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自己不在场,不把话听全,就连帮苏秦说半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是商贾世家出身。他爹从小教他:
“上桌才有话语权,桌底下再怎么嚷嚷,别人听不见。”
所以他咬着牙,站着没动。
“死签给谁。”
卫平极其干脆地指向光幕上那两个极其扎眼的名字。
“苏秦,养气五层。蔡云,养气五层。”
“整个名单里,就他们俩修为最高。”
“你们看看另外几个,丁洛灵养气四层、钟奕养气四层、莫白养气四层...
这些人虽然也不弱,但跟那两个养气五层比起来,还是矮了一截。”
“但真正恐怖的。”
卫平的手指,死死地钉在那两个字上。
“是这个。”
“苏秦,实时排名:第十。”
戈壁上,极其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一片压抑的倒吸凉气声。
刚才那面光幕第一次亮起的时候,众人的注意力全被规则和竹签吸引了去,没有几个人仔细去研究那八个名字旁标注的修为信息。
但现在,卫平把这个数字单独摘了出来。
第十名。
大考开始才不到两个时辰。
这个叫苏秦的家伙,已经站到了百万学子的第十名。
这意味着什么?
林傲极其迅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账。
他自己,养气二层巅峰,剑修世家的嫡子,带着三件家传法器进场,在“问力“关卡里杀得浑身浴血,自认为表现已是极其出色...
他现在的排名是多少?
六百八十三。
六百八十三名,对上第十名。
这个差距,不是一道沟壑。
是一道天堑。
“意味着他拿到的资源、闯过的关卡、获得的战功评估,已经超越了九成九的人。”
苏清婉替所有人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声音极其冷静,但指尖微微收紧了半分。
“意味着等他从这座洞府里走出来,他手里握着的底牌,已经足以碾压在场任何一个人。”
“不给他死签,给谁?“
苏清婉的声音很轻,但那种已经下了决断的语气,比任何厉喝都要冰冷。
“他拿了第十,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就算这死签真的能杀了他,那也等于替所有人拔掉了最大的钉子。”
“而如果杀不了他……“
苏清婉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如果连死签都弄不死一个养气五层的妖孽。
那这签,扔给谁都一样。
共识在这一刻,达成得极其干脆。
死签——苏秦。
“蔡云呢?“
有人追问。
卫平想了想,摇了摇头。
“死签只有一支,杀伤力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效果最大。
分散了就是浪费。蔡云虽然也是养气五层,但他排名远不如苏秦,不是最优先目标。”
“厄签。”
卫平的手指移到了蔡云和钟奕的名字上。
“两支厄签,一支给蔡云,一支给钟奕。”
“蔡云是养气五层,钟奕是养气四层但御兽师出身,肉身强度不亚于一般的五层。”
“这两个是除了苏秦之外最难啃的硬骨头。”
“厄签虽然不是死签,但也够他们脱一层皮,九死一生。”
没人反对。
在场二十多人,绝大多数都极其自然地接受了这套冷冰冰的战力评估。
大周的官场教给他们的第一课就是,先解决威胁最大的。
这跟个人恩怨无关。
纯粹是生存法则。
就像卫平他们砂河县那边赶集时杀猪,最壮的那头先放血。
不是猪做了什么坏事,是它肉最多。
剩余的平签和顺签,分配起来就没那么多争议了。
丁洛灵、莫白、顾池、陈鱼羊,修为都是养气四层。
四个人分两平两顺,按照修为高低和各自的名次,极其迅速地就被填满了。
卫平在分配的时候扫了一眼这四个名字,心里其实也有一瞬间的迟疑。
这四个人里,有没有哪个是当初选【不想】时犹豫过的?
有没有哪个其实想选【无所谓】,但被旁边的人裹挟了?
他不知道。
规则也没有告诉他。
它只写了两个字——“皆拒”。
这两个字,把里面所有人的个体意志抹得干干净净,打成了一个包。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或许也是青玄道人留下这套考验的本意。
你们选择了一致对外,那就承担一致对外的代价。
而当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一支竹签上时。
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活签。
唯一的一支活签。
它旁边对应的名字。
是一个让在场所有天骄都感到极其困惑、甚至有些荒谬的存在。
王虎。
聚元九层。
聚元后面是通脉,通脉后面才是养气。
一个比在场所有人都低了至少两个大境界的泥腿子。
“这人是怎么混进去的?“
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卫平看着那行字,嘴角极其微小地牵扯了一下。
“不知道,也不重要。”
“聚元九层,放在这里面就是个摆设。给他活签等于白送,他拿了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但如果把活签给了其他人,比如丁洛灵、莫白。那就是在给我们自己添堵。”
这笔账,在场每个人都算得极其明白。
活签意味着某种层面的庇佑,是一道实打实的保命符。
这种好东西,当然要浪费在最没用的人身上。
让一个聚元九层去享受这份庇佑。
就像是把一件仙器级别的铠甲,套在一头拉磨的老驴身上。
浪费得恰到好处。
卫平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极其平淡,没有任何嘲弄的意思。
他甚至没有用“废物“这个词。他只是在极其客观地做一道资源优化的算术题。
这不是恶意。
这是大周仙朝从蒙学馆开始就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人分三六九等,资源按等分配,情绪不入账本。
“那就这样。”
卫平的声音极其果断。
“死签,苏秦。”
“活签,王虎。”
“两支厄签,蔡云、钟奕各一支。”
“其余平签顺签,丁洛灵、莫白、顾池、陈鱼羊。”
“有人反对吗?“
戈壁上,极其短暂的沉默。
二十多个人,呼吸声交错着,像是一张网在慢慢收紧。
“我反对。”
程天的声音在这沉默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那张煞白的胖脸上,肌肉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不该开这个口的。
在这种二十多个人的公议里,一个断了半条胳膊、自身难保的家伙,说出来的话,连风都不如。
他程天是商贾子弟,最擅长的就是掂量。
掂量这笔买卖值不值得做,掂量这句话说出去会不会亏本。
他掂量了。
亏。
亏得裤衩子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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