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放心,卑职心里有数,无论卑职穿什么颜色的官服,永远都跟随大人。”
郑一飞姿态放得极低。
刘正义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回到书案后坐下,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一飞,你马上就要上任了,本官先给你交个底。这巡检司,隶属于通判署,名义上归本官节制,但实际上有着极大的独立办案权。”
“巡检司的主要职责有两块。第一,是缉查走私。咱们天龙王朝,食盐、灵矿,以及部分高阶灵药的产销,都是朝廷严格管控的。
元阳府下辖十五个县,这十五个县加上府城周边的水陆要道,所有的缉私大权,都在巡检司手里。”
“第二,是督察命案。
各县的巡捕房如果遇到棘手的案子,比如凶手修为高深,或者牵扯甚广,他们处理不了的,就会上报府城,由巡检司接手督办。
所以,你手里的权力很大,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实权派。”
郑一飞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行了,时辰不早了,文牒和印玺你收好,明天一早,你就直接去巡检司衙门走马上任,记住,到了那边,多看少动,先把衙门里的人头认熟了再说。”
刘正义摆了摆手,端起了茶杯。
郑一飞识趣地双手捧起托盘,躬身告退。
第二天清晨,薄雾还未在元阳府的街道上完全散去,郑一飞已经穿戴整齐。
青色的七品官服穿在身上,腰间束着玉带,头戴乌纱,配上他那张棱角分明、透着几分沉稳的脸庞,倒真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官威。
巡检司衙门并没有和知府衙门、通判署挤在城中心的行政区,而是隔着两条主街,坐落在穿城而过的元河码头附近。
元河是元阳府最主要的水路交通枢纽,每天吞吐的货物堆积如山,三教九流汇聚于此。
巡检司设在这里,正是为了方便扼守水陆咽喉,缉查走私。
郑一飞没有带李剑锋和夜枭,而是独自一人,雇了一辆普通的马车,来到了巡检司衙门前。
下了马车,郑一飞抬头望去,心里也不禁暗暗吃惊。
这巡检司衙门的规模,比流花县的县衙大了两倍不止。光是门前那片用青石板铺就的广场,就能容纳上千人列队。
朱红色的大门两侧,立着两尊高大的镇水石兽,门匾上“元阳府巡检司”六个烫金大字,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此时,衙门正门大开。
一名穿着从七品官服、面容精瘦、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正带着几十号大小官员和书吏,恭恭敬敬地站在台阶下等候。
看到郑一飞走上前来,那名中年男子立刻快步迎上,一撩官服下摆,双手抱拳,深深一揖:“下官巡检司副巡检唐宁,携巡检司全体留守同僚,恭迎郑大人走马上任!”
“拜见郑大人!”
身后的几十号人也齐刷刷地行礼,声音洪亮,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
郑一飞目光在唐宁身上微微一扫,心里便有了底。
这个唐宁,身上散发出来的灵力波动极其凝实,赫然是元婴圆满的修为,只差半步就能踏入化神期。
而在他身后的那几个捕头,也清一色都是元婴初期或中期的好手。
“唐副巡检免礼,诸位同僚也都免礼。”
郑一飞脸上立刻堆起了温和的笑容,上前一步,虚扶了唐宁一把:“本官初来乍到,以后这衙门里的诸多事务,还要仰仗诸位鼎力相助。”
“大人言重了,为您分忧,是下官们的本分。”
唐宁直起身,脸上的笑容十分得体,挑不出一丝毛病,但眼神深处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在唐宁的引领下,郑一飞跨过高高的门槛,正式踏入了这片属于他的领地。
一边往里走,唐宁一边尽职尽责地向郑一飞介绍着巡检司的基本情况:“大人,咱们巡检司占地五十余亩,大大小小的房舍有上百间。
除了前面的正堂、二堂,还有专门的案牍库、兵器坊、地牢,以及东西两个大型的演武训练场。”
“人员方面,目前巡检司登记在册的总人数是五百六十五人,其中,副巡检四人,皆是从七品衔;下设捕头十人,捕快五百人;
另外还有专门负责处理文书、卷宗的书吏五十人。”
郑一飞听着,微微点头,随口问道:“今日在门口迎接的,似乎只有百十来人?”
唐宁连忙解释道:“大人明鉴。咱们巡检司管辖着十五个县的缉私和命案,摊子铺得太大。
大部分的捕头和捕快,长年都在各县和水陆关卡驻扎巡查。目前留守在巡检司本部的,只有一百人左右。
另外三位副巡检,目前也都在外地督办案子,未能赶回来迎接大人,还望大人恕罪。”
郑一飞摆了摆手,大度地说道:“无妨,公务要紧,既然都在外面办差,就让他们安心做事,不必急着赶回来见我。”
他心里很清楚,那三个副巡检未必是真的回不来,多半是想借故避开,给他这个空降的新官一个下马威,或者是在观望风向。
不过郑一飞并不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排场。
第347章 师爷徐谦
唐宁陪着郑一飞在衙门里转了一大圈。
案牍库里堆积如山的卷宗,兵器坊里保养得锃亮的制式法器,以及地牢里阴森的阵法波动,都显示着这个暴力机构的底蕴。
最后,唐宁将郑一飞领到了衙门最后方的一处独立小四合院前。
“大人,这是历任巡检大人的居所,下官昨天已经命人彻底清扫过了,里面的一应被褥、家具全都换了新的。
另外,下官还从人市上挑了四个手脚麻利的丫鬟,专门负责大人的日常起居。”
唐宁指着院门说道。
郑一飞推门走进去。院子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院中种着几株灵桂,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四个穿着统一青色布裙的年轻丫鬟正战战兢兢地站在廊下,看到郑一飞进来,连忙跪下磕头请安。
“唐副巡检有心了,这院子我很满意。”
郑一飞点了点头,随后指了指院子东侧的一排厢房:“那边住的是谁?”
唐宁顺着郑一飞的手指看去,回答道:“回大人,那是师爷徐谦的住处,徐师爷在咱们巡检司干了十年了,历经五任巡检大人,衙门里大大小小的文书往来、案卷整理,以及各县的协调,都是他在操持。
大人初来乍到,若有不熟悉的地方,随时可以问他。”
正说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身形有些消瘦、留着三绺长须的中年文士从东厢房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卷竹简,看到郑一飞和唐宁,立刻加快脚步走上前来,躬身行礼:“属下徐谦,拜见巡检大人。”
郑一飞打量着眼前的徐谦,此人修为不高,只有金丹中期的样子,在元阳府这种地方,金丹期只能算是中下层修士。
但他的眼神却十分清明、沉稳,身上透着一股久经官场历练的圆滑与精干。
“徐师爷免礼。”
郑一飞笑了笑:“早就听说巡检司有位定海神针般的师爷,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以后衙门里的琐事,还要徐师爷多多费心。”
“大人过誉了,属下只是做些分内的粗活罢了。”
徐谦不卑不亢地回答。
短暂的寒暄后,郑一飞便让唐宁先去忙公务,自己则在院子的石桌旁坐下,将徐谦留了下来。
“徐师爷,坐。”
郑一飞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徐谦谢过之后,只坐了半边屁股,保持着下属的恭敬。
郑一飞也没有摆官架子,像拉家常一样,跟徐谦聊起了巡检司的日常运转、各县的人员分布,以及府城周边水陆码头的油水情况。
徐谦不愧是在这里干了十年的老油条,对这些情况了如指掌。
无论是人员的调配,还是各方势力的错综复杂,他都能条理清晰、信手拈来,甚至连哪个捕快跟哪个帮派有暗中的交情,他都能隐晦地点出几分。
郑一飞越听越觉得这是个人才。
一个庞大的衙门,最缺的就是这种能把日常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又深谙人情世故的“大管家”。
有徐谦在,他这个巡检就能省去九成的精力,安心做自己的事情。
聊了大约半个时辰,郑一飞话锋一转,从袖口里摸出了一张面额一万金币的金票,轻轻推到了徐谦的面前。
徐谦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没有伸手去接:“大人,您这是……”
“徐师爷,本官今天第一天上任,总得表示表示。”
郑一飞笑着说道:“这钱你拿着,去城里最好的酒楼,定几桌上好的席面,再买些好酒,今晚,让留在衙门里的兄弟们都加个餐,乐呵乐呵。
剩下的,就当是本官请徐师爷喝茶了。”
一万金币,对于普通捕快来说,抵得上他们好几年的俸禄了。
徐谦看着桌上的金票,心里暗暗吃惊。
他伺候过五任巡检,有清高的,有贪婪的,也有雷厉风行的,但像这位新来的郑大人一样,一出手就如此阔绰,毫无架子地拿钱砸人的,还是头一个。
“属下替衙门里的兄弟们,多谢大人赏赐!”
徐谦没有再推辞,双手将金票收进袖口,他知道,这是新官上任在拉拢人心。
当天傍晚,巡检司衙门的大食堂里肉香四溢,酒气熏天。
上百名留守的捕快和书吏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每个人都在交口称赞这位新来的郑大人仗义、大气。
而在后院的正厅里,郑一飞单独开了一桌。作陪的只有副巡检唐宁、师爷徐谦,以及留在本部的两名正牌捕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郑一飞端起酒杯,看着面色微红的唐宁和两名捕头,笑呵呵地说道:“唐副巡检,两位捕头,本官初来乍到,对元阳府的情况两眼一抹黑。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在本官这里,没有这三把火。”
此话一出,唐宁和两名捕头拿着酒杯的手都微微一顿,竖起了耳朵。
郑一飞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继续说道:“以前衙门里是怎么运转的,现在还怎么运转,各位手里的差事、该拿的例钱,一分都不会少,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只要大家别捅出天大的娄子让本官下不来台,本官就绝不会干涉各位的财路。
总之一句话,大家和气生财,安安稳稳地把这身官服穿好就行了。”
听到这番直白到近乎露骨的表态,唐宁和两名捕头对视了一眼,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他们最怕的就是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一心想要干出一番大事业的愣头青上司。
那种人往往会打破原有的利益平衡,带着大家去跟那些惹不起的势力死磕。
现在郑一飞明确表态不该规矩,不抢权,不挡财路,这简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好上司。
“大人英明!属下等必定尽心竭力,辅佐大人保境安民!”
唐宁带头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敬了郑一飞一杯。
一顿接风宴,主宾尽欢。
夜深人静,酒席散去。郑一飞坐在后院书房的太师椅上,丫鬟刚刚端上一杯醒酒的灵茶。
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进。”
郑一飞放下茶杯。
门被推开,师爷徐谦走了进来。
此时的徐谦,脸上已经没有了酒席上的那种逢场作戏的微醺,眼神清亮,神色异常凝重。
他走到书案前,没有坐下,而是深深地作了一个揖:“大人,有些话,属下在酒桌上不便说,现在夜深人静,不知大人是否愿意听属下几句肺腑之言?”
郑一飞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徐谦。
一万金币的敲门砖,加上酒桌上的表态,终于让这位历经五朝的“老泥鳅”决定吐露点真东西了。
“徐师爷,这里没有外人,你但说无妨。本官洗耳恭听。”
徐谦道了声谢,坐下后,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随后,他抬起头,直视着郑一飞的眼睛,压低声音说道:“大人今日在酒桌上说,不烧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这让唐副巡检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但大人可知,这巡检的位子,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是坐在火山口上?”
“哦?此话怎讲?”
徐谦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出了一段让常人毛骨悚然的内情:“大人可知,在您之前,这巡检司的五任巡检大人,都是什么下场?”
郑一飞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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