梁高挺如山。
岁月在这张面容上留下了痕迹，却更添几分威严。
此人一出现，未置一词，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那迫人的威压，却让紫荆关城墙上的修士与城下黑压压的妖兽都为之一滞。
赵云天已似有所感，转过头来。
看清来人面容后，他先是一喜，旋即眼底又浮出一丝苦涩。
“老祖！”
“朱雀赤焰旗，云天，你还是把握不住。”
“接下来，便交给老夫吧。”
赵云天闻言，双手将赤焰大旗奉上。
苍老的赵家真君接过赤焰大旗，手指在旗杆上轻轻摩挲，仿佛在抚摸一位分别已久的故人。
接着，赵无极目光转向那立于虚空的白衣人影，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却是无所畏惧。
冷哼一声，手中赤焰大旗猛然往地上一定。
刹那间，那悬浮在紫荆关身后的朱雀法相再次仰天长啼，振翅而起。
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朝着那九条风雪巨龙悍然扑去。
朱雀法相双翼展开，遮天蔽日，所过之处，漫天风雪纷纷蒸腾。
赤焰与寒气在半空狠狠对撞，整片天穹都被映成一红一白两个世界。
很快，龙吟变成了哀鸣。
转瞬之间，九道冰龙便被朱雀法相随手焚灭当场。
“银月道友，上次一别，你我也有百年光阴未见了。”
赤焰大旗握在手中，身穿赤袍的赵无极，红褐色瞳孔淡淡朝着银月看去。
高耸的鼻梁，衬得那眼神愈发深邃。
“无极道友倒是好记性。确实，自百年前在你手中吃了个小亏之后，你我再未见过。”
银月语气平淡，但相比之前的面色看不出喜怒，此时他清冷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厉色。
“身外化身吗？没想到你竟练成了这道秘法。看来无极道友这百年来，也是机缘不浅呐。”
纯白色的瞳孔看向赵无极，似要洞穿这副身躯的真正底细。
银月眉眼间不由浮现出一丝意外之色。
身外化身，可以说是修炼界最顶级的几种秘术之一了。
而据它所知，这门秘法本身也有高低之分。
眼前赵无极这副化身，几乎看不出与真身有什么区别，显然品阶极高。
要知道，身外化身虽强，但炼制起来绝非易事。
否则，像这种一化为二、拥有独立元婴、可操控行事的高阶打手，谁不想拥有？
正因为知晓此法的凶险与难练，银月才有些意外。
真身不来，只来一具化身。
尽管这化身只有元婴初期修为，但赵家底蕴不浅。
单单那朱雀赤焰旗，便是一件中级灵宝。这具化身手持此宝，已有了与他一战之力。
这也让银月更加忌惮。
毕竟化身若死，真身虽会受影响，却不至于危及性命。
这赵无极，分明是留了后手。
听到银月妖皇道破他的底细，赵无极微微一笑，并未否认。
与这银月妖皇打了上千年的交道，自己这副身外化身或许能瞒过旁人。
但此妖本身便具有极为强大的瞳术，想瞒过它，并不现实。
第 217章 锋芒
更何况，赵无极也从未打算瞒过此妖。
事实上，这次兽潮，不过是横断山脉妖兽各部在数十年后全面开战之前，对人族的一次试探。
而作为与银月狼部有着世仇的宋国，银月此番不惜显露真身。
发动如此浩大的攻势，最主要的目的，便是要逼出他赵无极。
千年前斩它九子，重创其身，这头老狼记恨了整整千年。
如今得了机缘，修为突破至元婴中期，正是如日中天。
而昔日的对手却已是日薄西山，垂垂老矣。
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事实上，更稳妥的办法，是彻底等赵无极老死坐化。
最多几十年而已，银月等得起。
可一旦全面开战，赵无极坐化之后，东方人族绝不会放任宋国被妖兽吞下。
届时必定会再派一位元婴修士来镇守宋国。
与其面对一个陌生对手，银月更想与这位老对手，做最后一次了断。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报当年的血仇。
身为高贵的银月狼族，一雪前耻、有仇必报的性子，早已刻进了血脉深处。
“银月，你费尽心思，不惜亲自出手，为的便是见老夫一面。”
“如今老夫来了，你又何必再说这些无谓的话。”
赵无极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老而弥坚的底气。
银月负手而立，风雪绕身，冷声道：“千年前你杀我九子，又重伤于我。”
“这笔账，本王记了千年。今日既然来了，那便该做个了断。”
赵无极闻言，面上笑意淡去，缓缓道：“你我两族，千年血仇，早已算不清了。”
“只是你今日若想凭这几句话，便乱我紫荆关军心，未免把老夫想得太简单了。”
“军心？”
银月忽然一笑，眼中寒光如冰，“本王要踏破此关，何须在意你人族军心。只是赵无极，你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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