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862章

  冯教习是青木堂主,杂学最广,最是识货。

  这些年,他在坊市里、在拍卖会上,掌过的眼,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哪样东西值几个钱,哪样东西是糊弄人的,他一眼便能瞧出个七八分。

  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本事。

  可眼前这一片光,看得他那颗素来沉稳、什么大风浪都见过的心,竟一点一点,提了起来。

  他极其缓慢地,咽了口唾沫。

  “那不是寻常的法则之光。”

  他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那是……节气。”

  这话一出,几个资历尚浅的教习,呼吸都是一滞。

  节气。

  二十四节气。

  那是这天地间,最根本、最玄奥的本源之力,是所有果位的根。

  倒是丁巡检,在这时,缓缓站起了身。

  铸身境的人官,看东西的层次,与养气境的教习,截然不同。

  教习们看到的,是一片混沌的光海。

  而丁巡检那双从底层一路爬上来、最是毒辣的眼睛,却能从那混沌之中,一道一道,将那些光,剥了开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水镜前。

  “冯教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丁巡检极其缓慢地道:

  “你们细看,那光,不是一团乱的。它是一缕,一缕的。”

  经他一点,阁内众人再定睛去看。

  那片看似混沌的光海,细看之下,竟当真是由一缕缕独立的本源之力,汇聚而成。

  每一缕里,都流转着一种独属于某个节气的、极其纯粹的韵律。

  丁巡检的目光,一缕一缕,极其缓慢地,点了过去。

  “那一缕泛着初雪微光的,是小雪。

  那一缕裹着鹅毛大雪的,是大雪。

  那一缕里藏着一线生机的,是冬至。

  那一缕透着料峭初寒的,是小寒。

  而那一缕带着一丝回暖春意的,是立冬。”

  冯教习的瞳孔,一寸一寸,收缩了。

  小雪,大雪,冬至,小寒,立冬。

  再加上……

  “冬水六序。”

  冯教习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字。

  二十四节气里,最为寒冽、最为霸道的那一支。

  阁内一个年轻教习,到底没忍住,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丁大人……这节气之力,养来何用?”

  丁巡检没有立刻答。

  他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怎么把这桩人官层面的门道,说给这些还在养气境打转的教习听。

  他极其缓慢地开了口:

  “占据一个果位。”

  “从来,就不是十拿九稳的事。”

  “你们当那些人官,到了铸身境,往果位上一坐,便成了?

  错了。那是一道关,一道,要拿命去闯的关。”

  丁巡检的声音,沉了下来。

  “果位之力,何其霸道。

  你修为不足,或是与那一道果位的缘法不够,强行去坐,轻则被那果位之力反噬,修为尽废,重则……当场身死道消,连个全尸都剩不下。”

  “我亲眼见过。”

  丁巡检的眼神,飘远了一瞬。

  “早年在我读青云院之时,有位天纵之才的前辈,万事俱备,就差最后一步,登顶果位。

  所有人都道他十拿九稳。

  可就在他坐上去的那一刹那,差了那么一丝缘法,被果位之力,活活,烧成了一蓬灰。”

  “那位前辈的修为、底蕴,比眼下这小子,强了何止十倍。”

  阁内,一片死寂。

  “而这二十四节气的本源之力。”

  丁巡检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片光海:

  “养它,便是在补那缘法,便是在,一分一分地,往上抬你占据果位的胜算。”

  “养一缕,多一分胜算。”

  “可咱们这些养气境的人,身子骨,是有数的。”

  丁巡检极其缓慢地道:

  “养气几层,便只能养住几缕。

  养到了顶,养气九层,至多,也就能养住,九缕。”

  “再多,身子骨就撑不住,反受其害了。”

  说到这里,丁巡检的目光,极其缓慢地,移向了那片光海的最中央。

  那里,有一团光。

  比四周所有的光线,都要浩瀚,都要冷冽,都要深邃。

  阁内几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一团最浩瀚的冷光,竟有,九缕之多。

  “大寒。”

  丁巡检极其缓慢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九缕。”

  “因为大寒,是这位遗迹主人的本命。

  他这一生,对大寒一道,钻得最深。

  旁的节气,他只能各留三缕。

  唯独大寒,他留了,九缕。”

  “九缕大寒。”

  丁巡检一字一句,那语气里,渐渐透出了一种,连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官,都压不住的波澜。

  “恰恰好,够一个养气境的人,养到满。”

  “养满了这九缕大寒,往后这小子去占据大寒一系下头的,任何一个果位……“

  “都有,九成的胜算。”

  阁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九成。

  一个养气五层的学子,往后占据一道二十四节气果位,竟有了九成的胜算。

  这是何等骇人的造化。

  可冯教习那把心算的算盘,却在这时,极其敏锐地,卡了一下。

  他活了大半辈子,最不信的,就是“十拿九稳”。

  在他看来,九成,听着满当,可那剩下的一成里,藏着的,便是丁巡检方才说的、那把人烧成灰的、九死一生的凶险。

  “九成。”

  冯教习极其缓慢地,咂摸着这两个字:

  “还差一成。”

  “丁大人,您方才也说了,差一丝缘法,便是天壤之别。

  这一成的凶险,可不小啊。”

  他这话,戳中了要害。

  九成,终究不是十成。那一成的缺口,便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丁巡检看了冯教习一眼,那张脸上,竟极其缓慢地,浮起了一丝,近乎于唏嘘的神色。

  “冯教习说得对。”

  “换了旁人,这九缕大寒,是天大的造化,可也终究,要冒那一成的险。”

  “可苏秦那小子……“

  丁巡检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下半句。

  “他偏偏,不必冒这个险。”

  阁内众人,一愣。

  “因为他怀里,揣着一样东西。”

  丁巡检的声音,极其平稳:

  “大寒·定规的,青睐。”

  冯教习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想起来了。

  这小子,在那个九等宝箱里,开出的,可不只是个节衍胚。

  他还得了,大寒之下,那一道叫“定规“的果位的,青睐。

  “那一缕青睐不是寻常的看顾。”

  “它是大寒·定规那一道果位,对这小子,独一份的认可,独一份的亲和。

  它能做的,恰恰就是……“

  丁巡检顿了顿。

  “补上,那要命的、最后的一成。”

  阁内,落针可闻。

  “九缕大寒,养满,是九成。”

  丁巡检一字一顿,极其清晰地,把这笔账,算给了满阁的人听。

  “再添上那一缕,大寒·定规的青睐。”

  “对'大寒·定规'这一个果位而言……“

  “便不再是九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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