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静心。”
罗姬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闭上眼,彻底不再理会这个聒噪的家伙。
“切,不说就不说嘛,装什么高深。”
王虎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内院的师兄,一个个脾气都怪得很。”
他不再自讨没趣,转头跟苏秦聊起了别的。
就在众人低声交谈之际,人群忽然分开一条道。
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缓步走来。
徐子训。
他依旧是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手中折扇轻摇,步履稳健,仿佛这燥热的天气对他毫无影响。
见到苏秦,他微微一笑,径直走了过来。
“徐师兄来了!”
“是徐师兄!”
周围的胡字班学子纷纷让开位置,眼神中除了敬重,更多了几分期待与担忧。
“徐兄。”
苏秦拱手。
“苏兄。”
徐子训回礼,随后也看向了那边的陈鱼羊和罗姬,微微颔首致意,并未过去打扰,而是站在了苏秦身侧。
他的到来,让这原本轻松的氛围,莫名多了一丝凝重。
人群中,有人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这位“万年留级生”身上。
“哎,你们说,徐师兄今年能拿甲上吗?”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学子,名叫张有德,他是外舍出了名的“万事通”,也是留级多年的老油条。此刻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悬啊。”
“怎么说?”旁边一个年轻学子李三儿好奇地问道。
“你们是不知道,这次考核的罗教习,虽然号称务实,但出的题那叫一个刁钻。”
张有德叹了口气,看了不远处的徐子训一眼,眼神中满是惋惜:
“就说上次吧,徐师兄为什么留级?
那时候的考题,叫——‘绝境求生’。”
“绝境求生?”
王虎也被吸引了过来,竖起耳朵听着。
“对!”
张有德回忆起当年的传闻,脸上露出一丝惊惧:
“所有人被投入一个名为‘饥荒界’的虚拟幻境。
那里寸草不生,没有灵气,每个人身上只有一袋种子和三天的干粮。
规则很简单:活得越久,排名越高。”
“这听起来……像是考耐力?”
李三儿猜测道。
“耐力?”
张有德冷笑一声:
“那是考人性!
那幻境太真实了!饿是真的饿,痛是真的痛!那种五脏六腑都被饿火烧穿的感觉,能把人逼疯!
而且……
那里是可以抢夺的,也是可以‘杀人’的。”
“到了第三天,大部分人的干粮都吃完了。
想要活下去,就得去抢别人的,或者是……看着别人饿死,自己独吞。”
“那是筛选‘狠劲’,拼的是谁心更硬,谁手段更毒!
说白了,就是养蛊!”
张有德看向徐子训,声音低沉下去:
“徐师兄那种性子,你们也是知道的。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他哪里做得出抢夺同窗口粮的事?
不仅没抢,他在第二天,就把自己仅剩的半袋干粮,分给了几个快要饿晕过去的外舍师弟。”
“结果呢?”
王虎忍不住追问。
“结果就是……”
张有德摊了摊手:
“那些抢了东西、心狠手辣的人拿了甲等。
而徐师兄,早早饿死出局,只得了个丙下。”
“教习给的评语是:妇人之仁,难堪大任。”
“这也太……”
王虎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背脊发凉,心里堵得慌。
明明做了好事,却被判了不合格?
这道院考核,考的到底是修仙,还是修魔?
“所以啊……”
张有德叹道:
“大家都盼着这次考题能正常点,能善待徐师兄。
徐师兄这一身本事和品行,若是再因为这种‘歪题’被刷下来,或者拿不到种子班的名额,那天理何在?
咱们胡字班的脸面,往哪儿搁?”
苏秦在一旁静静听着,目光落在身侧神色淡然的徐子训身上。
徐子训似乎并未受到这些议论的影响,他只是静静地摇着折扇,目光清澈地望着高台。
仿佛那曾经的失败与羞辱,从未在他心头留下痕迹。
苏秦心中一动。
“妇人之仁么……”
他并不这么认为。
在那个名为“饥荒”的绝境里,有人选择了变成野兽,而有人选择了做人。
这不过是选择不同罢了。
或许,从个人的角度而言,求生更务实。
这种狠劲,也能让其在修仙路上走的更远。
但...若是把视角放在民生,放在做官。
能体恤民生,不惜损害个人利益的官,才更得民心。
这...
就是主考官不同,所带来的‘五成变数’吗?
苏秦若有所思,对此有了更深的领悟。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人群的边缘地带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那感觉,就像是滚沸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冰水。
原本拥挤不堪的人群,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气场推开,自发地让出了一片狭窄的真空地带。
一道清冷如雪的素白身影,缓步走来。
是林清寒。
她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墨发仅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
那张不施粉黛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因考核将至而起的紧张,只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她所过之处,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学子们纷纷偏过头去,有的假装看风景,有的则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袍。
那并非是畏惧,而是一种本能的疏离。
这片热闹是属于凡人的,而她,似乎早已不在此列。
“切。”
赵猛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小声对身边的几个同窗嘀咕道:
“装什么装?
跟谁都摆着一副欠了她几百两银子的臭脸,看着都烦。
真要是当了官,还不得把咱们这些同僚都当成下人使唤?”
“话也不能这么说。”
旁边一个名叫沈浩的内舍弟子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复杂:
“不管怎么说,人家那份才情,是实打实的。
听说她硬生生把那门《春风化雨》给啃下来了,如今也到了二级入微之境。
放眼咱们整个胡字班,甚至整个一级院,单论天赋,恐怕无人能出其右吧?”
“才修炼短短两个多月,便有如此成就。
这次考核的前十名额,她怕是已经预定了一个。”
“那也未必。”
另一个弟子忽然开口,反驳道:
“林清寒修那《春风化雨》,耗费一个半月才到二级。
可你们别忘了,苏秦师兄,前后不过半个月,同样也到了二级!
而且,我听说苏师兄还同时悟出了《驭虫术》和《腾云术》,这份悟性,比起林清寒只高不低!”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
是啊。
他们下意识地将苏秦归类为“大器晚成”,却忽略了他这一个月来那近乎妖孽般的崛起速度。
沈浩闻言,眉头微蹙,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认可:
“你说的没错。”
“比起她拿前十,我倒是更希望徐兄和苏兄能上去。”
“起码……这两位师兄没那么多架子,是真的把咱们当同窗看。
一个有君子风骨,一个有担当仁厚,更愿意无私地分享自己的心得。
这样的人若是做了官,才是咱们百姓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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