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这就是让我们以神念为笔,把心里的想法直接写在这镜子上,然后呈上去给他老人家看?
这就叫……那个词叫什么来着?直抒胸臆!”
吴秋听得直翻白眼,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赵猛,毫不留情地驳斥道:
“你那脑子里装的都是肌肉吗?
若是考策论,发几张纸笔便是,何须动用如此大的阵仗,耗费这般海量的元气去凝聚水镜?
这‘地脉映照’的神通,难道就是为了给你当草稿纸用的?”
“那你说是什么?”
赵猛被怼得有些不服气,梗着脖子反问。
吴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眯起眼睛,目光在那混沌的镜面上停留了许久,又看了看周围那数千面一模一样的水镜,神色渐渐变得凝重,压低了声音说道:
“若我没猜错……这应当是——秘境入口。”
“秘境?”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学子闻言,心头皆是一震。
“不错。”
吴秋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以往的考核,多是多人一同进入一个大秘境,彼此厮杀竞争。
但这次,每人头顶一面镜子……
这极有可能意味着,这并非那种大乱斗式的多人秘境,而是——单人幻境!”
“这镜子,便是通往每个人内心、或者是罗教习设定好的某种特定场景的门户。
等会儿考核一开始,这镜子怕是就要把咱们都吸进去,在里面经历一番红尘炼心,以此来评判品行高低。”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且极具说服力。
一时间,周围的学子们纷纷点头,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算计”的光芒。
若是单人秘境,那便好办了。
没有了旁人的干扰,没有了竞争对手的暗算,剩下的,便是纯粹的“表演”。
“若是考品行……那无非就是忠孝节义那一套。”
一个平日里心思活络的外舍弟子商慈,此刻正低着头,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心中已然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
“罗教习喜欢什么?
他喜欢‘爱民’,喜欢‘务实’,喜欢那种为了百姓不惜牺牲自己利益的傻子……不对,是君子。”
“那我就给他演一个!”
“若是在幻境里遇到乞丐,我就把身上的衣服都脱给他;
若是遇到洪水,我就第一个跳下去堵枪眼;
若是遇到贪官污吏,我就当场撞柱死谏!”
“反正是在幻境里,又死不了人,甚至连块肉都不会掉。
只要能把这出戏演足了,演得感天动地,演得罗教习老泪纵横,这甲等的评级,还不是手到擒来?”
抱着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一时间,原本肃穆的演武场上,竟生出了一股诡异的兴奋感。
许多人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光芒,仿佛他们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场严肃的考核,而是一个等待他们去征服的舞台。
他们要在那里,扮演一个完美的圣人。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乐观。
在人群的另一侧,陈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作为学霸,他想得比旁人更深一层,也更多几分忧虑。
“太简单了……”
陈适看着周围那些面露喜色的同窗,心中暗自摇头:
“罗教习既然能坐上主考官的位置,又岂是好糊弄的?
王烨师兄之前便说过,‘言’可伪装,‘行’亦可伪装。
若是人人都知道要演好人,要演圣人,那这考核还有什么意义?
岂不是成了比谁的演技更好?”
“罗教习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所以……”
陈适的脸色微微发白,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这秘境里,定然藏着陷阱!”
“或许,他会故意设置某种极端的情况,让‘善’变成‘恶’,让‘舍己为人’变成‘愚不可及’。
又或者,他会反其道而行之,专门淘汰那些表演痕迹过重、一味迎合考官喜好的人。”
“到时候,那些只知道死板地去做好事、去演戏的人,恐怕不仅拿不到高分,反而会因为‘虚伪’、‘做作’而被直接踢出局!”
想到这里,陈适只觉得脊背发凉。
这种揣摩上意、步步惊心的博弈,比单纯的法术对轰要累上一万倍。
在这人心鬼蜮的考场上,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又能真的看透那位冷面教习的心思?
……
喧嚣与算计之中,苏秦与徐子训并肩而立,仿佛两块在洪流中岿然不动的礁石。
徐子训轻轻摇着折扇,目光清澈地看着头顶那面水镜,脸上既无狂喜,也无忧虑,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
“徐兄。”
苏秦侧过头,看着这位昔日的“留级生”,轻声问道:
“第二关了。
上一届的‘饥荒界’,你因他们所说的‘妇人之仁’而折戟沉沙。
这一次,又是考品行,又是这般云山雾罩的局。
你……准备怎么做?”
苏秦的话里,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关切。
他想知道,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徐子训,在这个决定命运的关口,是否会为了那个“种子班”的名额,而选择妥协,或是改变。
徐子训闻言,手中的折扇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迎着苏秦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温润如玉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阴霾,也没有丝毫的纠结。
“还能怎么做?”
徐子训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
“顺其自然吧。”
“考题怎么变,那是教习的事。
怎么做人,那是我自己的事。”
“若是这关卡要我变成另一个人,要我去做那些违背本心的事才能通关……”
徐子训收起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语气淡然:
“那便输了又何妨?”
“我徐子训读书修身二十载,修的是一口浩然气,不是修的一身戏骨头。
凭本心做事,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苏秦听着这番话,看着眼前这个即便面临大考依旧风轻云淡的男子,嘴角浮现一丝上扬的弧度。
果然...答案如他所想。
不为外物所动,不为利禄所改。
这才是真正的君子。
“好一个顺其自然,凭本心做事。”
苏秦也笑了,笑得释然,笑得轻松。
是啊。
想那么多干什么?
算计来算计去,反而落了下乘。
第一关的满分,那刚刚到手的“甲上”评级,已经是一张最硬的底牌。
三百两的束脩,也已经在众人的帮扶下凑齐。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晋级二级院,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去普通班,多花点银子,多走点弯路罢了。
那所谓的“种子班”名额,固然诱人,固然代表着无上的荣耀和海量的资源。
若能凭本事争上一争,他苏秦自然当仁不让,绝不会轻易拱手让人。
但……
若这代价,是要他像那些投机者一样,去揣摩上意,去虚与委蛇,去在幻境中扮演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假象”。
甚至,是要他为了所谓的“大局”去牺牲无辜,去违背自己做人的底线。
那这名额……
不要也罢!
苏秦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望向那高台之上、面容冷峻的罗姬。
他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前些日子回乡时的所见所闻。
大旱连年,蝗灾肆虐。
流民易子而食,为了一口水能拼上性命。
而这惠春县的官老爷们呢?
那些手握重权、掌控着“行云布雨”果位的仙官们呢?
他们在哪里?
他们在衙门里高坐,在酒桌上推杯换盏,在为了自己的政绩和升迁勾心斗角。
他们明明有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伟力,却任由灾难蔓延,任由百姓哀嚎。
在他们眼里,那些泥腿子的命,或许还不如他们修炼用的一块灵石值钱。
“那样的官……我不做。”
苏秦在心中轻叹。
如果修仙做官的代价,是让自己变成那样冷血、那样虚伪的怪物,那这长生,不要也罢。
对于“官”这个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
有人为了权,有人为了利,有人为了长生久视。
但在苏秦看来,在这纷纷扰扰、诱惑丛生的官场与修仙界...
他不是什么圣人,自会随着走的越高,而经历更多的诱惑。
沉重的现实会带来贪婪和逐利。
心中的操守会告诉他坚守理想的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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